然而丹身之上，丹纹还在浮现，伴随着一条又一条漫出来的细小丹纹，场中一阵鸦雀无声。

    “四五六七。”

    宋世安边数着，边瞪大了眼睛，“七品丹！”

    “苏七她炼制出了七品丹！”

    安静的人群之中，宋世安这一声划破了万花楼的静谧，叫所有人的耳中嗡嗡作响。

    “假的。”

    是假的。

    可众目睽睽之下，苏七做不得假。

    连苏珣都一脸不敢置信。

    苏七淡淡道：“成德大师？我这个人也惜才，你要是输了，我会留你一指，取你九指就算了。”

    “你！”

    有人气愤地想骂，可苏七抬眸扫来，无人敢接话。

    这就是实力。

    作为这么年轻的七品炼药师，苏七足以傲视在场所有人。

    甚至有人表情复杂地看向了温如初跟苏珣。

    “听说温家人之前想要退婚。”

    “七品炼药师啊，这么年轻……”

    成德的表情变得难看，脸上的慈和终于破裂，他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我倒是不知，七小姐居然还有这般天赋。”

    “一般，毕竟外甥似舅，我知珩舅舅那般优秀，我怎么会差。”

    苏珣喝问：“不可能，你什么时候学会炼制丹药？”

    苏七回视，冷笑，“苏家主，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珣脸色阵青阵白。

    他，确实没有关心过苏七。

    成德问，“你要赌什么？”

    苏七冷笑，“我已经说过了，斗丹。”

    成德眼神冰冷。

    宋世安闻声嘀咕，“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居然跟成德大师斗丹。”

    洛斐问：“斗丹、是什么。”

    宋世安翻白眼，“连斗丹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还来参加品丹会？”

    洛斐道：“不是、问你。”

    宋世安：“……”

    姜落言抓着扇子，淡声道：“斗丹便是药师们在上千种药材之中，用最快的速度搭配出一副药方，而后在规定的时间之内炼制出一颗丹药，丹药品阶最高者，则胜。”

    “因为时间短，且能选择的药材数量多，范围广，故而这斗丹对药师的考验非常大，不仅考验到炼药师的应变能力，经验，还有对药理的熟悉，以及一个成功率。”

    “据统计，斗丹之中因出丹失败输了，共有九成人，能真正撑过前面的考验，不过一成。”

    “而这一成之中，还有一半人是输在最后的丹纹显现上，真正能够完成一颗丹药的，少之又少，更别说是赢了。”

    姜落言轻轻地敲着折扇，“这是药师们之间的一种切磋比试的方法，药师与玄者不同，他们不比武，只斗丹。”

    第104章  多出来的一味药香

    洛斐听了半天，没听懂，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会赢。”

    姜落言笑笑，折扇轻扬间，带着风流与自信，那眼神也写着，是的，她会赢。

    宋世安一脸你俩有病。

    苏七怎么可能会赢？她还没接触丹药时，人家成德在药师协会可都是副会长了。

    这两个人的经验能比吗？

    跟成德比斗丹，苏七必输无疑！

    即便她也能炼制出七品丹，可斗丹一直都不是谁的境界高，谁就能赢的。

    这里头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了。

    想想当年的沐知珩，他可就输了。

    成德一言不发。

    半晌，在万花楼众人的盯视下，成德道：“好，我与你赌，劳烦郑家主准备。”

    “好。”

    郑家家主当即清出一楼战台，不仅准备了两个炼丹炉，十二面屏风，还推出了四墙壁的药柜。

    一下子，万花一楼成了一座临时药楼。

    东西到位。

    郑家主冷静地宣布，说，“斗丹的规则相信各位都了解了，在此我就不详细赘述了，这四面药柜共有千种药材，两位药师可以随心搭配。”

    “两位有一炷香的时间选择药材。”

    “好。”

    苏七跟成德同时行动。

    半炷香还没到，两个人就已经带着自己盖着布的药篮回到了位子。

    郑家主颔首道：“既两位都已经准备好，那便开始，此次炼丹比试时间为三个时辰，在这个时间内，两位可以随时再抓取药物，内容不限。”

    “两位可有异议？”

    苏七挑眉，道：“郑家主可真会为成德大师考虑啊，这是怕他赶不上晚饭，好赶一顿宵夜吧。”

    郑家主脸色难看，“苏药师若是有异议，可以提出来。”

    苏七眼露嘲弄。

    正常斗丹给的时间都是六个时辰以上。

    刚才郑家主在抓药时没有明说，就是留着这一手。

    三个时辰啊。

    这对寻常药师来说，难度可是高上一倍不止。

    其他人也在说，“时间太短了，三个时辰能够炼制出什么品阶丹药啊？而且这药柜上的药我都看过了，都是很寻常的药，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好的搭配。”

    “要是你自己上去，你觉得怎么样。”

    “我？我不行，六个时辰还能赌一赌，三个时辰，太难了。”

    冥夜听着四周的议论，问向罗锦，“这三个时辰，很关键吗？”

    罗锦神色凝重，“很关键。”

    罗锦解释，“千种药材，代表万种药方，时间越短，能创新药的机会就更少，少主不知道，药师协会如今留存的许多丹药药方都是斗丹之中，药师灵光闪现发现出来的，压力可以使人崩溃，但也能碰撞出灵感，六个时辰可以出现很多种可能。”

    “而减少的三个时辰，可以抹杀掉一半的可能。”

    “这意味着小姑娘想要靠新药获胜，是不可能了，这也是斗丹的规则之一，若是能在斗丹之中，创出新药，那不管品阶大小，只要成功，就算胜者。”

    罗锦看向了郑家主，“郑标这是不给小姑娘机会。”

    冥夜嘲讽道，“欺负一个小姑娘可真是出息。”

    其他边上的人听了罗锦的解释，也纷纷恍然大悟，一下子，看向了郑家主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罗锦摇头道，“郑标用不着做到这步，不过也侧面说明了，这个小姑娘给了他跟成德压力。可见他们也没想过，这居然会是一个七品炼药师。”

    冥夜也说，“真是年轻呢。”

    罗锦眼前恍然出现一个白衣少年，他拎着酒壶，倚在二楼栏杆，冲众人扬笑道：“今夜起，我要让晋国药师们，有法可依，有家可归。”

    罗锦眼眶微红，“跟他一样。”

    细算，苏七如今的年纪比当年的沐知珩还要小一岁。

    苏七对郑标的做法只表示了鄙夷，但并没有提出意见，“三个时辰便三个时辰，成德大师怎么说。”

    成德道：“老夫也没有意见。”

    “那就开始。”

    “好，那在三个时辰之后，公示结果。”

    “现在，斗丹开始。”

    话音落下，苏七跟成德都进了彼此的药室，随着十二座屏风的遮挡，众人都看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万花楼内，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开始等待。

    开始推测起这两人谁会赢。

    罗锦与冥夜也入座等候。

    罗锦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少主，有没有觉得那个小姑娘的手法有些眼熟。”

    冥夜扭头问，“你也这么觉得？”

    罗锦心道，何止觉得。

    从一见到苏七时，罗锦就觉得像。

    而她那一手融丹手法，更是叫罗锦心跳加快。

    因为那跟玄灵药液的手法一模一样。

    只是当时的罗锦不敢说。

    苏七，就是他的师父吗？

    冥夜喝着酒，轻声道，“如果是她，那似乎就不是那么奇怪了。”

    罗锦愣了下，随即马上明白过来。

    如果是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要给沐家复仇。

    罗锦按压住心头的澎湃，叫自己冷静下来。

    可场中，没几个人能够真正静下心去等，温如初静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

    苏如玉回到了苏珣身边，父女两人对视着。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苏珣不理解。

    苏如玉望着自己的父亲，“父亲自诩聪明，如今怎么会看不透，苏七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目标一直都很明确。”

    苏珣想到了她离开苏家时走的话。

    她要重振沐家。

    成为沐家的新家主。

    苏珣不敢相信地问自己的五女儿，“你觉得她能成功？”

    “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但今天，苏七确实是出了名，只要她赢了，明天沐家新家主之名，必然会传到晋城的每个角落。”

    苏珣问：“如果她输了呢。”

    苏如玉看向父亲，一字一顿道：“那就消失。”

    只要输了，苏七就会彻底消失。

    苏珣掌心微紧，他想起了当年的沐知珩，“只要你把这个药香熏在沐凝烟的衣裳上，她接触过沐知珩，自然就会起效。”

    苏珣感觉自己口干舌燥。

    当年沐凝烟斗丹之夜，昏迷不醒，无法前来观看，而沐知珩因为身上中毒，在斗丹之夜输给了成德。

    可这件事，苏珣谁也没说过。

    但之后的沐知珩就消失了。

    就如今夜的苏七一样吗？

    第105章  盗丹

    只要苏七输了。

    也会跟着消失吗？

    苏珣望着那一间隔绝外间的药室，即便他有主意，也接触不到里头的人了。

    错过了。

    苏珣问，“她会赢吗？”

    苏如玉冷声道，“不知道，但我希望她输。”

    父女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苏七不能赢。

    否则今天这一场，打的就不只是成德的脸，还有温家，苏家。

    可苏七在万花楼斗丹的消息还是传开了，不少人闻讯赶来，查看热闹，若非今夜的万花楼已经被郑家包场，只怕是大门就要被人冲破。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借着关系进来。

    随着人群攒动。

    斗丹台始终没有动静。

    每个人都在问，连着宋世安都忍耐不住，可姜落言跟洛斐始终镇定从容。

    “你们真的以为苏七会赢？”宋世安纳闷地问。

    “嗯。”

    姜落言问，“不然呢？”

    宋世安连连摇头，“姜质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对苏七有如此盲目的自信，她要是输了，可是会被废手。”

    “废手啊！”

    “别说是炼丹了，就是剑她都拿不起来。”

    宋世安强调，“真正的废物啊！”

    姜落言含笑道，“没事，我养她。”

    宋世安：“……”

    宋世安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你养得起吗？是，你南陵是有钱，可你自己也自身难保吧。”

    洛斐说，“我，养。”

    宋世安：“你俩都差不多，二哥别笑大哥，别彼此寻找羞辱。”

    “那我养呢。”

    “又来一个谁？”

    宋世安抬头，见到一张熟悉的俊脸，当即往后缩，宋世安头皮发麻，“表哥，我没寻花问柳，我只是来参加品丹会的。”

    萧景煜冷声道，“你自己去跟你母亲说。”

    宋世安捂着脸。

    欲哭无泪。

    三个时辰的时间，宋世安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跟萧景煜的冷气压之下，艰难地熬了过去。

    可斗丹台上，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众人议论纷纷，“怎么还没出来。”

    “是有些奇怪。”宋世安嘀咕说，“难道输了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唰。

    三道视线冰冷地盯向了他。

    宋世安：“……”

    郑家主看着时辰一到，开始去唤人，不大一会，成德先行从屏风后出来，道：“不必唤了，老夫出来了。”

    成德望向了对面，“苏药师，如何。”

    苏七一脚踹开了屏风，坐在炼丹炉前的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众人看她丹炉冷却，炉盖大开。

    都十分意外。

    “她没炼药吗？”宋世安紧张地问。

    “不会是失败了。”

    不少人探出脑袋去，郑家主也跟着上前，他一眼看到了丹炉内化为一滩杂质的丹药，脸色变了变，“你这是失败了。”

    苏七挑眉：“你看呢？”

    郑家主表情一言难尽，叹气道：“苏药师，你本就不该如此冲动的，如今赌注已下，结果已出，再想反悔可就不成了。”

    “真的失败了？”

    “不会吧，那她岂不是要剁手了。”

    “等了三个时辰，就等来了这？”

    “不过这结果也不叫人特别意外吧。”

    众人唏嘘道。

    连郑标都要开始宣布结果。

    苏七好整以暇地道，“郑家主，要不要看看挂在屏风上的是什么。”

    郑标猛地转过身，就见除了倒下的屏风，其他三面屏风上都挂满了丹药，一枚又一枚，晶莹剔透。

    共有十二枚。

    苏七还好整以暇的用龙须灵藤的丝条，把它们给系好了，挂在了屏风上。

    郑标瞳孔微缩，“这些……”

    苏七掸了掸袖子，道：“三个时辰嘛，时间可太久了，我就多炼了一些，这些就是我的成绩了。”

    万花楼为之一静。

    而后轰然之间，每个人都冲了上来。

    若非郑标带人拦着，只怕屏风早就被人冲垮。

    郑标表情复杂地盯着苏七，“这些，全部吗？”

    “自然。”苏七大方地说，“需要我提供药方给你检查吗？”

    众人深吸口气。

    有人望向了那挂满的一颗颗丹药，丹纹在三四品上显现，可这奇异的药香与品相，却是他们从没见过的。

    “这是什么丹药。”

    苏七玩味地道：“清心丹。”

    哗。

    众人猛然叫出来。

    “清心丹？”

    唰的一下，大家看向了另一侧的成德。

    那不是成德最新研制的新药吗？

    成德的表情也变了一下，怎么会？

    郑标还要说些什么，苏七道：“郑家主不该问问成德大师炼制的是什么丹药吗？我这里品阶可都已经摆在这里了。”

    苏七笑问：“成德大师呢。”

    郑标被这么一带，只能转向了成德。

    如苏七所说，她的输赢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这里的丹药最高的品阶有四品，只要成德的丹药能够超出四品。

    那就赢了。

    郑标带着瞩目与期盼的目光望着成德。

    其他人亦如是。

    “如果成德能拿出五品丹，那这次斗丹品质可就相当高了。”

    “可不是吗？不借助一味灵药仅靠普通药材突破丹药本身的品阶极限，这可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能载入药师协会的史册了。”

    “你们说成德大师能成功吗？”

    “我猜一定能。”

    众所瞩目之下，成德取出了自己炼制的丹药，那是一枚冰蓝色的丹药，丹纹是四条，“这是我炼制的冰心丹。”

    郑标说不出心中的失落，但还是鼓起精神说，“不愧是成德大师。”

    “冰心丹，是冰系玄者的大玄师丹啊。”

    “四品丹药，品相上乘，也是极为难得。”

    “果然厉害。”

    众人恭维，然而一片恭维声中，有人问，“都是四品丹，谁赢？”

    “这……”

    平局吗？

    然而斗丹是不会有平局一说，要么加赌诀胜负，要么投票定输赢，但绝对不能是平局。

    在场面僵持时，成德冷声说，“小姑娘，清心丹的药方是我个人所创，你是如何偷来的。”

    苏七就等着这句，她笑问，“偷？”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我舅舅的药方，为何在你手上。”

    成德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道被揭穿的急促，可很快就稳住了。

    不过苏七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如此。

    苏七望着成德，“我继承的我舅舅，那你呢，成德大师，你的药方，是哪里偷来的。”

    成德厉喝，“你休要污蔑，当年沐知珩偷我药方，盗我丹药一事人尽皆知，你如今效仿他，也是如此做派，若是如此，那废除你的双手，却也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