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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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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36

    “实不相瞒,我随您出征之前他老人家故去了,就差了两天。”

    “混账!”乔忠气得一脚踹翻了桌案:“那你就下去见你爹去吧!”

    陆文道大惊失色,连忙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来:“大人!我爹临终时交代给我一张图,说是按照这样打就能把誉王围了!兵不血刃出其不意!”

    乔忠两步过去,夺了陆文道手中的纸,仔细看了看,陡地静下。

    乔忠看了半晌,眼睛转转,将这纸放进了怀中,他不阴不阳的笑了笑:“那你更要死了,免得让你抢了我的功劳。”

    他笑了笑,朗声道:“来人!把这草包拖出去宰了!”

    陆文道愕然望着乔忠。

    走来两个土兵,将胖胖的陆文道平地拖起,陆文道整个人呆怔了,他甚至连呼救求饶都忘了说。

    他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条道,中间洒了一地的尿。

    “他还在我帐内撒尿!宰了!宰了他!”乔忠恶狠狠地咒骂:“混账东西!草包!”

    第244章 可怜

    陆文道被土兵丢在了营地外的草地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眼冒金星,脑海空白,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背。

    “大人?大人?”土兵拍拍陆文道的肉脸蛋,陆文道木讷看向蹲在他眼前的人,恍惚之间有点眼熟,仔细瞅瞅,竟是关外山。

    在关外山的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背对着他们,望风的土兵。

    关外山沉声道:“大人,恕我直言,您也太废了!

    沈爷反复教了你多少遍啊?傻子也该教会了吧?您居然愣是记不住,我真服了。”

    “哎。”关外山叹声气:“真让沈爷猜中了,说是你到不了誉王的封地你就得被乔忠发现。”

    陆文道脸色仍然惊魂未定,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关外山无奈将他扶起来:“大人!快别愣着了!跑吧!前面树前备马了,你一路往东跑,随便找个窑子里快活去吧!”

    陆文道下意识的从地上窜起来往前跑,忽然停驻,又跑回来了:“我跑了你怎么办?”

    关外山一瞧他还挺仗义,气乐了:“不用担心我,乔忠得了沈爷的妙计,马上就得出兵去攻打誉王了。”

    话音未落,远方号角争鸣。

    关外山:“我们先回了,陆大人,你自已小心。”

    “噗通”陆文道给关外山跪下了,朝着他磕头:“关爷!你和沈爷的大恩大德!陆文道铭记一生!”

    “沈爷说了,这都是看在他娘子的面子上。他娘子给他留过话,说无论如何得留着你。”关外山嫌弃的朝他挥手:“快走吧快走吧,我得赶紧回去换双鞋,你滋我俩满鞋的尿!”

    陆文道瞧瞧那边,见那望风的兵眼生,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自已只留一张,往关外山手里塞:“拿着,我请那兄弟喝酒的。”

    那望风的兵此刻不望风了,只盯着关外山手里一厚摞的银票,态度立刻和蔼:

    “哎哟!陆大人!您这太客气了,您太周到了!多谢!多谢了!”

    “小兄弟!我也忘不了你的大恩!咱们他日京中再会!”

    陆文道在望风土兵敬仰的目光下转身离开了。

    土兵看向关外山:“那老小子真他娘地道!”

    关外山哈哈大笑,与土兵迅速分赃,朝着营地跑回去。

    乔忠得了妙计,率大军马不停蹄闯入誉王的封地。

    在乔忠举兵攻打誉王的时候。

    他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是个什么局面。

    小石头坐在房间里正在把玩着手里的虎头帽子,门开了。

    乔萍儿走进来,自上而下的打量着他。

    这些日子的相处,使得乔萍儿认为这小孩并不是个讨人厌的。

    他从不出门,也不哭闹,常常趴在窗前,用两只噙满纯真的大眼睛,好奇的张望着乔萍儿。

    那双又圆又大的眼,时常让乔萍儿望得出神。

    小石头跪在地上:“参见皇后娘娘。”

    乔萍儿朝着小石头走过来,将他扶起:“你能喊我一声娘吗?”

    她脸上凝着凄楚的神情,一双眼睛看上去雾蒙蒙的:“我以前也有一个孩子呢。”

    她抬起手,垂眸望着空空的手:“小的像是一只小猫似的,粉白粉白的脸蛋,圆圆的眼,像皇上多些。”

    “若能平安长到如今,也该会喊声娘了啊。”她移目望着小石头的眼睛:“你的眼睛和我孩子很像呢。”

    “你喊我一声,让我听听好吗?”她泪眼婆娑的望着小石头。

    小石头垂着眼,罕见的没有吭声。

    “你喊我声娘,我给你好吃的,好么?”她走过去了,满怀期待的望着小石头。

    灯影阑珊的室内,照着小石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他却始终没有开腔。

    乔萍儿:“就一声,喊完之后,我不会薄待你,行么?”

    她用着几尽恳求的语气,她似乎忘了她身为一国之母,已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只记得自已此刻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脆弱的母亲。

    她越发的激动了:“若我孩子活到现在,他该是太子了,哪有你的份儿呀,你喊我一声娘吧,求你。”

    小石头抬眼望着乔萍儿,他不想喊这女人娘,他巧妙地引开了话:

    “我能瞧得出来,皇上很重视皇后娘娘呀,皇后娘娘别心急,往后您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他当然是重视我的。”乔萍儿脸上凝着甜蜜的笑容:“若没有他日夜安抚我,我熬不过丧子之痛。

    后宫的日子如履薄冰,皇上在前朝也不好过,那些无数个惊心动魄的日子里,我们彼此信赖着对方,我和皇上紧紧相依,我聆听着他的忧愁,陪伴着他熬过那些风雨交加的日子。我恨他所恨之人,与他同仇敌忾,他自然爱我至深。”

    乔萍儿的脸上凝着笑意,可是眼中的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淌。也不知她是幸福,还是不幸。她停顿了长久,最终移目望向小石头:

    “可是我的身子不成了,我无法生养了,你喊我一声娘,以后我照拂着你,我已是皇后了。咱们母子俩以后就有了指望,我帮你,我会让别的女人无法生养,往后,你永远是太子。”

    小石头昂头望着眼前的乔萍儿,他莫名觉得这个打扮得华美艳丽的女人很可怜。

    具体是哪里可怜呢?小石头也不明白,这只是他的一种直觉。

    “皇后娘娘!不好了!有人入宫行刺啊!”宫女大惊失色。

    乔萍儿震惊:“皇上在哪!”

    “不知道啊!锦衣卫的人出去迎战了,可是抵挡不了多久了!出不去了,宫门也被封死了!”

    “啊!”外面传来了太监的惨叫声。

    乔萍儿下意识抓着小石头的手,带着他朝着窗户爬出去,从后院跑。

    乔萍儿头上的金钗晃荡得厉害:“你别害怕!别怕!我带你去找皇上,皇上身边都是锦衣卫!”

    小石头两条小腿紧跟着乔萍儿倒腾,无意之间瞥见了一颗粽子。

    没有人敢在皇宫随地扔粽子!这一定是小叔叔!

    小石头张口朝着乔萍儿的手咬过去。

    “啊!”乔萍儿痛叫一声。

    小石头朝着她的反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回头说:“你不算太坏,但我有娘!你找个别的孩子认养吧!

    看在你从没为难我,也试图救我的份上,我不跟我娘告你的状!”

    他叽里呱啦的说着话,朝着反方向跑,有人从拐角冲过来,为首的男人挂着一条大粽子。

    小石头瞥见大粽子,便亢奋大吼:“小叔叔!我想死你了!快绑我吧!快别绑粽子了!”

    其余人都往前冲了,沈老三停在原地,他目不转睛的握着手里的长弓,凝视着小石头。

    小石头急刹了脚步,愕然望着他。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已是谁了!

    小石头吞了吞口水,冷汗自他的额头往下淌,他绝望的四顾,发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这里朱墙黄瓦,周围没有大树供他解气。

    第245章 大势已去

    沈云起喘着粗气望着小石头。

    小石头也立在原地喘吁吁地望着他。

    远方杀声四起,两个人立在朱红色的宫墙下,遥遥对望。

    沈云起的眼中凝着错综复杂的情绪,有恨,却也有不忍。

    沈云起僵持了一阵,终于吭声:

    “你过来吧。”

    沈云起拿出准备好的带子,屈膝蹲下,用只有他自已能听得清楚的声音说:

    “若把你杀了,我姐又要躺炕了。”

    小石头走过去,用着很慢的步伐,每每往前走一步,他的背就弯了一些。

    他最终走到沈云起的面前,转过身,背对着他。

    小石头的头也低了,弯着背,垂头丧气,他用着极轻的声音问:

    “往后还给我吃你的粽子么。”

    沈云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从脖子上摘下了粽子,戴在了小石头的脖颈上:“这是我买的,不如娘做的好吃,先凑合吃吧,等娘来了就好了。”

    小石头垂着眼,望着自已胸前的大粽子,他声音艰涩,眼中盛着泪:“小叔叔啊,对不住。”

    沈云起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探出手,手掌落在小石头的腹上,往自已的怀里一推,他将小石头绑在胸前:“这事跟你没关系,你用不着道歉,冤有头债有主。”

    沈云起执起地上的长弓,带着小石头朝着前面跑:“继续帮我指挥!”

    他掷地有声的说。

    “好!我们一起屠了狗皇帝!”小石头来了精神,高声呐喊着。

    养心殿。

    萧宸瑞瑟瑟发抖的和怀中的乔萍儿抱成一团,两个人瑟缩在桌案之下。

    侍卫的鲜血淌了进来,将明黄色的桌帷染了红。

    他没有去处了。

    外面已经安静许久了。

    两个人紧紧抱着,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脚步声愈发的近了,每每发出一声脚步,萧宸瑞的心就紧紧地抖了一下。

    “皇上,别躲了,大势已去了。”

    沈清起的声音轻飘飘的。

    “轰”地一声,孙虎掀翻了桌子。

    萧宸瑞和乔萍儿发出一声惊惶的叫声。

    灯火辉煌的殿内,已经站了一群人。

    他们面无表情的望着惊惶的皇帝与皇后。

    为首那人,一身白衫被血染了斑驳的红,他手执一把长剑,似笑非笑的望着萧宸瑞。

    是沈清起!

    萧宸瑞下意识想站起逃跑。

    沈云起弯弓瞄着萧宸瑞,猛听得一声弓弦声响,长箭朝着萧宸瑞去了。

    萧宸瑞一把扯过乔萍儿,挡了箭羽。

    锋利的箭羽击穿了乔萍儿的心口。

    她眼中凝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愕然回头望向自已爱了一生的男人。

    萧宸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无情的将她推开,试图逃跑。

    沈云起又发一箭,击穿了萧宸瑞的肩膀。

    “啊!!!”萧宸瑞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沈云起走过去,猩红着眼,对着萧宸瑞的脚踝又给了一箭。

    “啊!”萧宸瑞浑身痉挛。

    沈云起胸前的小石头只是偏头望着乔萍儿。

    乔萍儿躺在地上,手死死攥着箭,张着嘴艰难的呼吸着,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忽而蓦地悲凉笑了笑,将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沈清起回望众人,平淡道:“去做事。”

    “是!”一群人迅速出殿。

    沈云起也转身走了。

    胸前的小石头回头望着地上那个女人,他终于想明白乔萍儿具体是可怜在何处了。

    她完全没体会过真正被爱的滋味是什么。

    是那种马爷爷对夏奶奶的爱,是姑父对姑姑的爱,是闫伯伯对漂亮姑姑的爱。

    是我的眼里只有你,不可能再去与别的女人生儿育女的爱。

    小石头看到沈清起将萧宸瑞摁到了龙椅上,他望着惊惶不定的萧宸瑞,奋力回头,声嘶力竭的暴喝:

    “我操你妈!活该!狗皇帝终于遭报应啦!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操你妈!你个贱人不得好死!我操你妈!哈哈哈哈哈哈!!”

    小石头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长夜。

    “咔哒”一声脆响。沈清起摁断了萧宸瑞肩膀的箭羽,他惨叫着,瘫软在龙椅上。他的冷汗大颗大颗的落下,他望着门外。

    漆黑的天幕之下,满地尸骸。

    两日之前,是他亲自昭告天下,封萧朗星为太子。

    乔忠此刻,已带着大军平叛誉王去了。

    他真的大势已去了。

    想到这里,他闭了闭眼,绝望的开口:“朕给你亲手立了个小傀儡啊,往后这天下,是你沈家的了。”

    “那自然是了。”沈清起执起剑。

    锋利的剑锋在萧宸瑞的脸上游走。

    沈清起微弱的声音清晰无比的撞进萧宸瑞的耳朵里。

    “今夜,我本想用我父亲的长枪杀入宫中。

    但我临时改了决定。

    你不配。

    你的血,会玷污我父亲的枪。

    好好睁开眼看着,看着你的母亲如何被我拔光手指。

    看着我如何把你写进史书。我还要替沈家昭雪,这两件事,借你儿子的手来做最好,因为这样,天下人,乃至后人,才更信服。

    你别着害怕,你且得活呢,我会好生折磨你,直到我死那日,我才准你咽气。”

    锋利的剑在萧宸瑞的脸上游走着,轻轻的一挑,萧宸瑞的右脸划开了一抹猩红的血。

    第246章 孟如心下线

    福满城。

    沈家在紧锣密鼓的收拾东西准备去京城。

    谢阿生和他的手下留在这里养伤看家,顺便帮忙盯铺子。

    霍齐嘱咐过谢阿生的手下之后,哈哈大笑的从后罩房走出来:“太好啦!辛老道!到了京城,我去兵部述职,往后你找别人给你埋尸去吧!”

    辛月影瞪他一眼,见夏氏端着一盆粽子叶出来,吃惊地问:“娘,带这个干什么呀?”

    夏氏:“老三半年多没吃我的粽子了,我得给他包呀。”她朝着宋氏的方向喊:“大妹子,快着,还有两盆粽叶呢。”

    大妹子宋氏那边正在打孩子:“又说错了!不是石头哥哥,是皇上!皇上!记好了!见了要磕头,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再记不住,我还抽你!”

    辛月影捅捅宋氏的胳膊轻声问:“朱校尉呢?”

    “里头。”宋氏淬了口唾沫,辛月影这次闪得快,没淬到她的鞋子面儿上。

    孟校尉如今已恢复了本名朱川洛了。

    他在房间里脸色铁青的望着对面的女儿。

    朱如心张开双臂挡着半躺在床头的闫霁安。

    闫霁安的蜂毒比朱如心严重太多了。

    毒液渗透了他的脑络之中,导致他的后遗症很严重,左臂左腿半边不能动了,时不时的还会发生抽搐。

    朱川洛怒声道:“我让你跟我走!”

    朱如心:“我走了他怎么办?我得留在这照顾他!”

    闫霁安红着眼,沉声道:“我求求你了,你走吧,真的。”

    朱如心回望着闫霁安:“霁安!你别这样,振作一点,我能治好你!”

    朱川洛怒火中烧:“你还懂不懂得廉耻!孤男寡女你留在这里照顾他,成何体统?这不是一只小猫小狗,你想救也就由着你救了,这是个男人!”

    朱如心质问:“那就不管他了?由着他在这里等死吗?”

    朱川洛:“闫景山都不认他了!轮得到你在这里照顾他吗?”

    “爹,你真的变了。”孟如心抬眼,凝视着父亲:“从前你对我不是这样的。”

    朱川洛:“就是从前太骄纵你了!我心疼你自幼失去母亲,对你百依百顺,把你骄纵成了这幅样子!”

    朱如心:“骄纵我?若爹爹当真骄纵我,怎会由着那毒妇欺负我那么多年!若爹当真骄纵我,就应不再续弦,不与别的女人生儿育女!当真骄纵我,你就不该每次都向着她,由着她欺负我!”

    “我不续弦,当年行军打仗难不成带着你上路吗?!”

    朱川洛气得瞪圆了眼:“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对外人宽宏大量善良悲悯,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你的母亲!

    她打你,哪次不是因你犯错在先?那几年躲避追兵,她操持家业,上山挖野菜,朝不保夕!难不成还要她每天对你陪着笑脸哄着你吗?”

    辛月影扒窗户根儿看向宋姨:“嚯,宋姨,看不出来,您还挖过野菜呐?”

    宋氏得意一笑,看向辛月影:“那几年光景最差的时候,我不仅挖过野菜,我还打过一只小狼,不大,才断奶,我才给捉回家来,烧水的功夫,一眼没瞅见,那小蹄子就给我把那小狼偷偷放走了。”

    宋氏攥着拳头,忆往昔,她笑得很得意:

    “那次,姨打得挺过瘾。”

    辛月影面无表情扭过头去,继续偷听。

    朱如心:“还有那个矮子!她”

    “你住口!”朱川洛呵斥:“你可知二爷如今不单是手掌军权的兵部尚书,天下兵马大元帅,他也是内阁首辅,二爷如今权倾朝野!你再目无尊长,我都救不了你!”

    “马大帅?什么马大帅?”辛月影看向宋氏。

    宋氏得意朝她挑挑眉毛:“二爷呀,天下兵马大元帅。”她拍拍辛月影的手:“别闹,继续听。”

    朱如心半晌没有声音了。

    室内骤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朱如心站起来,浑身发抖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她一个恶妇能混得风生水起!我一生与人为善,凭什么她能过得比我好呀!凭什么!凭什么呀!”

    “凭我牙比你全!嘿嘿,怎么样呀!我气死你!

    哈哈!朱如心,我走以后,你会看到什么是真的恶人,你就等着下线吧你!”

    外面传来辛月影的笑声:“走啦!咱们上京城喽!朱校尉!快点吧!大号废了,从新练两个小号吧!”

    朱川洛静了长久,他终于意识到,即便带着朱如心离开,迟早有可能酿成大祸。

    他还有两个孩子,不能不替他们考虑。

    朱川洛沉声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若你坚持留下,从此以后,我再不认你,你跟他过不下去了,哪怕是穷到山穷水尽了,我也不可能接济你照拂你,你想清楚!”

    朱如心:“你早就不认我了,不是么?不由你操心了,我能过得很好!”

    朱川洛踉跄两步,他心中一痛,这么多年,拳拳爱女之心,敌不过一个闫霁安,他愤怒的望着朱如心:“好,我养了个好有志气的女儿。自此以后,我与你父女之情就此了断!”

    朱川洛拂袖而去。

    朱如心坐在床边哭了好久,辛月影带着众人已经走了,朱如心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回过头来,望向闫霁安:“霁安!你别怕,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会治好你的!你一定要振作。”

    朱如心就这么和闫霁安住下了。

    她靠着辛月影留下的粮食,勉强度日,她每天下午都会给闫霁安诊治。

    这日谢阿生洗完衣裳,手里拎着个茶壶悠哉哉的去铺子,朱如心正在院子里劈柴,她累极了,揉了揉肩膀,走到谢阿生的面前,指了指柴,又指了指自已:“能帮我么?”

    “我太累了。”她说。

    谢阿生回头看了一眼柴,又看了看朱如心,他将茶壶放下了,去帮朱如心将柴劈好。

    朱如心:“你真厉害啊,谢谢你!”

    谢阿生将斧头撂在一边,转身出去了。

    朱如心揉着肩膀,弯唇望着谢阿生的背影。

    她垂眼笑了笑,一回头,赫然见得一个人影晃动过来,带着她倒在了地上。

    闫霁安左边半条身子动不了,右边却是能动的,他用右手拎起了斧头,一时一刻的犹豫都没有,朝着朱如心砸下去。

    “你这勾三搭四的贱妇!你终于原形毕露了!”闫霁安狰狞的叫骂着:“我终于明白你想做什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如心惊惶之间抬手挡了一下,斧子砍在了她的胳膊上,她尖叫着,试图踹开闫霁安,可闫霁安死死的压在她的身上,她无力招架,她只是一遍遍的问为什么。

    闫霁安癫狂的挥舞着手中的斧子:

    “贱妇,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跟你家人走了!你每天让我振作起来,说那些鬼都不信的屁话,就是为了刺激我是不是!

    你就是想一遍遍的提醒我,我根本就是个废人了是不是!

    你还勾搭三四找别的男人帮你劈柴!你就是为了提醒我,我不行是不是?贱妇!死吧!你死吧!”

    他狰狞着,一刀刀的麾下手中的斧头。

    朱如心再难叫出声响了,她最终只是抬眼望着蓝蓝的天,她至死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血肉模糊的朱如心最终倒在血泊之中不动了。

    谢阿生忘了茶壶遗落在墙下,回来拿,恰巧撞见这一幕,愕然立在原地。

    闫霁安朝着谢阿生爬过来,拿着手里的斧头:

    “布泰耐!我有办法!只要你把那小杂种皇帝的真实出身公布于众,各地藩王必定不会容忍一个混杂了大漠血统的皇帝!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还有哪个藩王曾经与誉王走得近!端王!是端王!”

    谢阿生弯腰:“什么?你说什么?大点声!你为什么杀人?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不客气了!你大点声说话!你在说什么?别过来!听得见我说话吗?别过来!”

    谢阿生见得闫霁安拿着个斧子朝着自已爬过来,时不时的还抽搐两下,看上去很可怕。

    谢阿生觉得闫霁安明显很可能是想对他不利。

    他一时犹豫也没有,一个健步过去,夺了对方的斧头,一斧子杀了闫霁安。

    第247章 回家种田

    潮湿阴暗的刑室只有壁上高处有一扇细窄的小窗。

    阳光顺着小窗照进来,将往日看不到的细小尘埃照得清晰。

    光里的尘埃在凌乱地飘摇。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道。

    血肉模糊的乔忠被架在木架之上,他垂着脸,血丝顺着他的鼻子和半张的口中黏腻的落下。

    乔忠带着兵马大捷而返时,已收到新帝登基的消息。

    乔忠当时虽然并不知道是沈清起发动的政变,但也清楚,这绝不会是一场正常的皇权交替。

    因为他走的时候皇上还好好的。

    摆在他的面前有两个选择,就地起兵谋反,或是挥师归朝。

    可他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举兵,难成气候,又何况一家老小全在京城。

    所以第一个念头只在乔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果断的选择了挥师归朝。

    乔忠打算继续效忠新主,毕竟这个孩子养在他的妹妹膝下。

    他的妹妹,如今已经是皇太后了,朝野之内,子少母壮,他又手握兵权,乔忠天真的认为,他的未来会权倾朝野。

    乔忠甚至为了展现自已对于新主的忠诚,他特地回家沐浴更衣,打算换上一身朝服,将自已收拾得紧趁利落,再去拜见新主。

    澡洗到一半的时候,乔府被围了。

    乔忠猛然听得外面家奴的惨叫声,他闻声跑出院子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没有来及穿上衣裳,赤裸裸的望着对面一群锦衣卫。

    锦衣卫让开了一条路,乔忠惊愕的望着坐在石桌前品茶的男人。

    沈清起手执茶盏,茶盖拨了拨茶叶,他面无表情的品了口茶,甚至没有朝着乔忠这边看过来:

    “乔校尉,好久不见。”

    乔校尉。

    这是昔日乔忠在沈长卿手下时的称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了。

    大概是做贼心虚,他甚至没有激亢挣扎,更没有叫骂。

    乔忠就这么光溜溜的被锦衣卫拿了。

    光溜溜的被从乔府带出去。

    光溜溜的上了囚车。

    直至光溜溜的进了大牢时,才喜提一件囚服得以遮体。

    不,是悲提。

    乔忠拿到囚服那一刻,抱着囚服嚎咷痛哭,他知道自已这次在劫难逃了。

    但此刻他的囚服已经染满了血污,被鞭子抽打得裂开一道道的口子,里面的肌肤皮开肉绽。

    “哗”地一声,一桶水朝着乔忠的脸上泼过来。

    他被惊醒了,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恍恍惚惚的,乔忠睁开了眼,水珠不断地自他的头发往下凌乱的落。

    沈清起一袭黑衣坐在他的对面,箭袖上浅金色的花纹被烛光照得很显眼。

    黑色皂靴旁捆着一个年迈的老妇,老妇靠在柱子上,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此刻已经吓昏了过去。

    乔忠像是心脏被人骤然掐住:“娘!”

    老娘没有任何反应。

    沈清起弯身两只手肘支在腿上,他挑起眼,脸上没有作为胜利者该拥有的喜悦和得意,此刻反而显得有些痛苦憔悴。

    他呼吸也有些急促。

    这使得乔忠感到大惑不解。

    沈清起面无表情的望着乔忠:“我有事问你,如果你如实相告,我可以放了她,你娘守寡多年将你拉扯大,也不容易吧。”

    乔忠难以置信的望着沈清起,因为这根本不像沈清起说的话。他当然知道,这不过是审讯的一种方式,但他认为,沈清起会以更为激烈的方式。

    比如,在他的面前,活剐了他的母亲,以此,来逼他招供。

    乔忠大为不解:“你想知道什么?”他声音很含糊,嘴里含着血沫。

    沈清起站起身来,手紧紧地在背后攥着,他有些焦躁的在乔忠面前踱步。

    最终沈清起像是鼓足勇气似的看向乔忠:

    “那夜我爹收到圣旨,萧宸瑞逼他回京,你和他在帐中说过什么话。”

    乔忠眼中的疑惑更浓烈了,他想不明白,沈清起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沈清起的声音极为飘忽:“你也知道,我和我爹往日在政见之上总是看法不同,我爹很少与我说国事。

    我只知最后一道圣旨,萧宸瑞隐晦的以我娘,以沈云起的命来威胁他,逼他回京。

    我和我爹说,难啃的骨头咱们都替萧家啃完了。

    弓没用了。

    萧宸瑞会鸟尽弓藏,甚至有可能会起杀念,回京风险太大。

    不如让闫景山想办法把我娘和老三送出京城,就地反了。以我爹的威信,必定一呼百应。

    我爹震怒之下打了我一巴掌。

    他笃定的跟我说,皇上不会杀他。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吗?

    我爹不是个蠢人,他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我想不通,我想不通他为什么回京。

    沈家出事之前的几个月,萧宸瑞秘密去过一次兵部,那一次只有你和我爹在场,你们和萧宸瑞谈了什么。”

    他的话没有逻辑,使得乔忠听了半晌也没清楚他问这些事到底是因为什么。

    静了长久,乔忠淬出了口中的血沫:

    “你爹不是个蠢人,他是个愚人。我和你爹说了很多次,绝不能彻底灭了大漠!

    一旦大漠荡平,四海平定,沈家将成为朝廷最大的威胁。

    他说,到那时,他自会上缴兵权回家种田。

    他说他与皇帝说过很多次了。”

    乔忠笑了,无奈的望着沈清起:“这话,你或许会信,因为你是他的儿子,你自知你爹的为人。

    我或许也会信,因为我跟着他打了十多年的仗,与他朝夕相处,我也知他为人。

    但生性多疑的萧宸瑞,他能信吗?”

    沈清起驻足,望向乔忠:“兵部的那次谈话呢?你们三人谈过什么?”

    乔忠:“萧宸瑞提了几个人,问你爹可不可用。

    你爹告诉他不可用,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萧宸瑞当时脸色就掉下来了。但很快,他又笑了,跟你爹说了一句,‘兵家事,朕确是不懂,幸有卿在,朕甚感心安。’便走了。”

    乔忠难以理解的望着沈清起:

    “你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吗?他在最后一刻还是不想杀沈长卿,你也知道沈家的军队有多得民心。

    你也知道沈家军法严明,第一条,便是,扰百姓安者,斩立决。

    铜关一役,粮草断绝,百姓自发送粮捐钱于军中。

    淮水一战,为争先机,百姓用身体搭桥,助我们渡水。

    这是民心。

    萧宸瑞不想背一个骂名!所以,他给你沈家一个活路了!

    那是让你们回家种田的机会!

    他明着问的是那几个人名,暗着是在问他,把那几个人弄进来,之后,由他们带兵平定大漠!

    这不是一个问题,是一个隐晦的告知。

    你爹拒绝了。

    这一次的谈话,又坚定了萧宸瑞的杀心。”

    沈清起冷静的反常:“那几个人都有谁。”

    乔忠说了一连串的人名。

    说完之后,乔忠也笑道:“但你爹说的没有错,那几个根本带不了沈家的军队,让他们带着将土出征,军心不稳,更难以服众,结果只能是一起送死。”

    他顿住,沉声道:“可你爹不是送死吗?他自已也是在送死!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极了,从他抗旨,你和他争吵之后,他打了你之后。

    你猜他和我说什么?

    他和我说,我从前打过老二很多次,但这一次我心里最难受,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没有错,但我仍打了他。

    你爹说这话什么意思?是他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他是清楚的,清楚萧宸瑞迟早鸟尽弓藏。

    他想的是天下平定,百姓安居,他死也值了!

    他那么忠烈那么伟岸,他自已去送命啊!我凭什么要跟他一起去送死!

    我只能背叛他!这是他逼我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兵家自也相同!

    如他解甲归田,新的兵部尚书不会用我!我若混得好了,兴许能混个闲差养老,如果沈长卿被皇上杀了,我便是一无所有的朱川洛!

    我没朱川洛那么傻,跟着沈长卿一起赴汤蹈火的送命,我凭什么要这么做?我水里来火里去!刀尖上滚,不就是为了飞黄腾达么?我凭什么要陪着他一起忠烈?”

    第248章 后悔吗

    沈清起脑袋又疼又乱。

    他没有和乔忠再问下去了,他也知道,乔忠说的句句属实,因为这个结果沈清起早已经猜到了。

    沈清起一直怀疑,爹是预料到这个结果的。

    可他想不明白,爹既然预料到了,为什么不做打算,既然预料到了,为什么还能每天那么从容的去上朝,从容的做事,甚至从容的跟家人打哈哈。

    为什么,爹还要坚定的做好他的职责所在。

    沈清起脑海里悠悠回荡着,爹爹最常说的话:

    【做沈家的孩子,永远不能怕死,要时刻抱着为国捐躯,精忠报国的心。】

    他想起幼年跟着爹爹途经一处衙门口,那里排着很长的队伍,他坐在爹爹的马背前,好奇的问,他们干什么呢。

    爹爹的声音比以往都沉重:

    【那些老百姓是在交税,老百姓交出的税钱,送到朝廷手里,朝廷用这笔钱给我们军饷,给爹俸禄。

    所以你记好,我们的富贵不是皇上给的,是老百姓给的。

    老百姓给了我们泼天的富贵,当他们有难时,我们必须挺身而出,哪怕付出生命。】

    那年大漠攻入城池,放火烧城。沈家率军出征,将大漠人打得犹如丧家之犬。爹爹像往常那样,当即下令军队为百姓修葺房屋,很多百姓的房屋被烧了,暂时没有住处,他让老百姓住在军营里。

    他带着土兵和沈清起露宿野外。

    当时一个和沈清起年龄差不多的小男孩走过来讨饭,爹爹询问之下,方知小男孩的父母被乱军杀了,爹爹将他收留了,还让沈清起和他一起同吃同住。

    那小男孩叫霍齐。

    他记得特别清楚,那天爹爹声音低沉的对他说:

    【民间有句话,宁为太平狗,莫作离乱人。战乱,最苦的是老百姓。】

    后来,他因赌博,被爹爹用藤条抽打时,爹爹愤怒的咆哮声音犹在耳:

    【你不是在败我沈长卿的钱,你败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你挥霍的是百姓的血汗!】

    他回忆不下去了,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他脸色白得厉害,头也很痛。

    他死死的攥着拳头,胳膊搭在冰冷的壁上,关外山走过来,轻声问:“沈爷,没事吧?”

    沈清起扶着墙,他回过神来,想张口说话,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关外山看看里面:“里面那老妇怎么处置?”

    沈清起抖着手:“剐了,当着乔忠的面给我剐了她”他顿住,声音发着抖:

    “她教了个好儿子背叛我爹还说我爹是愚人,剐了她。”

    他的声音极轻,关外山甚至没有听清楚,只是当沈清起说道“剐了”和“活剐了她”时,才格外用力。

    沈清起神魂晃荡的出了刑部,他翻身上马,阳光比往日刺目,他心口空荡得厉害。

    他和闫景山早就定好十天之后在城外接辛月影和颜倾城他们的马车。

    但他等不下去了,他觉得一天都很煎熬。

    他将适才一直在手里紧紧攥着的骰子匆匆放进了怀里,他现在必须得去找他的小仙女了。

    他迫不及待了,迫不及待的要去迎她。

    如果他昼夜催马,五六日的路程应能半路迎到她的。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她了。

    为什么大仇得报,他反而更痛苦了。

    我爹为什么明知是死,也要回来。

    他不敢起兵不是怕死,他是怕百姓再陷入战乱。

    老百姓到底是谁啊!我爹为什么可以为他们做到极致!

    天底下为什么会有我爹这种人。

    他做的是正确的事吗?

    可他为什么没有善终。

    他在奔赴刑场时,是什么心情?

    他不知道他的两个儿子活了啊。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知道他的二儿子被人敲碎了膝盖凌辱致死。

    他的三儿子跪在地上学狗叫,最终悲愤自戕。

    当他得知他最爱的女人在刑室饱受折磨。

    他后悔吗?

    爹爹知道娘亲最怕疼的,有一次,娘亲的指甲劈了,哭得花颜失色,爹爹吓得表情都变了,小心翼翼的捏着娘亲的手指给她吹着。

    沈清起手里的马鞭在挥舞,他纵马狂奔,他一路出了城。

    他想,或者他什么都不问,只把她抱在怀里就好。

    他疯狂地想念她,比以往更浓烈了。

    她此刻在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扬在空中的马鞭没有甩下去。

    他想,那辆朝着京城的方向行驶而来的马车里,此刻应该是欢声笑语的。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他像个可悲的游魂一样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会吓到她的吧。

    他渐渐刹住了马。

    他洗去了逃犯的身份,她好不容易可以不用提心吊胆了。

    就连好好享受这一路的旅程都不行么。

    沈清起闭了闭眼,他镇静了下来,那些几乎扰得他头痛欲裂的问题,他自已应该也能找到答案的。

    刑部,卷宗。卷宗里一定记录着他的家人最后遭遇了什么,说过什么。

    沈清起立马停驻长久,最终调转马头,回去了。

    “阿嚏!阿嚏!”

    辛月影坐在马车里连打两个喷嚏。

    颜倾城娇笑着:“哟,看来是有人想你了呢。”

    辛月影一乐,吸了吸鼻子,挑帘望着车窗外。

    远处小山丛桂,柳枝迎风摇曳,河面游船如织,有呜咽婉转的笙歌传来。

    瘸马趁机大献殷勤:“晚晚,坐得累了吗?要不要去坐船?咱也听听小曲儿去?”

    晚晚点点头:“好啊!咱们一起去看看?”

    颜倾城挥挥手:“我不去了,一听就没用真劲儿,糊弄事儿呢。”

    辛月影:“同行果然是冤家。”她对瘸马:“我跟她去街上转转看看衣裳,你们先玩儿着。”

    两个人下了马车,朝着街上走。

    但两个人的步伐都走得有些慢。

    “咱们”两个人同时开口,都愣了一下。

    颜倾城:“你先说。”

    辛月影摇摇头:“你说吧。”

    颜倾城:“我意思是这再好,还能繁华得过京城啊,不如咱们俩先走吧,他们慢,这么走走停停一路玩儿的,还不知道哪天才能到呢。”

    “我同意。”

    颜倾城:“你要说啥事儿?”

    辛月影说:“也是这事。”

    颜倾城思念老闫,辛月影思念老头,俩人一拍即合,当即回去了,找到霍齐。

    霍齐听后乐了,断然拒绝:“辛老道,姑且不说你二人先行,谁保护你们?

    我若跟着你俩走,他们怎么办?

    我只说最重要的事,你给我记好。

    你晚到一天,我家二爷的身子就能晚空一天。”

    第249章 错觉

    瑰丽的阳光洒满鎏金色的瓦顶,一眼望去,光彩夺目。

    小石头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他又高了不少,也健壮了许多。

    如今,他已是萧朗星了。

    他立在一间雕梁画栋的寝殿内,跑到华丽的柜子前,打开柜子笑着说:

    “姑姑!将军府在修葺呢,这以后就是咱们第二个家了!这里面都是你的衣裳!红的在这个柜子里!”他跑到另一边:“这个柜子里的是鹅黄色的衣裳,那个柜子里的是青绿色的!另外一个装的是别的颜色的。”

    他话音未落跑到了摆着精致点心的圆桌前,指着琳琅满目的点心:“这些都没有枣泥馅儿!你尝尝!”

    他兴奋极了,将昔日沈清起曾经嘱咐过他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辛月影很感动:“呜呜呜,有了弘历,我也不是没有孩子的野额娘了。”

    萧朗星:“什么?姑姑,你在说什么?”

    辛月影回过神来,望着萧朗星:“你姑父怎么还没回来?”

    “姑父去刑部了,好像是提审一些人。”

    辛月影犹豫了一下,将点心放回在茶盘上:“你瞧着,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萧朗星摇头:“没有啊,瞧着他挺好的。”

    瘸马站在院子里大叫:“炫影!快走吧!开饭了嘿!快尝尝御膳是怎么个事!快点啊!”

    瘸马站在外面扯着嗓子的催促。

    “啊啊!来了!”辛月影带着萧朗星出去了。

    萧朗星带着一群人往前走。

    这是一群人,队伍的最末端,甚至还牵着一只叫噜噜的猪。

    里面不仅有刀疤和章七手,甚至还有三十个铜锤帮的小弟。虽然不多,但这三十人,是辛月影亲自选拔的,他们干了很久的正业,做事靠谱,素质也提升了很多,可以给他们谋个差事。

    这帮人看什么都新鲜,叽里呱啦的议论纷纷。

    章七手贼眉鼠眼的,扯扯刀疤的袖子,低声哼哼:“看见汉白玉的栏杆了么?若扣下来一小块儿,知道能值多少钱么?”

    刀疤沉声道:“你他妈别给我丢人现眼!咱来这不是偷鸡摸狗的!”说完了话,刀疤就地淬口浓痰。

    章七手讪讪一笑:“你瞧你,你这随地淬痰的毛病没比我强多少。”

    萧朗星没有乘坐骄撵,和辛月影手拉手的走在最前面:“那夜政变之后,文武百官没有收到任何风声,他们还像往常那样来上朝呢,真好笑。

    姑父将与誉王有关的,与沈家一案有关的,全都下大狱了。

    后来乔忠班师回京,回家换官服,姑父派人给他围了,直接把人带到了刑部。

    换下的那茬人,你猜是谁顶上去的?”

    辛月影:“是谁?”

    萧朗星:“陆文道当初从福满城一路去边关述职,姑父交代给他一件事,让他记下来,陆文道每到一个地方,却没有接待他,也没有送礼的官员。

    那些官员都是不肯搞同流合污的,都是清官。

    姑父从里面找出有真才学的人,组成了一个内阁机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哦对了,如今闫伯伯官复吏部尚书了,他同时也兼太傅的差,每日下午会教习我读书。

    关叔叔是锦衣卫的都统,小八叔他们来了以后,都是去他那述职的。”

    辛月影:“你真的确定,你姑父没事吗?”

    萧朗星看向辛月影:“姑姑,你为什么这么问?”

    以辛月影对沈清起的了解,他就算接不了她,今天也一定会放下手里的机要来见她的。

    闫景山一早就守在城门外,迫不及待的将颜倾城接走了。

    可是沈清起没有来接她。

    辛月影又问:“沈老三呢?怎么不见沈老三?”

    萧朗星:“小叔叔一开始在兵部”他咽口唾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意来:

    “然后呆了没两三日,他和人打起来了,然后姑父就把小叔叔调到工部让他去运木了。

    狗皇帝当初立我为太子的时候,对外选了个已故的宫女李氏作为我的生身母亲,所以为了做实这件事,要给她修祠堂。

    修祠堂那运的木材多,姑父让小叔叔去随便捣树去了。”

    萧朗星见辛月影魂不守舍的样子,“姑姑,你若是担心姑父,不如先去刑部找他吧?”

    “行!”辛月影一口答应了,她回头看向人群里的霍齐:“霍齐!”

    霍齐满脸抗拒的瞪着辛月影:“干什么?现在挖坑不用找我了!你随便找个倒霉太监陪你去吧,往后你别喊我了。”

    “别废话了!先带我去刑部!”辛月影冲过去把霍齐薅走了。

    两个人一路坐着马车去了刑部。

    到了刑部门口,辛月影和霍齐一高一矮站在威严的刑部大门前。

    一排土兵手执长枪,于高阶上方巡逻,垂眼看见他们俩,呵斥:

    “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辛月影胳膊肘碰碰霍齐:“你见过大场面,你会答对,这该怎么说?我说我是沈清起的夫人,人家信吗?我没有具体的凭证,别回头再给我拘进去。”

    霍齐错过了一场御膳,感觉很愤怒,瞪她一眼,没接茬。

    辛月影:“你别光想着吃的事了好不好,你家二爷现在明显有问题。”

    霍齐梗脖子:“有什么问题?我看有问题的是你,这么会儿你都等不了,你就是想去找他宽心去是不是?”

    “你放屁!”辛月影叉腰气得大骂:“我能肯定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二爷能有什么问题?”

    “如果他没问题!他今天一定会去接我!所以我让你过去报上名字呀!现在当务之急,是咱们俩得进去!明白吗笨蛋霍齐!?”

    笨蛋霍齐一愣,看见了站在辛月影身后的沈清起。

    他使坏,故意没告诉辛月影,咧嘴一笑,给辛月影挖坑:

    “嘿,辛老道,照实说了吧,其实就是二爷没来接你,你很生气吧?嗯?你是觉得二爷一朝翻身,端了架子不认人了?”

    “我告诉你,天底下的人都变心了,我家二郎也不会对我变心,现在的问题是我想弄清楚他是怎么了!我怕他腿疼了呀”

    辛月影的愈发的焦躁不安了,心疼极了:

    “二郎自病愈之后,根本没有好好休养过,伤筋动骨尚且还要一百天呢,我担心他呀!

    可是二郎腿疼从不与我说的,你快去呀快去呀!我想知道二郎此刻是否安好!”

    身后的人轻轻拽了拽她抖动的红色发带。

    “大胆!谁拽我头!”她蓦然回首,见得沈清起立在她的身后。

    他垂眼望着她,眼底噙着宠溺的笑意,抬手刮了刮辛月影的鼻子:“腿不疼的。”

    辛月影昂头望着沈清起,第一眼竟然觉得很陌生。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或许是因为他清瘦了许多,阳光照在他白净的脸上,他的眼中虽然噙着宠溺的笑,不知是毫无血色的唇,还是那过于苍白的脸,使得他看上去带着一抹忧郁。

    辛月影惊慌的低头看着他的腿:“真的么?可是你脸色很不好。”

    沈清起将她抱在怀里,抬手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疼,真的不疼。

    “我想你了。”他低声细语的说:“之所以没去接你,是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查诸地藩王还有谁与誉王有所牵连。”

    站在一旁的霍齐冷眼盯着他俩:

    可恶,反促进他们宽心了。

    “哼!二爷!您当心身子吧!”霍齐瞪他们一眼,扭头走了。

    第250章 丹毒

    将军府在修葺,众人顺理成章的住在了皇宫里。

    宫里没有孩子的太妃被发落至陵寝,说是发落,其实也是变相的还了她们自由。

    大家集体住在慈宁宫,主殿是辛月影和沈清起住,偏殿是朱川洛一家以及瘸马一家,其余的小屋是刀疤章七手他们住。

    朱家的房子也在修缮。朱川洛收到了女儿的死讯,回了牛家山给女儿料理后事去了。朱子明和朱子静每天早朝过后作为皇帝伴读也跟着去上课。

    下午时是院子里最喧闹的时候,宋氏拎着两条血淋淋的狗皮晾晒到院子里,说是入冬给三个小孩做狗皮帽子。

    夏氏问她从哪里扒的狗皮。

    宋氏很得意:“豹房,那里老虎豹子啥都有,还有大象呢,我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见到那么大的活物,乖宝昨天告诉我,大象,叫啥来着?什么喷他?爱里喷他?昨儿你和老马没去瞧,真亏!”

    宋氏不经意看向瘸马的房间,见得从门板里往外冒白烟,她大惊:“哟,是走水了吗?”

    夏氏回头看了一眼,蹙眉:“不是,老马炼丹呢。”

    宋氏:“啥?”

    夏氏:“这些日子天天研究炼丹毒,他说用丹炉不仅能炼丹,还能炼出来的毒药碎末更不易察觉。我也是怕他一眼瞅不见再走了水,昨天帮他一起盯着。”

    沈老三挂着萧朗星回来了,俩人满头热汗,萧朗星手里拿着一把小弓,大笑着说:“我今天和小叔叔去跑马了!好快活啊!”

    朱子明追在后面:“小叔叔!你挂我啊!都说好了挂完石头哥哥就挂我的!别说话不算数啊!”

    宋氏恶狠狠地回头:“小王八蛋你又目无尊长!嘱咐你多少次要让你改口叫皇上!”

    霍齐两手竖进左右袖筒子里,蹲在主殿的窗根下,沉声道:

    “二爷,您得注意身体啊,再一个,这大白天的”

    “啊啊啊!我又想起来牛鼻环了!不行!不行!”里面传来辛月影绝望的尖叫声:“霍齐!你给我滚开啊!!!”

    伺候的宫女太监不少,都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他们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啪”地一声,一个男人的手搭在太监的肩膀,太监战战兢兢的回头,眼神儿往上走,赫然见得一个凶神恶煞獐头鼠目的男人。

    男人打着赤膊,右边肩膀刺了只猛虎,冷声问道:“有饭吗?饿了。”

    “有有有,奴才给您准备去!”几个太监忙不迭的出去了。

    男人一笑,对着院外喊:“小八哥!有饭啊!过来吃!”

    “嗯,一会儿的,我先跟这小宫女聊几句。”刀疤一身飞鱼服,一手搭在红墙上,抵着墙色眯眯的望着手足无措的小宫女:

    “哪儿的人啊?嗯?多大了?叫什么名儿?嗯?别怕我呀,嗯?哥就是随便跟你聊聊。”

    陆文道从老远提着两盒子东西往前赶,喘吁吁的,大肚子上下颠颠的往院子里走:“娘!我给您买点心了!爹!您在吗?爹?有事!儿子有事找您!”

    陆文道高升了,如今是兵部侍郎,他对此颇有微词,说自已是个文官,不想做武将,话里话外求过几次辛月影,让她帮忙劝劝沈清起给他调去户部。

    对,就是掌管税收的户部。

    “这天底下,就没有把黄鼠狼放鸡窝里养的道理。”这是辛月影的回答。

    沈清起和辛月影好半晌才从房间里出来,沈清起站在辛月影的身后,给她绑好有些松落的红色发带。

    陆文道恭敬立在院中,欲言又止,最终神情严肃的说:

    “刑部翻出来点卷宗。”

    沈清起给辛月影系发带的手一顿,他神情变了。

    宫女太监捧着菜肴送进来了。

    沈清起轻声对辛月影道:“我去一趟。”

    他下了石阶,脸色更白了,辛月影在他身后唤他:“诶!你吃了饭再走啊!”

    他驻足回身望向她。

    她站在阳光下,笑吟吟的也望着他。

    四目相接,他抿唇笑了笑,声音有些艰涩:“好啊!”

    他回去了,和众人吃了一餐饭,他让陆文道也过来一起。直至他陪着辛月影吃好了一餐饭,这才带着陆文道出去了。

    临走时沈清起说:“晚上可能回来的晚些。”

    辛月影笑着:“好!”

    晚饭时,沈清起也没回来。

    宋氏问萧朗星:“小石头,你今天学了啥?”

    “我不是小石头了。”萧朗星皱眉说。

    “哎呀!瞧我!我该叫皇上的呀!”宋氏十分紧张。

    萧朗星笑着:“我是小星星!沈朗星!我是沈朗星!叫我朗星,或是星星!”

    辛月影踢了踢他的脚,看向那些宫女太监,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太监躬身退下了。

    辛月影轻声道:“忘了吗?我和你说过,别当着他们的面说你姓沈。”

    萧朗星冷眼盯着外面的宫女太监:“我就是要说给他们听,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姓沈,也能当皇帝。”

    瘸马很快撂下筷子,眼睛一转,问道:“怎么?你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吗?”

    萧朗星的目光落在右边的那个小太监的脸上:

    “那人叫小豆子,我听见他跟人抱怨,说狗肉就是狗肉,上不了筵席。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村里人,把好好的一个慈宁宫祸祸成什么样了。

    他还说,说我八成是沈清起的亲儿子,根本不是什么萧家的孩子。”

    众人移目看向小豆子。

    辛月影冷声道:“夏嬷嬷,宋嬷嬷,扎他!”

    “来了!”宋嬷嬷的袖子又挽上去了,瘸马跑出去拿药箱,把针灸包递给她俩:

    “最后给我留口气儿,我试试我新炼的丹毒灵不灵。”

    夏氏:“好!”

    第251章 就住在这

    辛月影看向萧朗星,见他微微皱着眉,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这是他的重大缺陷。

    但辛月影没法劝,她看着屋子里的这群人。

    没有一个生性豁达的好人。

    唯一勉强算得上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的,是沈云起。

    就冲他敢在皇宫还我行我素的挂着胸前的一串大粽子来回溜达,这就胜过这世上太多人了。

    辛月影探头望着坐在对面吃饭的沈云起:“老三,你觉得别人的看法重要吗?”

    沈云起一愣,抬眼望着辛月影:“重要。”

    辛月影很诚恳的问他:“重要的话,那么,你为什么每天挂着大粽子走来走去?你不怕别人笑话你吗?”

    沈云起低头瞅瞅自已的粽子,抬眼望着辛月影,攥拳:“谁笑话我,我捣谁。”

    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她想了良久,眸光一亮。

    谢阿生。

    据大李来信,谢阿生每天的生活很规律,到了铺子干活、泡茶、大脑放空的愣神儿,浣衣、回家。

    他真的算是个为数不多的好人,他的心态很稳,这边沈清起的团队都已经入驻紫禁城,开始一手遮天了,那边大漠听说快分裂了,谢阿生仍然无动于衷。

    辛月影眸光流转,轻声问萧朗星:“你想你舅舅了吗?”

    萧朗星一愣:“想他干什么呀?他每天除了洗衣裳就是愣神儿。”

    辛月影:“你给他写封信,就说想他了,可以把这些事都告诉他,也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宫里。”

    萧朗星乐了:“舅舅肯定不愿意来的,他和姑父也不亲近,他来宫里干什么呀?难不成去浣衣局吗?”

    说是这么说,但萧朗星还是写了封信寄出去了。

    他很快收到了谢阿生的回信:

    我在这里住得很好,远离喧嚣和聒噪。

    挣的钱虽然有些少,但我的心情是和乐的,小石头,你在他们身边,舅舅很放心。

    有句话舅舅一直想要对你讲,待人接物你不要总是多想。

    人性经不起揣摩和考验,很多事要学会视而不见。

    如果有人瞧不起你无所谓,你也可以瞧不起他们。

    还有很多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你更不必介怀。

    这种人是最胆怯的,是最懦弱的,是不敢当你面叫嚣的宵小,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舅舅从小也被人看不起过,现在还不是很开怀的活?

    每个人都有缺点,谁都会面对被人品头论足。

    不争不抢,不急不躁,过好你自已想过的每一天,那便是最好。”

    辛月影和萧朗星望着这封信沉默了。

    辛月影好想撕了这封信。

    萧朗星抬眼望着她:“读的好难受啊,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萧朗星说完了话,又认认真真的看了看。

    辛月影不知道他能不能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每个人的性格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天生生来达观豁达。

    人,是群聚性的动物,注定了不可能要脱离集体而独立存在,永远能保持特立独行。

    就好比他们住在宫廷,却不守宫廷的规矩体统,随性散漫的生活,便是打破了传统。

    起先,只是宫人们的流言蜚语,后来,渐渐传至朝堂之中,有人直抒已见,当面抨击了这件事。

    所换来的结果很糟糕,那个官员被下大狱了。

    没过多久,朱家的府邸修葺好了,朱川洛怕给沈清起惹麻烦,带着宋氏搬走了。

    之后将军府也修葺好了,但辛月影和沈清起没有住到将军府里,依旧在皇宫里住着,没有人敢对此提出任何异议。

    辛月影提过几次要搬回将军府,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沈清起,很干脆的拒绝了。

    “就住在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