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钰一愣。

    “可是……”

    他想说，可是强扭的瓜不甜。

    “别可是了。”

    乔依依抬手打断，“听我的，就这样，实在不行等我嘎了我们再讨论退不退婚的事。”

    薄钰皱了皱眉，“别说这种话，不太吉利。”

    霍凝在一边吃瓜，“你一个鬼，还知道吉利不吉利呢？”

    薄钰：“……”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生前也是人？

    乔依依则是因为天气冷，天寒地冻的，不想在这种事情上面耗着。

    她跺了跺脚，朝薄钰双手合十，“大哥你好歹收着吧，实在不行让那堆东西当咱们结拜的见证，以后苟富贵勿相忘。”

    薄钰：“……”

    他叹了一口气，抬手扶额，半晌后无奈地笑了笑，“好。”

    乔依依松了一口气，总算把小命保住了，还不用带这堆东西回去。

    “对了哥们儿，你给我那几个亿，我要通过啥渠道还给你啊？逢年过节给你烧过去？还是打给你家人？”

    “打给你家人的话，你得把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嗷。”

    乔依依见对方似乎是没有恶意的，之前那种恐惧的心情散了大半，说话轻松了不少。

    薄钰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乔依依，朝她摇了摇头，“不行的，我收了你的嫁妆，你就要收我的聘礼，不然你的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这是规矩。”

    当然，他没说的是就算他不收他给的嫁妆，他也不会让她退他给的那六个亿。

    给她的，就是给她花的。

    乔依依懵了。

    啊？

    他的意思是从今天起她将拥有六个亿吗！

    不是，这泼天的富贵砸下来，她有点不敢接啊！

    “你俩别磨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吧，退不退婚的以后再说。”

    “他亲爹亲妈都不在了，那六个亿你就算退回去，也是便宜了别人，不如留着你自己花。”

    薄钰在一边轻轻颔首。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的钱都给她花。

    只是他不太好意思说。

    乔依依也是十分的不好意思。

    她问薄钰要了他的生辰八字和身份证号，逢年过节都要给他烧大量的冥币。

    等她寿终正寝魂归地府后，才发现，薄钰早就成了阴间首富。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卡上交。

    “这是你这些年给我烧的冥币赚的钱，都在这里，我有好好帮你保管。”

    乔依依老脸一红，“啊，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勒。”

    薄钰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乔依依，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第354章：他看着真像一个好爸爸

    乔依依的事情，算是告了一段落。

    李昀吃了霍凝让温辞给他的药。

    他从高铁站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二十多年了，他头一次记起了如正常人一般行走坐卧是什么滋味。

    原来普通人呼吸时，是不会鼻腔和喉咙都泛着令人心头发苦的疼的。

    普通人也不会稍稍站一会儿就头晕眼花。

    更不会吃什么东西都觉得嘴里没有味道。

    他刚刚在高铁上，问旁边坐着的大哥买了一桶香菇鸡汤面，这种平常吃在嘴里，觉得寡淡的跟水一样的东西，这一次吃着，居然跟记忆中的不一样。

    它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

    只是这一回，李昀还能闻到那浓郁的香气。

    李昀抓着手里的单肩包，随着人群换乘地铁。

    原来普通人也不至于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体的器官在隐隐作痛。

    从地铁站出来后，距离他家其实还有一公里。

    平常这一公里，李昀都会打着去。

    可是今天，他竟然选择了自己从前不太敢尝试的骑行。

    李昀是会骑自行车的，我也很喜欢骑自行车，只是他的身体从来不允许他多骑。

    平常多骑个两百米，他便会胸口胀痛，呼吸发紧。

    这一次，他平安且顺通无阻的骑回了家，路上并没有感觉到累得喘不过气来。

    只是在把车停好之后，发觉有些渴。

    这是从前的他不敢奢求的日子。

    看见他突然回家，李雄还有些愣神，旋即，他眼中溢出几分惊喜。

    “阿昀，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怎么不跟爸爸说一声呢？爸爸去买一点你喜欢吃的东西。”

    李昀眼睛深沉沉的，像是夜里被月光照着的古井，他扯了一下嘴角，垂眸掩盖了眼底的复杂跟嘲弄。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被关上的大门，像往常一样，低头捂着嘴巴咳嗽。

    李昀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突然想着要回来，所以没和您说。”

    不知道为什么，李雄竟然无端觉得李昀这个笑容让人看着心里发堵。

    “阿昀，你这是怎么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昀摆手，“我没有出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也许我没什么机会再跟您见面了，所以最后来看看您。”

    他仔细端详着李雄的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说的很慢。

    “您知道的，我身体很不好。”

    “我没多长时间了。”

    李雄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刚要递给李昀时，就听对方说出了这样刺人心尖的话。

    啪的一声，李雄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

    玻璃杯应声碎裂，水溅到了李雄的裤管上，几颗碎玻璃渣子溅在了李昀的鞋面。

    李昀目光顿了顿。

    他转过身，想要去拿扫帚清理玻璃碎片。

    李雄拉了他一把，让他坐在了沙发上。

    “这些小事儿用不着你动手，爸爸自己来就可以，你刚回来，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李昀看了自己父亲许久。

    他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点不一样的神情。

    可是也不知道究竟是李雄演技太好，还是对方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没问题。

    他竟然无法从李雄脸上看出一丝虚情假意。

    也无法从对方脸上看出半点嫌弃不耐烦。

    这么看过去，李雄这个人，还挺像一个疼爱孩子，时刻关心孩子身体健康的好父亲的。

    李雄清扫完玻璃碎片，又用拖把将地拖干净。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地板，发现没有遗漏的玻璃碎片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玻璃碎片扎脚。

    虽然现在的李昀已经没有光着脚在地板上走的习惯了。

    但李雄还是会下意识的检查这些。

    他坐在李昀旁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阿昀，你不要说丧气话，你还这么年轻，现在的医学技术这么发达，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阿昀，咱们说话讲究一个避谶，以后这样不吉利的话，你以后不要说了。”

    这种话不吉利吗？

    李昀扯了扯嘴角，或许吧。

    他微微侧过脸，没去看自己的父亲。

    能够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的姿态和对方说话，就已经耗费了他浑身的力气了。

    他苦笑，用力藏住了语气里的那几分嘲弄讽刺。

    “爸，不是我在说丧气话。”

    “我从小就身体不好，这件事你一直都是知道的。”

    “您大约早就已经做好了，我会随时离开的准备，又何苦到现在还要说这些话来安慰我呢？”

    “医生救不了我，没有人比您更清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李雄，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

    然而李雄只是目光沉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傻孩子，在这里说什么傻话呢？”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全然没有觉得李昀是话里有话。

    也没对李昀一直盯着自己的行为而感到起义。

    李昀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没有叛逆期。

    他一向懂事的让人心疼。

    这会儿这个孩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脸，李雄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或许是怕生命走到尽头时，会记不住父亲的模样。

    所以他趁着现在，想要多看自己几眼。

    见对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慈祥父亲的做派，李昀突然泄了气。

    他面色颓然，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遇见什么事，爸，我有些饿了。”

    他这个样子，让李雄心中十分难受。

    他其实是很舍不得自己这个儿子的。

    如果有的选，他比谁都希望李昀能安安生生健健康康的活着。

    李雄背过身，悄悄的抹了一下眼泪。

    “好，爸爸给你做饭。”

    “你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吗？”

    “给你炒点腊肉，蒸点腊肠，再蒸个豆豉腊鱼？”

    这些都是味道咸香的菜。

    从前李昀最喜欢吃这些。

    但是这一次，李昀却摇了摇头。

    “您随便炒点青菜，再随便煎个蛋就可以了。”

    李雄一怔。

    他有些愣神，恍惚的看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爸爸记得你从前最不爱吃这些。”

    李昀发白的嘴唇带出一丝苦笑。

    “从前是不喜欢吃，但您也知道，是从前。”

    其实他从来也不喜欢吃什么腊肉腊肠。

    只是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品出一点味道的东西。

    哪怕落在嘴里只有咸味。

    第355章：外人都会心疼他

    李雄发觉，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好，爸爸去给你做。”

    “今天邻居送了条鱼过来，那鱼挺新鲜的，爸爸给你煎了？”

    李昀从前也不爱吃鱼。

    李昀顿了顿，半晌后道：“可以。”

    他其实并非不爱吃鱼，只是恨自己尝不出它的味道。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东西，送进他嘴里，却像是在嚼棉花。

    他无法接受这样连正常的酸甜苦辣都品不出的自己。

    所以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吃鱼了。

    李雄看着自己儿子清瘦的脸颊。

    李昀从小身体不好，人就显得特别瘦。

    尤其是脸，都瘦得凹进去。

    李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没说什么。

    他突然问道：“要不要喝点甜的东西？离我们家不远的商场开了一家新的奶茶店，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喝这个。”

    只是李昀从来都不敢喝。

    他很少喝这些东西，有时候看起来，都不像是一个年轻人。

    不过——

    李雄目光顿了顿，李昀的身体，本来也就和年轻人不一样。

    李雄是愧对这个儿子的。

    所以他总是想在别的地方多弥补对方一点。

    李昀垂下眼，少见的有些沉默。

    李雄刚想说不想喝也没事，每个人的口味都是不一样的。

    也不是每个年轻人都喜欢喝奶茶甜品这些。

    只是这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李昀抬了一下头，说道：“那帮我带一杯杨枝甘露吧，谢谢爸。”

    他不爱喝奶茶，但偶尔也会带一杯杨枝甘露尝尝。

    他喜欢的女孩子，最爱喝这个。

    李雄嗔怪地看他一眼，“你这孩子，跟爸爸还客气什么。”

    李雄总觉得，李昀这次有哪里变了。

    只是具体的他总也说不上来。

    但毕竟是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对方那点细微的变化，他还是能察觉出来的。

    李雄猜测是不是近期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没有再去问。

    他了解李昀的性格，这孩子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

    除非他自己愿意说，否则，谁也问不出来。

    体弱多病的孩子就是这样，心思敏感，想的也细。

    李雄没说什么，只是下楼给李昀买杨枝甘露去了。

    李昀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地沉默。

    他盯着玄关的位置，半晌后笑了一下，只是眉眼间多有几分讽刺苦涩。

    李雄若真的心狠手辣到完全不顾他的死活，若是从小到大，对方都没给过他一丝一毫的温情，他或许总能心狠一点。

    可是偏偏李雄借了他的寿，又在情感和生活上，对他尽全力的弥补。

    他有时候，其实宁愿李雄对他再狠一点。

    起码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不会这么痛苦。

    李雄买完杨枝甘露回来，把东西给他放在了桌上，就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昀细嚼慢咽，感受到舌尖传来的味道时，手指微微有些发紧。

    他未曾失去味觉嗅觉的时候，羡慕从前能跑能跳的自己。

    后来等他呼吸一下鼻腔和嗓子眼都会发疼时，他又觉得从前的自己也挺好。

    起码还能闻到味道，不至于吃任何东西，都味同嚼蜡。

    每一次他身体更差一点的时候，他都会羡慕当时一下状态还没那么差的自己。

    他每年过生日过年许下的心愿，都不是发财暴富。

    而是身体健康。

    可笑的是，李雄每次也说，希望他身体健康。

    但他的身体是为什么不健康的呢？

    李雄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李昀手里紧紧拿着筷子，若说他对李雄没有恨没有怨，是不可能的。

    他怎么能不恨呢。

    这二十多年，他几乎都快要忘记身体健康是什么感觉了。

    李雄看出李昀状态不对，刚想问一句儿子是不是不开心。

    手机便突然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大变，立刻起身，对着李昀道：“阿昀，爸爸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今天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李昀眉头拧了一下，李雄要是出去当然更好，更方便他行事。

    可是他还是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雄面色凝重，眼泪还有止不住的焦急。

    “嗯，是你的一个亲戚出事了，爸爸先去看看，你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敲邻居家的门。”

    其实是刘萍给他发了微信，和他说小儿子出车祸了，现在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他要过去看看。

    “嗯。”

    李昀点了一下头，并未怀疑什么，而是微笑着道：“那您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雄于心有愧，但更担心小儿子的伤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了。

    李昀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人吃完了桌上的饭菜，将碗筷收拾干净。

    半个小时后，他的手机弹窗弹出一条提示。

    李昀点进去，发现是阿昊给他发了微信。

    【阿昊：阿昀，霍大师说不用等深夜了，你现在就可以去后院把东西挖出来投入火炉里烧了。】

    李昀倒是一愣，回了句为什么。

    【阿昊：就是那个姓刘的阿姨，她怕你今天晚上挖东西会出意外被你爸发现，所以骗你爸说她小儿子出了车祸，把你爸骗走了。】

    【阿昊：你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去后院，把你的寿命抢回来啊！】

    李昀神思复杂，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声，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他在家里找了工具，跑到了后院，找到了霍凝之前说的槐树，在她说的位置往下挖。

    挖了一会儿后，李昀果然看见了一个黑色的一角。

    他没再继续往下挖，而是松了一下土，将它带了出来。

    他按照霍凝说的，抖干净了上面的泥土，面无表情地将它提着投入了火炉里。

    之前霍凝说，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将它打开。

    可其实，无论她有没有说这句话，他都不会好奇里面是什么。

    火炉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浓郁的黑烟缓缓往下倒着飘，一股恶臭难闻的味道，充斥在整个空间内。

    等里面的东西被烧干净，那股恶臭竟凭空消失，李昀莫名觉得身体内钻进一股暖流。

    他有些发怔，盯着自己的手发着呆。

    李昀垂下眸，平静地收拾好家里的一切，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