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凝走到路口对面的时候，又回过头深深看到了被鬼气包围的医院一眼。

    白野站在她身边，眸色深沉了几分，侧过头看她，“凝凝姐，你在看什么？”

    霍凝收回视线，声音平淡，“没什么，走吧。”

    白野带着她走进了新天地，这是附近最大的商场，“凝凝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霍凝一边拿出手机解锁，一边回道：“真真姐说外婆病了，我不放心，所以回来看看，怎么了？”

    白野笑了一下，嘴角微扯。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凝凝姐不直播了吗？你最近应该挺忙的才对。”

    霍凝顿住脚步，目光凝在白野身上。

    “你看过我的直播？”

    白野笑了，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唇角往下低垂，少年纤细的破碎感扑面而来。

    “你的每场直播我都会看，包括以前的。”

    白野声音压低，喉咙发涩，眼眶酸胀，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其实，不是我凝凝姐吧。”

    看直播的时候，就觉得不是了。

    所以他拜托宋真给霍凝打电话，把她从江城叫回来。

    没见到她之前，他还告诉自已，或许是他弄错了，她只是因为脸变好看了，所以性格变得有些不一样。

    可是在病房里见到她，从她和他说话开始，他就知道，她不是凝凝姐。

    霍凝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敛去。

    她目光沉静如水，静静看着白野，也不反驳，“看来你都知道了。”

    “那你的道行，应该不止五百年。”

    “或者说，你隐藏了实力，这五百年的道行，只是你想让我看见的？”

    白野摇了摇头，苦笑着道：“你误会了，我的确就是只普通的只有五百年道行的猫妖。”

    他目光怅然，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只是你做错了一件事。”

    “凝凝姐那么讨厌我，她不会那么平静的和我说话。”

    “你说什么？她讨厌你？”

    霍凝笑了。

    就算她对感情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讨厌一个人绝对不是这样的反应。

    霍凝想起来，原主有个微博小号，主页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对一个人的爱而不得。

    由于发布的时间都是深夜，所以她一开始以为那是原主的网抑云时间到了，没太在意。

    主要里面也没指名道姓，想在意也无从找起。

    看到白野的脸，再想到对视时原主心脏遗留下的反应，她大概明白了那些微博是写给谁的了。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原身会那么执着的想要弄掉脸上的冤孽疮。

    霍凝叹了一口气。

    她看看白野，在想到原主微博上那密密麻麻的少女心事，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讨厌你，只是……只是你们有缘无分。”

    她也没把原身为了想要配得上对方而不断看医生，甚至欠下三百万的事告诉对方。

    说了也没用。

    原主人都死了。

    何况霍凝觉得，如果原主在，或许并不希望白野知道这些。

    白野心脏紧缩，疼得他险些站不稳。

    他手紧紧地抓着电梯的扶手，手腕上绽出青筋，眼泪凝结在眼眶里。

    “所以……她去哪了？”

    霍凝眼神复杂，残忍地将真相告知，“她死了。”

    第30章：能帮忙抓鬼吗？

    白野怔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已的声音。

    “怎么死的？”

    霍凝叹了一口气。

    “自杀，放光了家里的煤气。”

    白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自责的情绪几乎要将他这个人湮没。

    “是我没保护好她。”

    他眼皮慢慢掀起，眼中戾气横生，拳头被捏的咯咯作响。

    “我当初就该杀了霍家人！”

    霍凝一阵诧然。

    “什么叫当初就应该杀了霍家人？”

    她把自已没有记忆这件事跟白野说了。

    霍凝神情有些凝重的看向白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

    霍家的突然兴起和宋家的败落，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荒诞。

    白野慢慢垂下眼睛，身上透着淡淡的阴霾。

    “我知道的其实并不多，我认识凝凝姐的时候，她已经被霍家人赶出来了。”

    “我那时候被一只狐妖追杀，受了重伤，是凝凝姐救了我。”

    “后来我发现霍家人一直纠缠欺负凝凝姐，我就想杀了他们替凝凝姐出气。”

    但他不仅没能杀了霍家人，甚至自已都差点被霍家外面的阵法伤得魂飞魄散。

    白野眼神阴霾，手腕上青筋条条绽出，“如果你想替凝凝姐报仇的话，最好小心点，霍家背后的水很深。”

    霍凝眉头蹙起。

    白野并不是普通人。

    他是有五百年道行的猫妖。

    如果他尚且对霍家毫无招架之力，也难怪宋家会从神坛跌落穷困至今。

    “你还知道什么？可以一并告诉我。”

    霍家人是一定要解决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接手了原主的身体，需要替原主讨一个公道。

    她现在顶着原主的身份，保不齐哪天就会挨了霍家的算计。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阴沟里的蛇，难保有一天会窜出来咬人。

    霍凝低下头，眼里划过一抹微光。

    目前她要做的，是解决宋家人的困境。

    白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有难过的情绪，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霍凝迈步进了超市，手里推着购物车，路过生活区，给自已拿了两块毛巾和别的洗漱物品。

    白野眼眶发红，哽咽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能不能别告诉宋叔叔他们真相？”

    “尤其是外婆，她年纪大了，受不住这个刺激。”

    霍凝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地点点头。

    “你放心，这个我肯定是不会说的。”

    她不免觉得可惜。

    原主明明挺喜欢白野的。

    白野提起原主时的神态和语气，也委实算不上清白。

    只是造化弄人。

    霍凝买完了东西，转身推着购物车收银台结账。

    她一只手提着袋子，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藤椒直播，翻了一下后台私信。

    她划拉了好久，才在一堆私信中找到了一条问她能不能帮忙抓鬼的。

    霍凝刚想回复，就发现对话框下面又弹出了新的信息。

    【识微见几：霍大师您好，抱歉又打扰你了，之前您不在线，现在看您头像亮了，冒昧的问一句，请问您这边能帮忙驱鬼吗？】

    霍凝点开对方主页，发现对方的ip就在叶城，当即打字回复。

    【霍仙女每日算命：接，不过抓鬼跟算命不是一个价钱。】

    【识微见几：钱不是问题，咱们这边加个联系方式细聊您看可以吗？】

    这当然没什么不可以。

    霍凝把自已的微信号发了过去，十几秒后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

    霍凝通过对方以后，那边立马弹出了问她怎么报价的信息。

    霍凝问对方要了个地址。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她报价是根据鬼的数量和等级来的。

    【识微见几：［位置］】

    霍凝一看地点，瞬间就乐了。

    呦，这不就是外婆现在所在的那家医院吗？

    【霍仙女每日算命：三十万，碰到突发情况会另行加价。】

    这条消息一发出，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条信息弹出来。

    【识微见几：可我记得您第一天帮忙驱鬼报价是五万来着，这次怎么这么多？】

    【霍仙女每日算命：报价根据鬼的数量和怨气轻重来定，如果觉得价钱不合适，可以另寻有缘人。】

    【识微见几：可三十万也太多了，能便宜点吗？二十万您看可以吗？】

    上赶子不是买卖，霍凝扫了这条消息一眼，就关了手机。

    账号的主人明显不缺钱，三十万对对方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

    对方之所以这么和她讨价还价，不过就是觉得以她的地位，就算能力够，也不值他们花这么多钱。

    不过也是，她目前的藤椒账号只有差不多八万八的粉丝。

    其中有一万还是原身原来累计的粉丝。

    她这个粉丝量，报价居然要三十万，对方不愿意给，也在情理之中。

    但霍凝实在是没工夫和对方讨价还价。

    信任的桥梁没有搭建起来，哪怕她真的同意了对方所给出的价格，对方也一定会抱着钱给多了，让她占了便宜的心态和她对接，潜意识里就会轻视她。

    霍凝倒是不在乎别人平常怎么看她。

    但抓鬼时她得在乎。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因为信任危机，而导致甲方在驱鬼的过程里极度不配合，造成无辜的人丧命的悲剧了。

    白野站在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袋子，提醒道：“医院里有鬼，你应该看出来了。”

    他之所以每天都会过来，一方面是替凝凝姐照看家人。

    一方面是想保护凝凝姐的外婆不受鬼怪的伤害。

    对于这些怨鬼，他不能轻易出手。

    狐妖一直盯着他，一旦他暴露了自已，就会给自已和宋家引来大麻烦。

    霍凝看他一眼，“对啊，我看出来了，然后呢？”

    白野：“……”

    然后你不是应该想着把那些鬼都给收了吗？

    霍凝没有读心术，但她看到白野的表情，就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

    她一扯嘴角，笑了。

    “我只负责保护好自已的家人，不想多管闲事。”

    而且医院这边已经在找人驱鬼了。

    想来他们会找到一个性价比高的大师的，那些鬼怪，也嚣张不了多长时间。

    这就更不用她出手了。

    白野：“……”

    他垂下眼，下颌线紧紧地绷着，没说话。

    好半晌，他才道：“你跟凝凝姐一点也不一样。”

    “凝凝姐看到路边受伤的小猫小狗都会心疼，你好像是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霍凝奇怪地看他一眼。

    “她要是看到路边受伤的小猫小狗不会心疼，你猜她还会救你吗？”

    白野：“……”

    第31章：护身符挡灾

    霍凝回到医院的时候，手机已经陆续弹出了好几条的信息。

    她扫了几眼，还是在和她讨价还价。

    最新的一条，是同意了她三十万的报价。

    不过同意的勉为其难，甚至还能从这字里行间看到一些怨气。

    霍凝笑了，直接回复让对方另请高明。

    之后不管对方再发出什么消息，她都一概不理。

    下午六点半左右的时候，宋真回来了。

    但她脸色惨白，脚步都是虚浮的。

    一看见霍凝，宋真腿就软了，直接摔在对方怀里，放声大哭。

    “凝凝，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宋父和宋老太太担忧地看着她。

    自从宋家出事之后，真真这孩子就变得格外懂事，她甚至连抽泣都要背着家人，很少有这么放声痛哭的时候。

    “真真，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说。”

    右边病床的病友是个沉迷八点档肥皂剧的大叔，看宋真哭成这样，他脑子里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着宋真就叹了口气。

    “小姑娘，你这是谈恋爱遇到渣男了吧？”

    “我可跟你说，现在的渣男手段可厉害了，有个词叫p……p什么来着？反正你要警惕。”

    他说完，还看向了宋真的家人。

    “你们都得警惕啊。”

    宋真：“……”

    被他这么一打岔，她都有些哭不下去了。

    她慢慢止住了哭泣，但脸色还是白的，手也还在抖。

    想到自已刚才的遭遇，她背后的冷汗又下来了。

    “我刚刚下班，过马路的时候有个男人拿刀冲着我跑了过来，我看到他被减速带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我就赶紧跑了。”

    如果刚刚有人没有摔倒，后果是什么，她简直不堪设想。

    宋真浑身哆嗦，牢牢抓着霍凝的手腕。

    “我……我跑到对面，看到他拿着刀冲另一个带着孩子的阿姨跑过去了……”

    “我当时吓死了以为那阿姨和那个女孩子完了，幸好有一辆车开了过来，当场把那个男人撞死了！”

    说到车，宋真身体发抖，觉得更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知道吗凝凝，那辆车是空车，那车里没有人！”

    “所以那个车是怎么开起来的？”

    霍凝听到这里，默默拍着宋真的背，“没事了，没事了……这个给你，喝杯奶茶压压惊。”

    她把白野买的茉莉奶绿塞到了宋真手里。

    宋真拿着奶茶，身体还在抖。

    她哆嗦着拿出霍凝给的护身符，“我上班的时候它还好好的，现在回来了它就变黑了，怎么办啊凝凝，那个男人死了，他的鬼魂，不会跟上我吧！”

    毕竟最开始那个男人的目标是她。

    她逃脱了，那个男人才把目标对准了那个带孩子的阿姨。

    现在那个男人死了，她很担心对方死都不会放过她。

    霍凝拍了拍她的背脊，轻声道：“别瞎想，护身符黑了是替你挡了一灾，你度过了一个大劫，你应该高兴啊！”

    她只算到了宋真今天会出事，还真没算到对方出事是因为过马路时碰到了反社会分子。

    如果表姐没有躲过，这一幕，只怕会成为许多人的心理阴影。

    至于那个男人莫名被一辆空车撞了——

    霍凝看了看宋真背后全程低着头的程霜，已经明白了一切。

    那个男人的刀要是对准别人，或许程霜还不会出手。

    偏偏他的刀对准的是一对母女。

    这无疑是在程霜的雷区蹦迪。

    不过，她看程霜身上竟然积攒了一些功德，倒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个男人拿着刀无差别攻击，如果程霜不出手，今天可能会有很多无辜的人丧命。

    她救了人，自然会积攒功德。

    宋真嘴唇发白，愣愣的看着霍凝，“是……是这样吗？”

    她一把抓住了妹妹的胳膊，“凝凝，你……你还有没有这种符啊？能再给……不，能再卖我一个吗？”

    经此一事，宋真已经完全相信霍凝是有些本事的，不然好好的那个男人怎么会被绊倒？

    外婆和舅舅也是把这护身符贴身戴着。

    这几年宋家一直犯太岁，别说这东西有用了，就算没用，他们也会戴着图个心安。

    只有隔壁床的大叔微微翻了个白眼。

    “这都啥年代了，你们还整封建迷信这一套呢？”

    宋家人笑了笑，没说话。

    大叔也不在意，继续低头拿着平板看自已的剧。

    这个时候，霍凝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着手机一看，发现是之前那个和她讨价还价的网友给她打了微信电话。

    霍凝默默走出去，走到了走廊尽头，选择了接听。

    “有什么事吗？”

    对面诚恳地给她道了歉，声音稳重低沉，“霍大师，真的很抱歉，之前和您对接的人是我助理，我想着你们都是年轻人，会更好沟通，结果倒是弄巧成拙了，对不住，这是我的问题，我应该自已和您对接。”

    他是想着自已年纪大了，说话的时候一不小心可能会让这些年轻人不高兴。

    所以他让助理拿了自已的微信去和霍凝沟通。

    沟通之前他还特意说过了，钱不是问题，谁知道助理居然自作主张和霍凝讨价还价。

    这是他们请人捉鬼，是他们有求于霍凝。

    求人办事摆架子，他真不知道助理是怎么想的。

    霍凝并不意外。

    他之前看朋友圈就知道账号的主人不是和她聊天的那位。

    不过很多时候，手下人的意思就代表了上面人的意思，所以霍凝并未过多纠缠，也没说让你老板联系我。

    她拿着手机，蓝牙耳机里传出一声叹息。

    “我们医院最近一直出事，闹得人心惶惶的，好几个住进来的病人都莫名其妙在一周内离世了。”

    “不瞒您说，我之前也请了别的大师来看过，但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钱退给我了，现在能帮我们医院的，只有霍大师您了。”

    霍凝听他这么说，倒是叹了口气。

    “秦院长，不是我不愿意帮您，而是您底下的人不信任我，一旦他们因为不信任我而不听我的安排导致出了事，我负责不了。”

    是的，通过翻看朋友圈，霍凝确认了识微见几的身份，正是这家医院的院长秦安。

    秦院长一听她这么说，又是连忙道歉，又是在电话里再三保证全程服从配合霍凝的安排，就怕霍凝不松口。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的一再恳求下，霍凝总算答应了今晚帮他解决这件事。

    秦院长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小心地问：“那霍大师，您过来这边方便吗？我让人开车去接您吧。”

    霍凝喝了口拿出来的奶茶，诚恳而老实地道：“那倒不用，我就在你们医院。”

    人家都这么诚恳了，她也没道理和钱过不去。

    霍凝说完，就报了外婆的病房号。

    秦院长：“……”

    这可真是，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