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借点功德,王妃把符画猛了: 第2557章 哭个鬼啊
望境楼坐满了。
大家终于能够坐下来吃一顿热腾腾的正经饭菜。
就连陆昭菱都长出一口气。
陆似锦与他们坐了一桌,全程在努力给陆昭菱布菜,自己都顾不上吃。
“你也吃吧,别忙了。”陆昭菱填饱了肚子,感觉自己跟活过来似的。
不得不说,阴山那几天,阴气寒气实在是太重了,弄得她一直感觉自己这几天身体寒凉。
回来这几天又吃不好睡不好。
要是有了那么大的收获,她都要怄死了。因为这一次他们带了很多符很多符纸,竟然用得干干净......
那战甲通体玄黑,甲片边缘泛着冷青微光,肩吞处铸有双螭衔环,胸甲正中一道断纹如雷劈而下,却未裂开,反似被什么力量强行弥合,留下一道银线似的愈合痕。甲胄底下垂着半截残破的玄色披风,边角绣着褪色的云雷纹,风一吹,竟无端卷起细小的旋儿,将地上浮尘都推得绕着它打转。
周时阅喉结上下滚了滚,指尖微微发颤。
他没上前,却一步也没退。
殷长行忽地往前踏了半步,袖中三枚铜钱无声滑入掌心,指尖一掐——未掷,只凝眉盯着那战甲左膝甲内侧一处极浅的刻痕:一个“昭”字,半掩在磨损的甲纹里,笔锋凌厉,力透三分。
他猛地抬眼,看向陆昭菱。
陆昭菱也正望着那战甲,眉头蹙得极紧。她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那面盛三娘子曾用过的手持镜——镜面朝外,缓缓照向战甲胸口。
镜中映出的不是甲胄,而是一片晃动的、泛着水波纹的幽光。光里浮出几个字,一闪即逝:
【昭陵甲·承熙十七年敕造】
承熙?!
殷云庭失声:“大晋承熙帝……驾崩于十七年冬!”
话音未落,青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大晋早已亡国百年,承熙帝是末代天子,史载其殉国于西陵山,尸骨无存,唯留一道血诏焚于火中。可这甲胄上刻着“昭陵甲”,又明明白白印着承熙十七年的敕造年号——那是他死前最后一道亲批军械令!据说那一年,他命尚方监熔三十六口古钟之铜,淬七种秘矿,铸甲三百副,赐予“昭陵卫”。而昭陵卫,从未见于正史,只在几卷残破的《禁宫秘档》夹页中提过一句:“昭陵卫者,不列兵籍,不登玉牒,但奉帝血为契,守陵亦守谶。”
“帝血为契……”殷长行声音干涩,目光如刀,直刺陆昭菱,“你父亲姓陆,可你母亲……姓崔。”
陆昭菱呼吸一顿。
崔梨月。
那个连名字都几乎被抹去的女人,那个在所有宗谱、墓志、州县志里都查不到生卒年月的女子。唯一一次被提及,是十五年前阴山脚下一场大火后,有人在焦木灰里翻出半块烧裂的青玉佩,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梨”字,以及另一侧极细的“崔氏昭陵”四字阴刻。
当时没人信。
昭陵是承熙帝陵寝,可大晋覆灭之后,昭陵早被掘空焚毁,连地宫入口都被熔岩封死。谁敢称“昭陵崔氏”?那是诛九族的僭越之罪!
可现在——
那战甲静静躺在鬼草退尽的空地上,甲胄缝隙里,一点暗红未干的血痂,在晨光里泛着陈旧的锈色。
盛三娘子终于飘落地面,手抖着捡起手持镜,镜面一翻,背面竟浮出一行新显的朱砂小字,像是刚被人写上去的:
【血未冷,甲不腐;人未归,陵不开。】
“这不是符……”陆昭菱喃喃,“这是誓契。”
她忽然想起羊皮小本最后一页夹层里那半张黄符——那符纸边缘,也有类似甲胄上的云雷纹,只是更细密,缠绕成环,环心一点朱砂,恰似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
她猛地转身,从怀中掏出羊皮小本,手指急急翻到末页——果然!那半张黄符折痕处,内侧竟也浮出两行极淡的蚀刻小字,需以指腹摩挲才可感知:
【昭陵甲为引,掌心血为钥;启陵者,必承昭陵血契。】
“原来不是仇家要找我……”陆昭菱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刮过每个人耳膜,“是我爹……把我当成了钥匙。”
空气凝滞了一瞬。
周时阅终于动了。
他几步上前,在距战甲三步之处单膝跪下,不是叩拜,而是伸手,极其缓慢地,拂去甲胄肩吞上一层薄灰。指尖触到那道银线似的愈合断纹时,他手腕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狠狠撞了一下,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殷长行瞳孔骤缩:“你别碰!”
可已经晚了。
周时阅左手撑地,右手还停在断纹上方寸许,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额上沁出冷汗,不是因痛,而是因一股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灌入识海——
不是画面。
是声音。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低沉的、嘶哑的、哭嚎的、狞笑的……全在喊同一个词:
“昭陵卫——归位!”
他眼前一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陆昭菱抢步上前扶他,指尖刚碰到他后颈衣领,忽觉他颈侧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一条细若发丝的暗金纹路,自锁骨下方蜿蜒而上,倏然隐入耳后。
她手一僵。
殷云庭也看见了,失声道:“金缕脉?!”
殷长行脸色煞白:“不是金缕……是昭陵脉!传说中昭陵卫血脉觉醒之兆!可这脉……不该出现在外姓人身上!”
盛三娘子倒抽一口冷气:“难道……周公子他……”
“不可能。”陆昭菱斩钉截铁,“他姓周,不是崔,更不是陆!”
可话音未落,周时阅喉间忽然滚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长吟。那声音古怪至极,既非今音,亦非古调,却带着一种穿透百年的悲怆与威压。他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唇间无意识吐出几个字:
“……昭陵七十七,甲子三,承熙十七年冬至,血契已立……”
陆昭菱浑身一震。
她听懂了。
这不是他记得,是他“承”到了。
承熙十七年冬至,正是承熙帝殉国那日。史载当日,昭陵卫三百人尽数赴死,无人降,无人逃,尽数焚于陵前烈火。可这句“甲子三”,却分明是昭陵卫内部排行——甲子为天干之首,三,便是第三支卫队。
周时阅,是昭陵卫第三支的……承契之人?
“他不是外姓人。”殷长行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他是昭陵卫血契的‘继承体’。陆铭没有把女儿送走……他是把钥匙,和锁孔,一起埋进了同一个人的命格里。”
陆昭菱指尖冰凉。
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何十五年来杳无音信,为何宁可被天下追杀也不肯露面——他不是在逃命。
他在等。
等一个能同时承载昭陵甲与掌心血的人出现。等一个能让昭陵甲认主、让鬼草退避、让昭陵脉苏醒的人长大。等一个,能把那半张黄符真正展开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她。
可周时阅……又是谁放进去的那把“锁芯”?
她猛地抬头,望向周时阅仍紧闭的双眼。
他睫毛在抖,可唇角,竟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极陌生的弧度。
那不是周时阅会有的表情。
那笑容里,有百年孤寂,有千钧重担,有不容置疑的……帝王敕令之威。
陆昭菱心头寒意陡升。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已被周时阅反手攥住。他掌心滚烫,脉搏强劲,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腕骨,如同擂鼓。
“阿菱。”他忽然开口,声音却比刚才更低,更沉,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底深处凿出来,“你掌心血,画的不是符。”
“是昭陵契文。”
他终于睁开眼。
瞳仁深处,竟有一抹极淡的金芒,如烛火摇曳,倏忽即逝。
陆昭菱怔在原地。
他叫她“阿菱”。
可那语气,不是周时阅唤她时的温存,也不是大师兄喊她时的熟稔,更不是师父训她时的无奈——那是君王点将时的笃定,是祭司诵咒时的肃穆,是……昭陵守陵人,千年未曾改易的、烙进魂魄里的称呼。
“你父亲没告诉你,”周时阅缓缓站起身,松开她的手,却将那副昭陵甲轻轻托起,玄甲入手,竟自行嗡鸣,甲片轻震,发出金石相击的清越之声,“你出生那一夜,阴山地脉断了三寸。”
“不是天灾。”
“是地脉……在迎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最后落回陆昭菱脸上,那点金芒彻底消散,眼神重新变得温润,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所以阿婆说错了。”
“不是仇家盯上了你的血。”
“是你爹……把你的命,和昭陵的地脉、昭陵的甲、昭陵的契,一起钉进了这叠山秘境的根子里。”
“他们找不到你,不是因为你藏得好。”
“是因为——”
他抬手,指向远处雾霭深处,那座始终沉默矗立的阴山主峰。
“因为你根本就没‘出来’过。”
雾,忽然散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
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整齐剖开。
雾海两侧,山势陡峭如刃,而在那雾裂开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石门的轮廓,赫然显现。
门高逾百丈,门楣上无字,唯有一道深深凹陷的掌印——五指分明,指节嶙峋,掌心纹路清晰如刻,正与陆昭菱左手掌纹,分毫不差。
石门下方,是一级级向上延伸的、由整块黑曜石铺就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可见一盏长明灯,灯火幽蓝,明明灭灭,灯焰之中,隐约浮现出两个篆字:
【昭陵】
殷云庭踉跄后退半步,喃喃道:“……地宫虚门?!可这门……怎么会在山外?!”
盛三娘子脸色惨白:“不对……这不是地宫入口……这是……陵界之门!”
陵界。
传说中,大晋昭陵并非建于地下,而是以秘法撕开阴阳缝隙,将整座陵寝置于“界隙”之中。生者入之则寿减,死者入之则魂散,唯有承昭陵血契者,可持甲为引,以血为钥,踏阶而上,叩门而入。
可这扇门,此刻正对着他们。
就在他们刚刚踏出的墓葬之地之外。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终于“出来”的地方。
陆昭菱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道旧伤疤,不知何时,正微微发烫。
她慢慢抬起手,朝着那百丈石门,缓缓伸去。
指尖离门还有十步,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袭来!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向前疾冲而去——
“阿菱!”周时阅闪电般扑出,一把拽住她手腕!
可那吸力太强,他竟被带得向前扑倒,两人重重撞在一起,滚落台阶之下。殷长行飞身来拦,袖中铜钱激射而出,叮叮叮钉入地面,却在触及阶梯边缘的刹那,齐齐崩碎成粉!
“退!”殷长行厉喝,“快退离石阶三十步!”
青木等人慌忙拖拽着陆昭菱和周时阅后撤。
陆昭菱喘息未定,抬头再看——
那扇石门,不知何时,已在无声无息中,开启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黑暗。
只有一片流动的、泛着青铜色泽的雾。
雾里,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咔…嗒。
咔…嗒。
像是……无数副昭陵甲,在缓缓迈步。
而那扇门缝深处,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由远及近,由虚转实,最终悬于半空,灼灼如焰:
【昭陵甲已归,掌心血未冷——契主,该回来了。】
陆昭菱望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害怕,不是茫然,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悲凉的释然。
她轻轻挣脱周时阅的手,整了整衣袖,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然后,迎着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陵界之门,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黑曜石阶梯便亮起一道微光,光纹如水波荡漾,蔓延向上,直抵那扇百丈石门。
周时阅猛地抬头,嘶声喊道:“阿菱!等等!”
她脚步未停,只侧过脸,对他笑了笑,那笑意清亮如初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师父,大师兄,阿婆,青木,青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惶又担忧的脸,最后落回周时阅眼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压垮所有犹豫:
“这次,换我来开门。”
她抬起左手,掌心正对那扇正在开启的石门。
掌心旧疤之下,一缕赤金色的血线,正缓缓浮出皮肤,蜿蜒而上,直指指尖。
那血线所过之处,皮肉微微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要破茧而出。
而石门之内,那青铜色的雾,忽然翻涌如沸。
咔嗒。
咔嗒。
咔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