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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 第2820章 一场预谋

    对白初夏而言,这次的机会绝无仅有,如果能抓住,把戴良才彻底扳倒,从省政府领导位置上拽下来,她也算是为柳琛报仇了。

    要是能借此机会,让整个戴家也被牵连,一败涂地,那更是皆大欢喜,若是没有戴家的帮衬,戴良才根本不可能换上柳琛的肾脏,潇洒地活到今天。

    所以白初夏最终目标是想让戴家付出惨痛的代价,为柳琛的死陪葬。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剑走偏锋,用极端的办法来对付戴良才,比如将收拾邵长柱或者丁云璐的手段复刻到......

    “徐主任,您别卖关子了,我这心里跟揣着十五个吊桶似的。”陆浩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路灯拉长的空荡街道,声音压得极低,“您就直说吧——这十三盆,加起来值多少?”

    徐翔没立刻答,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纸页边缘已微微起毛,显然是刚誊抄完不久。他轻轻展开,借着车内顶灯的微光扫了一眼,才缓缓开口:“十三盆,分三类:一类是‘有市无价’的变异株,比如万象锦、龙鳞春羽、玉扇锦……这类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根本找不到同品级现货,拍卖行去年拍过一株同款万象锦,带血统证书和十年养护记录,成交价八十二万七千,买家当场付清定金;第二类是‘有价难寻’的珍稀实生苗,像你办公室那盆多肉,专家说它根系完整、窗面通透、叶缘泛金边,属五年以上老桩实生,市场挂牌价保守估四十五万,但近半年全网没挂出过同规格;第三类是‘高价流通品’,比如小叶紫檀盆景、百年铁骨龙舌兰、冰晶麒麟掌,单株均价十八到二十六万不等。”

    他顿了顿,把纸页翻了个面,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编号、品种、位置、鉴定结论与估值,字迹工整如印刷体。

    “十三盆总估值,不含溢价与收藏溢价,基础市场参考价合计——五百零三万六千八百元。”

    车里霎时静得只剩空调低鸣。后排的苏虹猛地吸了一口气,指尖死死掐进大腿外侧,指甲几乎要戳破睡裤布料。她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反复咀嚼这个数字:五百万……她一辈子没摸过这么多现金,连银行卡余额都从未见过后面跟着六个零。她忽然想起王美琳送她花篮那天,正逢面包店周年庆,对方捧着红绸扎的巨型花篮站在店门口,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还顺手帮她把一筐刚出炉的核桃酥搬进柜台,边擦汗边说:“虹姐,您这店旺,我沾沾喜气!以后绿萝柱放门口,招财又聚气!”——那时她只觉得这人实在、热心,哪想到那盆盘虬如龙、叶片厚若玉石的绿萝柱,底下埋着的竟是七十四万的价签?

    陆浩没说话,只把油门松了半寸,让车速慢下来,车轮碾过一处浅浅的减速带,车身微晃。他盯着前方小区大门那扇半开的电动闸门,声音干涩却异常平稳:“徐主任,这数字……能作立案依据吗?”

    “当然能。”徐翔合上纸页,指腹在纸角轻轻一按,“根据《纪检监察机关处理检举控告工作规则》第二十三条及《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特定关系人收受财物’,只要查实请托人具有谋利意图、财物明显超出正常人情往来范畴、且国家工作人员知情或应当知情,即可认定为受贿既遂。而你母亲与王美琳之间,交易频次低、价格畸低、赠予随意、品类集中——专家已出具书面意见,所有十三盆均属人工培育难度极高、自然繁殖率低于千分之三的濒危园艺变种,绝非普通花卉市场流通品。更关键的是……”他侧过身,目光如尺,一字一顿,“王美琳接店时间、与你母亲建立关系时间、首批昂贵绿植送达时间,三者高度重合。她去年五月接手水果捞铺面,六月开始每日买你母亲的原麦面包;七月你母亲首次进她店购绿植,她推了三款‘特价’多肉;九月中秋,她送你母亲大叶绿萝柱;十月国庆,又赠花篮;而你办公室那盆万象锦,是十一月中旬你带队考察方水乡生态项目后第三天,由你母亲亲手拎进县政府大楼的——时间轴严丝合缝,动机链条清晰。”

    陆浩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无波澜,只余一片沉静的寒潭:“所以,这不是试探,是收网。”

    “对。”徐翔点头,语气沉如磐石,“他们赌你不敢查,更赌你母亲不会起疑。毕竟谁会信一个卖水果捞的妇人,竟能调动省级园艺协会认证的育种师、绕过海关植物检疫通道、将濒危变异株伪装成普通盆栽,再以几十倍差价塞进县领导家属家中?可越是离奇,越说明背后有人撑腰、有资源调度、有长期布局——这已经不是个体腐败,是系统性围猎。”

    话音未落,手机在陆浩裤兜里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是宁婉晴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卧室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他凌晨归家后随手记下的几行字,字迹凌厉:

    【王美琳——余杭市户籍,但社保缴纳地为江临市经开区;

    其夫周振国,名下注册三家公司,两家已注销,一家存续名为‘青峦生态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是其表弟;

    该公司近三年中标项目全部为安兴县境内小型园林改造工程,累计金额一千八百二十七万,其中七个项目由县住建局分管副局长夏东河签字审批……】

    陆浩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只把手机反扣在腿上。夏东河……那个今夜特意陪他散步、不动声色指出多肉异常、又“偶然”提起省纪委最近在查干部家属收礼问题的夏东河。

    原来那不是提醒,是投石问路。

    徐翔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停顿,没追问,只轻声道:“陆县长,夏东河今早向穆书记递交了辞呈,理由是‘身体欠佳,需长期休养’。穆书记没批,但留了句话——‘若真病了,该看医生;若心病了,该找组织。’”

    陆浩喉结微动,终于笑了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刀锋掠过冰面:“徐主任,您说,如果我现在去县住建局调阅青峦公司所有项目的原始审批材料、现场验收影像、苗木采购清单,会不会有人连夜销毁?”

    “会。”徐翔答得干脆,“但你调不动——夏东河主管审批,材料锁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钥匙随身带。不过……”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凌晨四点十七分,“再过四十三分钟,天亮前最后一批纪检组突击检查名单会下发到各派驻纪检组。安兴县住建局,正在第一批名单里。带队的是省纪委三室副主任,我老战友,今早六点准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封存夏东河办公室所有电子设备与纸质档案。”

    陆浩深深吸了口气,窗外小区灯光渐密,梧桐树影在玻璃上飞速倒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苏虹在县城老街租的小门面,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起,她鬓角汗珠在昏黄灯泡下闪着微光,一边揉面一边哼跑调的民谣,说“面醒好了,日子就发起来了”。那时他蹲在案板边啃冷馒头,觉得全世界最香的味道,就是酵母在面团里悄悄膨胀的气息。

    可如今,同样的凌晨,同样的母亲,却在面包店冷清的灯光下,一盆一盆指着那些曾让她欣喜的绿植,声音发颤:“这盆麒麟掌,王美琳说叫‘镇宅宝’,放收银台旁边挡煞……这盆龙鳞春羽,她说叶子像龙鳞,摆店里能‘引贵客’……这盆万象锦,她硬塞给我时,说‘虹姐,您儿子是大官,家里得有点镇得住场面的东西’……”

    ——原来每一句“好意”,都是淬了毒的钩;每一盆“吉祥”,都是量身定制的镣铐。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感应灯次第亮起,惨白光线映得众人面色如纸。电梯上行时,苏虹忽然抓住陆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浩子,妈……妈真不知道啊!我真以为就是些好看的花!我连菜价都天天比,哪敢乱花几百块买盆草?我连你爸留下的搪瓷缸都舍不得换新的……”她声音哽住,眼眶通红却没掉泪,只是死死盯着陆浩的眼睛,仿佛要凿穿他瞳仁,确认里面有没有一丝怀疑,“你信妈,妈这辈子没骗过你一句!”

    陆浩反手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掌心温热而稳定:“信。我一直都信。”

    电梯“叮”一声停在十二楼。门开瞬间,宁婉晴披着米色羊绒披肩站在走廊尽头,身后卧室门虚掩,暖黄灯光从门缝淌出,像一道温柔的界碑,隔开了外面彻骨的寒夜。

    苏虹脚步顿住,望着儿媳隆起的腹部,望着那束光,忽然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肩膀剧烈起伏。不是哭,是压抑太久后的喘息,像一条搁浅太久的鱼,终于被潮水托回岸边。

    宁婉晴没说话,只默默上前,把披肩解下来,轻轻裹在苏虹肩头。羊绒柔软微凉,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妈,进屋吧。”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温润的玉坠,稳稳坠入所有惊涛骇浪的缝隙,“面汤还热着,我给您盛一碗。专家说,您厨房窗台那盆薄荷,是今年新育的‘雪吻’品种,特别提神,泡水喝,明早眼睛都不涩。”

    苏虹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窗台那盆不起眼的绿苗——那是王美琳送她的最后一盆“小礼物”,她说:“虹姐,您总熬夜看店,这薄荷提神,不伤胃。”

    宁婉晴却接着道:“专家还说,这盆薄荷,市场价三百八,因为长得太野,没人愿收。王美琳卖给您的价格,刚好三百六。”

    苏虹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宁婉晴。后者正凝视着她,眼神清澈如初春溪水,没有责备,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妈,她连这点都算准了——您节俭,三百六您觉得值;您心软,三百八您嫌贵;她用三百六的薄荷,让您相信她所有报价都实在。这世上最毒的饵,从来不是金玉其外,而是恰好卡在您心尖上那点‘应该如此’的缝隙里。”

    苏虹嘴唇哆嗦着,终于,一滴泪砸在披肩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陆浩扶住母亲另一侧胳膊,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妈,明天一早,您照常开店。烤您最拿手的蜂蜜核桃酥,多撒两勺芝麻。王美琳要是来,您就笑着说:‘美琳啊,昨儿那盆万象锦,我儿子说特别配他办公室风水,让他升官发财呢!’然后,您把这话,原封不动,当着所有顾客的面,再说一遍。”

    苏虹愕然抬头。

    陆浩眸光如刃,斩钉截铁:“我们不藏,不躲,不慌。就让她看看,她费尽心机布的局,在阳光底下,连一粒灰都扬不起来。”

    此时,门外传来吴秋水压低的询问:“陆县长,绿植都搬上来了,在您家客厅……”

    陆浩应了一声,推开家门。

    玄关灯光亮起。客厅里,十三盆绿植已被重新摆放整齐,叶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光泽,有的肥厚如玉,有的嶙峋似铁,有的脉络如金线游走——它们静默矗立,像十三座微型的、价值连城的墓碑,碑文刻着同一个名字:王美琳。

    而在这片沉默的丛林中央,秦怡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平板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映出一张高清监控截图:画面里,凌晨一点零七分,方水乡主街,王美琳的绿植店卷帘门悄然升起一条缝隙,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一个印着“青峦生态”字样的牛皮纸袋,轻轻塞进隔壁奶茶店后门的垃圾箱夹层。

    陆浩的目光在那张图上停留三秒,随即转向徐翔,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重量:

    “徐主任,现在可以立案了。”

    “立案理由——”

    “利用职务影响力,通过特定关系人实施‘雅贿’,数额特别巨大,涉嫌单位行贿、滥用职权、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主犯:王美琳;共犯:周振国;幕后指使人……”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淡的墨蓝天色,那里,东方地平线正浮起一线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鱼肚白,“待查。”

    吴秋水适时递来一份文件,是青峦公司与县住建局签订的最后一份合同复印件,末尾乙方签名栏,除了周振国龙飞凤舞的签名,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墨迹新鲜,像刚刚写下:

    【苗木供应附赠:安兴县领导干部家属绿植关怀计划(首期)】

    陆浩接过纸张,指尖拂过那行小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站在阴影里的徐翔,脊背倏然一凛。

    ——他知道,风暴,才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