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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山修行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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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山修行笔记: 第二百八十九章 设伏

    又飞了数十里,前方一点幽光飘飘荡荡出现在持牌者头上,被持牌者抓了拍入脑后,然后急转方向,往右侧拐去,同时向后叫道:“五行贼修在往卯七方向逃,咱们提前过去堵截。”

    刘小楼和文五娘只得跟着转身,...

    山风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刘小楼话音未落,远处火池方向忽有一声沉闷轰响,似熔岩炸裂,又似巨兽翻身,震得脚下山岩微微颤抖。邓恩侯脸色一变,下意识按住腰间剑柄,低声道:“这动静不对——火池底下若真有穷奇巢穴,此刻不该如此躁动。”

    刘小楼眯眼望向那方向,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那是《太玄引气诀》运转至极境时,神识外溢所凝的“照虚瞳”。他分明看见,火池边缘三里外一片焦黑岩缝中,正有数十缕灰白雾气悄然渗出,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彼此缠绕、聚散,竟在半空勾勒出半个残缺符文——形如倒悬枯枝,末梢滴落三粒幽蓝光点,一闪即灭。

    “鬼修留痕!”他脱口而出,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铁钉凿入众人心底。

    彦伯雷与薛掌门同时色变,连争执都忘了,齐齐望来。泰山派执法长老杨仝一步踏前,袖中青光微闪,已掐出一道“破妄指诀”,指尖悬停半寸,却不敢贸然点向那雾气残符——此等异界道痕,稍有不慎便引动反噬,轻则神魂灼伤,重则当场溃散成灰。伏新阳低声提醒:“彦师兄,莫碰!我曾在九嶷山见过类似痕迹,是‘蚀魄引’的余烬,专蚀神念,不沾肉身。”

    刘小楼却已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黄铜小铃,铃身刻满细密云篆,正是太元门秘制的“镇魂铃”。他拇指轻叩铃舌,“叮”一声脆响,音波无形无色,却如冰水泼入沸油,那数十缕灰白雾气骤然扭曲、嘶鸣,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倏地拧成一股,倒射回岩缝深处,再无声息。

    邓恩侯长舒一口气,额头沁出细汗:“刘掌门,这……这是?”

    “不是追踪,是试探。”刘小楼收起铜铃,目光扫过七人,“鬼修故意留下这一丝蚀魄引,必是知晓我们追至附近,又料定诸位会为灵泉矿石争执不休,借机布设‘惑心阵眼’——若有人贪念炽盛,强行炼化那火甲犀角或灵石,神识稍一松懈,便会受引子侵染,沦为傀儡,替他引路、探阵、甚至……自相残杀。”

    他顿了顿,指尖凌空划过,一道淡青剑气凝成细线,直刺火甲犀尸首尾尖尚未熄灭的火焰。剑气入焰,那团赤红火苗猛地一缩,竟浮出一张扭曲人脸轮廓,唇齿开合,无声吐出两字:**“快走。”**

    彦伯雷倒吸冷气:“这火甲犀……临死前被鬼修种下了‘寄语火种’?!”

    “不错。”刘小楼点头,“它不是被杀死的,是被‘说死’的。”

    众人一时哑然。常山派一名弟子忍不住问:“刘掌门,何谓‘说死’?”

    “便是以异界‘言灵咒’,将‘死’字烙进生灵本命真火之中。火甲犀寿元将尽,本就虚弱,又被鬼修提前三日埋下咒种,今日恰逢其命格衰竭之刻,只需一句真言引动,它便自行燃尽魂火,暴毙当场。”刘小楼指向火甲犀额间那道细微裂痕,“看见没?裂痕走向,是‘言’字篆体笔势。”

    薛掌门喉结滚动,再不敢提分矿之事,只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们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它始终不逃,也不遁地……原是早被钉死了。”

    刘小楼不再多言,转身对邓恩侯道:“邓兄,你带泰山派三位前辈,立刻沿巽三方向西侧山脊撤离,走直线,莫绕弯,遇林不入、遇谷不降,只管往木兰天池界口退。我在此处断后,半个时辰内若未追上,你们不必等我。”

    邓恩侯急道:“刘掌门,这如何使得?您一人留下——”

    “不是一人。”刘小楼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黑气自指缝钻出,盘旋三圈,竟凝成一只通体墨玉、双目猩红的小兽虚影——形如幼虎,额生短角,尾尖一点幽火摇曳不熄。

    “穷奇幼兽?”彦伯雷失声。

    “不,是它的‘影契’。”刘小楼声音低沉,“三日前在火池边,我以金丝紫楠棺中残存的穷奇幼息为引,用天师降魔甲上七道镇煞符为基,偷偷祭炼了这道影契。它不听号令,只认气息——而鬼修身上,恰好沾着一缕穷奇幼兽的怨血。”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他先前在火池边久久驻足,又为何执意要“放过”穷奇——原来那不是仁慈,是布局。

    邓恩侯瞬间了然,拱手肃然:“刘掌门深谋远虑,邓某佩服!”

    刘小楼摆摆手,目光已投向火池方向:“去吧。记住,若见地面有灰雾成环、环中生花,无论何色,立刻闭目凝神,默诵《清心咒》三遍——那是蚀魄引第二重‘迷途阵’,花影即幻境入口。”

    邓恩侯郑重点头,转身拉住彦伯雷三人手腕,低喝一声:“走!”四道剑光腾空而起,如流星掠过山脊,直奔西北方。常山派七人互视一眼,终究不敢再留,匆匆拾起几块火灵石塞入储物袋,驾起遁光紧随其后,唯恐慢了一步便被那灰雾缠上。

    山头霎时只剩刘小楼一人。

    他缓缓抽出背后黄龙剑,剑身未出鞘,鞘上已有金纹游走,如活蛇盘绕。左手却悄然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乌黑石子——表面坑洼如陨星残骸,内里却隐隐透出温润血光。

    这是清远宗林怀声贴身佩戴的“养魂石”,三日前从其尸身上取下。魂灯阁显示六盏魂灯俱灭,可邓恩侯亲口确认,银山口见过七人。第七人既未死,又未现身,唯一可能,便是被鬼修以“养魂石”为饵,抽离三魂七魄,炼成活体傀儡。而此石,正是傀儡与主魂之间唯一的“脐带”。

    刘小楼将石子置于掌心,舌尖咬破,一滴精血滴落其上。血珠未散,石子骤然发烫,表面坑洼竟如活物般蠕动,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伸出一根半透明丝线,纤细如发,却坚韧异常,末端微微震颤,遥遥指向火池正北——那里,正是方才灰雾渗出的岩缝所在。

    “找到了。”他低语。

    剑鞘轻震,黄龙剑“呛啷”出鞘三寸,一道金光如电劈向岩缝!

    没有预想中的碎石飞溅,金光撞上岩壁的刹那,整片山岩竟如水面般荡开涟漪,显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内里寒气森森,夹杂着腐叶与陈年香灰的气味。洞口上方,赫然浮着三个暗金色古篆:**“焚心窟”**。

    刘小楼瞳孔骤缩。

    这名字他听过——十万年前,乌龙山尚未成形时,此处原是一座上古修士的炼心秘境,专以烈火锻神、寒冰淬魄,最凶险处,便是这“焚心窟”。窟中无火无冰,却藏有修士毕生执念所化的“心火”与“心冰”,踏入者若道心不坚,顷刻便被心火焚尽神智,或被心冰冻杀魂魄。而今,这早已湮灭的秘境之名,竟被鬼修重新启用,还刻于洞口……

    他不再犹豫,一步跨入。

    身后洞口无声闭合,山风依旧呜咽,仿佛从未开启过。

    洞内并非漆黑,两侧石壁嵌着无数萤石,幽绿光芒如鬼眼明灭。地面铺着黑曜石板,每一块都刻着细密符文,刘小楼低头一看,心口微窒——那些符文并非异界文字,而是失传已久的《太初问道经》残篇,讲的正是如何“断情绝欲,以证无情道”。

    “清远宗……”他喃喃。

    清远宗功法,正是以《太初问道经》为根基改良而成。林怀声夫妇,必是此经嫡传。

    越往里走,石壁上的经文越完整,字迹也愈发苍劲。行至百步,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个巨大穹顶石厅,厅中央悬浮着七颗人头大小的赤红火球,静静燃烧,焰心各有一张模糊人脸——正是清远宗七人!林怀声夫妻居中,其余五人环列,皆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而在七团心火下方,一具枯瘦躯体盘坐于蒲团之上。黑袍覆体,兜帽垂落,遮住大半面容,唯露一截苍白下颌。他双手结印,十指间牵出七根血线,直连七团心火。血线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刘小楼屏息,悄然隐去身形——这是《乌龙山秘录》中记载的“蛰龙术”,以神识模拟地脉波动,使肉身短暂融入周遭环境。他缓步靠近,距枯瘦修士不过三十步时,对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

    “你比他们聪明。”

    刘小楼脚步一顿。

    “薛掌门他们,争灵石;彦掌门他们,护同门;邓恩侯,怕死。”枯瘦修士缓缓抬头,兜帽阴影里,露出一双纯黑眼眸,没有瞳孔,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唯有你,不争、不护、不怕……你来寻‘第七人’。”

    刘小楼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前辈怎知我不是来寻清远宗遗宝的?”

    “因为……”枯瘦修士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臂——皮肤灰败,血管凸起如蚯蚓,而小臂内侧,赫然纹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清晰可辨:**“清远”**。

    刘小楼浑身一僵。

    “我是林怀声的师叔,林守拙。”枯瘦修士声音平静,“七日前,我感应到清远宗心灯齐黯,强撑残躯赶来,却只见到满地尸骸。我循着鬼修留下的‘蚀魄引’追至此处,反被他引入焚心窟,夺我肉身,囚我魂魄,逼我以清远宗秘法,为他重炼七具‘心火傀儡’。”

    他抬起左手,指向七团心火中最小的一团:“那个孩子,叫林晚晴,林怀声的幼女,十六岁,金丹初期。她没死,只是魂魄被鬼修抽走一半,另一半……被我用最后道力锁在这团心火里。”

    刘小楼喉头一紧:“前辈为何不毁掉心火?”

    “毁了,她便魂飞魄散。”林守拙苦笑,“鬼修要的不是尸体,是‘活祭’。七具心火傀儡,需以清远宗血脉为引,七情为薪,方能点燃‘九幽渡魂灯’——灯成之日,便是他撕裂两界壁垒,接引百万阴兵降临之时。”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血自唇角溢出,滴在蒲团上,竟蒸腾起缕缕青烟。

    “我撑不了多久了……”他喘息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龟甲,龟甲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嵌着半枚玉珏,“拿着。这是清远宗镇派之宝‘两仪珏’的残片,内藏真正的《太初问道经》全本。鬼修不知,以为只是寻常法器……他若得全珏,立刻就能炼成渡魂灯。”

    刘小楼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龟甲,一股浩瀚神识洪流轰然冲入识海——无数经文翻涌,字字如刀,剖开他多年修行迷障。他蓦然领悟,所谓“无情道”,根本不是断绝七情,而是将七情炼成七种神通:喜为炎阳,怒为惊雷,哀为寒霜,惧为迷雾,爱为甘霖,恶为业火,欲为……**轮回**。

    “原来如此……”他喃喃。

    林守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黯淡下去:“快走……鬼修就在……”

    话音戛然而止。

    他脖颈处突然浮出密密麻麻的暗金纹路,如蛛网蔓延,瞬息覆盖整张脸。兜帽无风自动,缓缓掀开——露出一张与林怀声三分相似、却更加枯槁的面孔,而额心处,一朵灰白骨莲徐徐绽放,莲心一点幽火跳动。

    “林守拙”的嘴唇开合,声音却已变成另一种腔调,冰冷、空洞、毫无起伏:

    **“第七人,已归位。”**

    七团心火齐齐暴涨,赤焰化作惨白,焰心人脸尽数睁开双眼,瞳孔皆为纯黑,齐刷刷盯向刘小楼。

    刘小楼毫不迟疑,反手将黄龙剑插入地面,左手捏诀,右手并指如剑,狠狠斩向自己左臂!

    鲜血喷涌而出,却未落地,反被剑鞘吸尽。黄龙剑嗡鸣震颤,剑身金纹寸寸剥落,露出内里赤红剑胎——那竟是以清远宗历代掌门心头血为引,以《太初问道经》心法炼成的“赤心剑”!

    “林前辈,借你清远宗一脉道统——”他仰天长啸,声震穹顶,“——燃我道心,照破幽冥!”

    赤心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石厅的赤色长虹,剑光所及之处,七团惨白心火剧烈摇晃,焰心黑瞳中,终于映出一丝挣扎的微光。

    而在那光晕最盛处,最小的那团心火里,林晚晴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