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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山修行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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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山修行笔记: 第二百八十四章 把池子吸干

    阴煞形成的碧潭并不大,不到半亩方圆,“水”深也不过五尺,潭水中阴煞与蛇魂共存。

    毛元翼一头扎进去畅游起来,很快游到一处角落,那里“水”色更加碧绿,近乎青黑,“水”花的涌动也更加频繁,表明阴煞...

    火焰洞后方的山势陡然拔高,嶙峋黑岩如犬牙交错,寸草不生,唯余焦痕纵横、熔渣凝固的暗红沟壑,仿佛整座山被巨斧劈开后又经地火反复煅烧过。风从裂谷深处涌出,带着硫磺与腐骨混杂的腥气,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连神识都微微滞涩——此地灵气驳杂暴烈,元婴修士尚能稳住心神,筑基以下若无护体法器,单是吸入一口浊气便可能引动丹田火劫。

    刘小楼被贺壁挟在臂弯中,剑光未熄,却已收起水火蟠龙棍,双手紧紧按在腰间两枚温润玉珏上。那是他亲手镌刻的舆图玉简,此刻正随着飞行轨迹微微发烫,表面浮起极细密的银线,勾勒出震六方向三百里内七处异常灵压节点。他没说话,只将玉简悄悄递向右侧的顾八荒。顾八荒目光一扫,指尖轻弹,一道金芒没入玉简,顷刻间银线骤亮三分,其中三处节点忽而泛起幽蓝微光,如萤火浮动。

    “阴煞蚀脉之象。”顾八荒声音低沉,却不掩惊意,“非自然生成,是人为布设的引煞桩。每根桩子底下,必埋着半具残魂。”

    陆红柳闻言袖口一扬,一缕赤红丝线自指尖飞出,悬停于半空,轻轻颤动。那丝线并非实体,而是她以本命真火凝炼的“焚心引”,专辨魂魄残留。丝线尖端缓缓转向东北方,抖了三下,继而绷直如箭,末端竟渗出一滴殷红血珠,无声坠落,在离地三尺处炸开一团惨白火苗,火中隐约浮现半张扭曲人脸,嘴唇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响。

    “不是幻象。”叶红衣忽然开口,声如碎冰相击。她并指为剑,朝那团白火虚划一圈,火中人脸倏然清晰——眉骨高耸,左颊有道旧疤,瞳孔深处两点幽绿磷火正随呼吸明灭。“清远宗外门执事,陈砚。”

    刘小楼心头一紧。清远宗魂灯阁名录里,确有此人名讳,但灯未灭。魂灯不灭,人却已成傀儡?还是……灯灭之后,魂魄未散,反被拘为引煞之饵?

    贺壁面色沉如铁铸,右手掐诀,掌心浮起一枚青鳞状符印,符纹游走如活物。“申长老传信说,九转谷已有三十七名修士回返,其中清远宗仅二人——皆是留守木兰天池入口的杂役弟子。林怀声夫妇带出去的六人,连同邓申所见第七人,俱无音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陈砚之魂尚存,且被钉在此处为桩,那鬼修必未远遁。他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前方山脊骤然塌陷!

    轰隆巨响撕裂长空,整片黑岩如豆腐般被无形巨力从中剖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竖井。井口边缘,赫然嵌着七根乌黑铁桩,每根桩顶皆贯穿着一枚干瘪眼球,眼白皲裂如蛛网,瞳孔里却翻涌着粘稠墨色——正是邓长老在银山口石孔中拂出的黑灰色泽。七根铁桩呈北斗倒悬之势,桩身刻满逆向符文,笔画歪斜如垂死挣扎,每一道凹痕里都凝着暗紫血痂。

    “七星锁魂阵?”顾八荒冷笑一声,指尖金芒暴涨,“错了。是‘逆七星啖魄局’。桩下所镇,非活人之魂,乃将死未死、将散未散之残念。鬼修借其临界之态,吞吐阴阳罅隙间的逸散阴气,以此温养自身鬼府——难怪他迟迟不动手杀尽清远宗人,原是要他们活着绝望,越绝望,魂魄逸散越快,阴气越醇厚!”

    刘小楼胃里一阵翻搅。他见过太多死状,却从未见过比这更阴毒的活祭之法。那些人不是被一刀斩杀,而是被活生生熬干最后一丝求生意志,眼睁睁看着自己魂魄一丝丝漏进铁桩,变成养料。

    “第七个人呢?”他声音发紧,“邓申说看见七人,魂灯只灭六盏……陈砚之魂在此,那第七人岂非早已……”

    “不。”陆红柳忽然截断,焚心引丝线猛地绷断,化作七点火星溅落于地。火星未熄,地面黑沙竟如活物般蠕动,聚成七个模糊人形,其中六个身形摇曳,似随时将溃散;唯独第七个轮廓清晰,甚至缓缓抬起手,指向竖井深处。

    “他在井里。”叶红衣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刃身映着远处火山迸发的红光,寒意刺骨,“不是肉身,是影子。鬼修把他的影子炼成了‘照魂镜’。”

    贺壁不再犹豫,青鳞符印脱手而出,撞向竖井上方虚空。符印炸开刹那,井口黑雾如沸水翻腾,雾中浮现出七重叠影——正是清远宗七人站立姿态,衣袂飘动,发丝飞扬,栩栩如生。然而第七重影子背后,竟拖着一条极细的灰线,直直垂入井底黑暗,线头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追!”贺壁低喝。

    四道元婴剑光瞬息撕裂黑雾,裹挟刘小楼与邓长老俯冲而下。井壁湿滑如涂油,岩层缝隙中渗出暗绿色黏液,触之即燃,蒸腾起刺鼻青烟。刘小楼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岩壁上,有用指甲刻出的歪斜小字:“癸未年三月廿一,申时三刻,林怀声断右臂,方书苹剜左目,求速死——”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半划拖出三寸长血痕,已干涸发黑。

    邓长老浑身发抖,喉结上下滚动,却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井深不知几许,下坠约莫半盏茶工夫,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冰。前方黑雾渐稀,露出一方丈许平台,平台中央悬着一面铜镜,镜面非金非铜,幽光流转,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漩涡。那灰线,正是从第七重影子指尖延伸至此,没入镜面漩涡中心。

    而镜旁,静静盘坐着一个身影。

    玄色广袖,鸦青束发,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黯淡无光,却让刘小楼浑身汗毛倒竖——那剑鞘位置,分明空空如也。

    “清远宗……林怀声?”邓长老失声低呼。

    贺壁却摇头:“不是。是影子。”

    果然,那身影听见声音,缓缓抬头。脸上皮肤苍白如纸,双眼却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墨中隐约有星砂旋转。他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声音却分作七重叠响,高低错落,仿佛七个人同时开口:“诸位道友……来得慢了些。”

    话音未落,铜镜漩涡骤然加速旋转,第七重影子猛地从镜面挣脱,化作一道灰影扑向刘小楼!速度之快,连贺壁都只来得及挥袖横挡——袖袍被灰影擦过,顿时朽烂成灰,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退!”顾八荒金芒爆闪,化作巨掌拍向灰影。灰影竟不闪不避,任由金掌穿胸而过,胸膛破开大洞,内里却无血肉,唯有一团急速收缩的黑色雾气。雾气中,七张面孔若隐若现:林怀声、方书苹、陈砚……还有四个刘小楼从未见过的清远宗修士,他们齐齐张口,无声嘶吼。

    陆红柳焚心引再出,这一次却非丝线,而是七缕赤焰,精准缠住七张面孔。火焰灼烧下,面孔扭曲哀嚎,雾气剧烈翻腾,竟隐隐透出些许清明——林怀声的嘴唇翕动,艰难吐出三个字:“……火岩……洞……”

    叶红衣短刃出鞘,寒光一闪,直取灰影咽喉。灰影脖颈应声断裂,断口处喷出的却非黑雾,而是一蓬细碎金砂!金砂落地即燃,腾起七簇幽蓝火苗,火苗中各自浮现出一座微缩山洞——正是火焰洞地貌,只是洞口喷出的不是地火,而是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灰线,每条线末端,都系着一颗颤抖的人头!

    “他在用清远宗人的魂魄当引信,重演当日遭遇!”刘小楼脑中电光石火,“火岩洞不是地点,是阵眼!他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那个时间点!”

    贺壁终于变色:“撤!此地已成‘溯时魇境’,再留片刻,神魂会被拖入三日前的火岩洞!”

    可已经晚了。

    脚下平台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黑砂。刘小楼只觉天旋地转,耳畔响起无数声凄厉惨叫,眼前景物如琉璃碎裂——火山喷发的赤红、林怀声夔牛晨哞的音波震荡、方书苹断腕处喷溅的鲜血、鬼修指尖凝出的墨色长针……所有画面疯狂倒带,最终定格在火焰洞口,那条巨蛇昂首吐信,信尖上,赫然钉着一枚小小的、染血的清远宗令牌!

    令牌背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小字:**沈峤**。

    刘小楼如遭雷击。

    沈峤!清远宗失踪二十年的叛徒!当年因私修《九幽摄魂录》被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传言早已魂飞魄散。可那枚令牌绝不会错——他曾在宗门刑堂卷宗里见过拓印!

    “原来如此……”贺壁的声音竟带上一丝罕见的恍然,“沈峤没死。他逃进了地炎火山界,借火毒重塑鬼躯,又以清远宗血脉为引,布下这‘逆溯七魄阵’……他要的不是杀人,是复活。”

    顾八荒金芒暴涨,硬生生撕开一道空间裂隙:“走!先回木兰天池!必须立刻通知北邙山——沈峤当年偷走的《九幽摄魂录》残卷,最后一页记载的,正是以亲族七魄为薪,重燃魂火之法!”

    陆红柳焚心引卷住刘小楼,叶红衣短刃斩断灰线,贺壁青鳞符印轰向铜镜——镜面应声碎裂,却未消失,反而化作万千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时间点的火焰洞:有的洞口喷火,有的洞口淌血,有的洞口站着七个微笑的清远宗修士……碎片如雨纷落,其中一片掠过刘小楼脸颊,他下意识伸手一抓,掌心赫然多出一枚温热的玉珏。

    玉珏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楷:“若见此珏,速毁‘震五’方位第三熔炉。沈峤拜上。”

    邓长老在混乱中被叶红衣挟住,嘶声喊道:“刘掌门!那熔炉……我见过!就在火焰洞左侧三里,形如倒扣巨钟,炉身刻着‘丙寅’二字!”

    话音未落,整片竖井开始坍缩,黑雾疯狂倒灌,形成一道吞噬一切的墨色漩涡。贺壁怒喝一声,四人合力撑开一道青金色光罩,将刘小楼与邓长老护在中央,光罩外,无数清远宗修士的残影正伸出手,指尖滴落黑血,汇聚成河,向着光罩汹涌而来。

    刘小楼死死攥着那枚玉珏,指节发白。玉珏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烙进皮肉。他忽然想起紧急议事时,侯长老说过的话:“林怀声只说了这两句,很快就昏迷过去……”

    ——可现在,这枚玉珏上,分明还藏着第三句。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玉珏狠狠按向自己左眼。

    剧痛炸开,温热血流瞬间模糊视线。但就在那一瞬,玉珏碎裂,无数金光钻入瞳孔,视野骤然清明——他看见了。

    不是火焰洞,不是竖井,不是残影。

    他看见震五方向八千里外,一座形如倒扣巨钟的熔炉静静矗立。炉盖半开,内里没有火焰,只有一汪幽暗粘稠的液体,液体表面,正缓缓浮起一张人脸。

    正是沈峤的脸。

    而人脸睁开的眼中,倒映着木兰天池的方向。

    以及,池畔那座刚刚建成、尚未启用的——**归墟引灵大阵**。

    刘小楼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血珠溅在玉珏残片上,竟诡异地渗入其中,化作一行新字:

    “归墟未启,火种已种。诸君,好戏才刚开始。”

    光罩外,黑潮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