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山修行笔记: 第二百八十一章 再见李木
被人发现了藏身的所在,刘小楼倒也不怎么慌乱,文五娘就在对方身后,顶多是事情败露,两人前后夹击罢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几万里的长途跋涉奔波之苦。
和那狰狞面孔对视片刻,刘小楼心念电转,又没敢贸然出...
山风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那火甲犀尸身尚未冷却,尾尖火焰忽明忽暗,在夜色里跳动如将熄的残烛。刘小楼话音落下,山头上一时静得只剩岩浆湖方向传来的低沉闷响——像是大地在腹中翻滚,又似有巨物于地脉深处缓缓翻身。
薛掌门喉结上下一动,目光扫过彦伯雷三人沉静却无半分退让的脸,再掠过邓恩侯肃然垂首的姿态,终是咬牙点头:“好!依刘掌门之言,火灵石一千块,灵泉三成份额,其余归泰山派。”他声音干涩,却掷地有声,仿佛不是让利,而是割肉放血。
彦伯雷拱手道谢,杨仝与伏新阳却未开口,只各自取出一枚赤铜符印,在灵泉边缘虚空一按,三道金线倏然刺入泉眼,旋即收手,动作熟稔得如同早已排演百遍。刘小楼眼角微眯——那是泰山派《九曜锁灵诀》中的“泉脉钉符”,专为封禁火系灵泉而设,非门中长老不可擅用。他们早有准备?还是……早知此地有异?
邓恩侯低声提醒:“刘掌门,他们来得未免太巧。”
刘小楼没应声,只盯着灵泉表面浮起的一层薄薄红雾。那雾气极淡,若非他刚从火焰洞归来、对火毒气息格外敏感,几乎难以察觉。他悄然屈指一弹,一缕青灰色剑气无声没入雾中,未激起半点涟漪,却在触碰雾气的刹那,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感,仿佛剑气撞上了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膜。
他不动声色,袖中左手已悄然掐住一道“照影反溯诀”的起手势。
这时,常山派一名弟子忽然捂住左眼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黑血,滴落在赤色灵石上,“嗤”地腾起一股青烟。众人皆惊,薛掌门急忙扶住他,掌心贴其后心一探,脸色骤变:“阴蚀入脉!怎会如此?”
彦伯雷也皱眉上前,指尖凝起一道金光欲为其驱邪,可那金光甫一靠近弟子额头,竟如雪遇沸水般“滋啦”消散。伏新阳低声道:“不对劲……这不是寻常阴蚀。”
刘小楼一步踏前,右手骈指如剑,疾点弟子眉心、人中、膻中三处大穴,指尖泛起一层温润白光,正是太元门秘传的《涤尘引》——此法不主驱邪,专破虚妄,能令被惑者神智清明片刻。那弟子浑身一颤,瞳孔由涣散转为惊惧,嘶声道:“我……我看见了……那火甲犀……没死透!它尾巴底下……压着个洞……洞口……画着一只眼睛……”
话音未落,他双目暴凸,七窍同时溢出墨汁般的黑液,“噗通”栽倒在地,气息断绝。
全场死寂。
邓恩侯倒抽一口冷气:“这是……魂引咒?有人借他双目为媒,窥探此地?”
刘小楼蹲下身,指尖沾了点黑血,在掌心轻轻一抹,血迹未干,竟隐隐浮现出半枚残缺的符文轮廓——与银山口石孔内刮出的黑灰所含纹路,八分相似!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泰山派三人,最后停在彦伯雷脸上:“彦掌门,贵派《九曜锁灵诀》,可需以活人双目为引,方能勘破地脉虚实?”
彦伯雷面色不变,只缓缓摇头:“刘掌门说笑了。锁灵诀重在感应地气脉动,何须损人双目?倒是贵门《涤尘引》,据说最擅洗炼魂魄,若真有鬼修潜伏,刘掌门何不以此法,彻查在场诸位?”
话音未落,伏新阳忽然抬手,袖口滑出一截青铜短杖,杖首雕着一只闭目貔貅。他反手一扣,杖尖朝天,口中诵出一句拗口古咒。刹那间,山头地面微微震颤,那火甲犀尸身之下,泥土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灼热腥风喷涌而出——果然如那弟子临死所言,犀尾之下,赫然藏着一个幽深洞口!
洞口边缘,以暗红矿粉勾勒着一只竖瞳图案,瞳仁处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骨片,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穷奇巢穴!”邓恩侯失声惊呼。
刘小楼却盯着那骨片,瞳孔骤然收缩——骨片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青灰雾气。与火甲犀尾尖将熄的火焰同源,与银山口石孔内刮出的黑灰同质,更与清远宗六具尸体眉心那抹转瞬即逝的阴翳,如出一辙。
鬼修没走远。他一直在这里。甚至……可能就藏在这洞中。
“彦掌门,”刘小楼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声,“你们锁的不是灵泉,是这洞口。你们等的,也不是火甲犀,是它出来。”
彦伯雷终于变了脸色。他身后杨仝与伏新阳几乎同时踏前半步,呈犄角之势护住掌门,伏新阳手中青铜杖悄然横握,杖首貔貅双目幽光流转,竟似活了过来。
“刘掌门误会了。”彦伯雷叹道,“此洞确为穷奇巢穴,但穷奇幼兽三日前已被取走。我们守在此地,只为等那取走幼兽之人现身——因那人,正是杀害清远宗林怀声夫妇的凶手。”
刘小楼心头一震:“你见过他?”
“见过背影。”彦伯雷目光锐利如刀,“三日前子时,月华正盛,此人自洞中抱出一幼兽,形如赤虎,额生双角,周身缠绕青灰雾气。他行至山崖边,驻足良久,似在辨认方向……然后,向震六方向去了。”
震六方向——正是贺壁追踪符纸最终失效之处!那鬼修并非仓皇逃窜,而是故意绕路,将追兵引向热泉火池,自己却折返此处,取走幼兽,再从容离去!
刘小楼脑中电光石火:清远宗覆灭,是为夺走某物;银山口石孔,是为窥探某处;火焰洞大蛇,是为掩护某事;而眼前这穷奇巢穴……才是真正的目的所在?那第七人,是否便是为接应鬼修而留在银山口的内应?他目睹一切,却未露面,只留下一个模糊背影,便足以搅乱所有线索!
“那幼兽呢?”刘小楼追问。
彦伯雷沉默一瞬,才道:“被他带走了。但……幼兽离巢,母兽必狂。昨夜子时,穷奇母兽曾撕裂地脉,冲出巢穴,追向震六方向。我们循迹而去,却在三百里外失去踪影——它也消失在热泉火池附近。”
邓恩侯脱口而出:“母兽追子,岂会停在火池?除非……它感知到了什么,或者……被什么拦住了!”
话音未落,整座山头猛地一震!
不是地动,而是某种庞大存在自极远处投来的一瞥——无形无质,却令金丹修士识海剧痛,灵台嗡鸣。刘小楼只觉眉心刺痛,仿佛有冰锥扎入;邓恩侯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抱头,指节发白;常山派众人更是惨叫连连,有人鼻血长流,有人耳孔溢血,修为稍弱者当场昏厥。
唯有泰山派三人立如磐石,伏新阳杖首貔貅双目爆射金光,撑开一片丈许方圆的澄澈光罩,将彦伯雷与杨仝护在其中。
刘小楼强忍识海撕裂之痛,抬头望向震六方向——天幕漆黑如墨,唯有一颗孤星悬于天际,正剧烈震颤,星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将坠。
那是……北斗第七星?可今夜本不该有星!
他猛地想起清远宗魂灯阁内,那六盏熄灭的魂灯旁,曾有一盏始终未曾点亮的空灯座。当时以为是清远宗多备一盏备用,如今想来……那空座,是否本就属于第七人?而此刻天穹之上,那颗不该存在的孤星,是否正是第七人的命星?它此刻震颤欲坠,是遭劫,还是……正被强行召回?
“刘掌门!”邓恩侯嘶声喊道,额角青筋暴起,“那星……在吸我的魂!”
刘小楼不及细思,左手“照影反溯诀”猛然催至极致,右掌狠狠拍向地面。一道青白光柱自他掌心炸开,瞬间贯入地下,沿着火甲犀尸身下的裂缝直冲洞底!光柱所过之处,岩土无声化为齑粉,露出一条笔直向下的幽暗甬道。
光柱尽头,隐约映出一双巨大、冰冷、竖立的金色眼瞳!
穷奇母兽未走!它一直盘踞在洞底深处,只是收敛了全部气息,连四大元婴都未曾察觉!方才那一瞥,并非来自远方,而是它自深渊中缓缓睁开的眼!
“走!”刘小楼暴喝,一把拽起邓恩侯,剑光暴涨,裹挟其人向山下疾掠。与此同时,他袖中甩出三枚玉符,分别射向常山派、泰山派与火甲犀尸身——玉符炸开,化作三道清光结界,虽只维持三息,却堪堪阻隔了母兽眼中迸射而出的第一波精神冲击。
身后山头轰然塌陷!
火甲犀尸身连同灵泉、赤色矿脉、乃至半座山峰,尽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拖入地底。烟尘冲天而起,遮蔽月光,唯见一道巨大黑影自塌陷中心缓缓升起——它形如巨狮,却生双翼,翼展逾百丈,通体覆盖暗金色鳞甲,额间第三目紧闭,两肋各生一排倒钩利刺,尾尖燃烧着幽蓝火焰。
穷奇母兽!真正的元婴巅峰妖兽!
它并未追击,只是悬浮于废墟之上,第三目缓缓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幽光如渊,冷冷锁定刘小楼二人遁去的方向。那目光所及,邓恩侯护身法宝“玄龟盾”寸寸龟裂,刘小楼腰间玉佩“避劫符”无声碎成齑粉。
“刘掌门……它……它在等什么?”邓恩侯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刘小楼御剑如电,头也不回:“等我们把消息送出去。等贺前辈他们赶来。等……那第七个人,亲手打开它的第三只眼。”
他忽然想起银山口石台边,邓恩侯曾说过的话:“他们站在离地十五六丈高的地方,有个小石台,刘掌门去了一见便知。”
十五六丈……恰好是穷奇幼兽初生时,仰头所能及的高度。
而此刻,天穹之上,那颗孤星的震颤,愈发急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