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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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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147:不要抢活

    打了一夜的牌,池梦鲤的状态多少有点憔悴,他用小拇指把眼屎扣掉,整理了一下衬衫,就走进了男洗手间中。

    男卫生间内还有一台垃圾车,正安静地停在墙角上。

    “帕尼叔,覃凤已经自己溜走了,你要不...

    天马公园后门的梧桐树影斜斜铺在水泥地上,像一张被撕开半边的旧报纸。池梦鲤把烟头按灭在鞋底,抬眼望了望表——三点十七分,距离接头人说的“半个钟头”还差十三分钟。他没让烂命德的人跟来,只带了两个四九仔,一个拎着黑色帆布包,一个抱着个搪瓷保温桶,桶口用白布缠得严严实实,隐约透出药味儿。

    他不急。

    急的是别人。

    公园后门铁栅栏锈迹斑斑,底下堆着几袋未拆封的绿化土,泥灰混着碎石,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干渴的灰白。池梦鲤靠着墙根蹲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一株倔强的狗尾巴草。风一吹,草尖颤了颤,抖落几粒微尘。他盯着那点灰,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油麻地码头替温贵收账时,也是这样蹲着,等一个走私船老大交割三箱东山岛的陈年花雕。那人迟到了二十二分钟,池梦鲤没动,直到对方满头大汗滚下车,跪着把酒坛子抱到他脚边。温贵后来拍他肩膀说:“阿鲤,你蹲着比站着更像把刀。”

    现在这把刀,要插进A教授的肋骨缝里。

    他掏出手机,拨通神仙锦的号码。听筒里响到第四声,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喂”,像茶汤刚沸时壶嘴冒出的第一缕白气。

    “锦叔,人在天马公园后门。”池梦鲤声音压得低,尾音却绷得直,“接头人招了,船是‘海鲨号’,今晚十一点三刻离港,走内伶仃水道,去新加坡。”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折扇“啪”地合拢,清脆一声。“宋二那边呢?”

    “还没动。”池梦鲤伸手捻起狗尾巴草茎,指甲用力一掐,青汁溅上指腹,“我怕打草惊蛇。A教授要是真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宋二。可他现在昏迷,肾上腺素顶不了太久,血压会掉,心率会乱,伤口渗血加重——医疗兵没取弹头,只止了表面血,他活不过明天中午。”

    “你有把握?”

    “八成。”池梦鲤把草茎塞进嘴里嚼了一下,苦涩微腥,“只要他睁眼,我就在他眼皮底下亮明身份。水房的人,红棍的旗号,温贵的名头。他要是聪明,该知道温贵不是死在条子手里,是死在希望集团自己人手上——宋二当年亲手递的枪,温贵扣的扳机,可最后擦枪的人,是A教授实验室里那支专配神经毒素的针剂。”

    电话那头沉默更久。池梦鲤听见远处球场少年们踢球的呼喝声,一声、两声、突然炸开一阵哄笑,像玻璃珠撒了一地。

    “锦叔?”他问。

    “阿鲤。”神仙锦的声音沉下来,像铅块坠入深井,“你记不记得,温贵入殓那天,棺材盖掀开过一次?”

    池梦鲤喉结一动。

    “不是我们掀的。”神仙锦说,“是阿公——前任坐馆。他老人家拿钢尺量了温贵额头三寸、胸口七寸、脚踝五寸,说‘骨头太软,埋浅了要返潮’。然后亲自盯工,把棺材钉进了地下八尺整。”

    池梦鲤没接话。他知道那晚的事。那晚阿公穿着黑绸唐装,袖口绣着金线云纹,站在新坟前,手捧一碗生糯米,一粒一粒撒进坑里,米粒落地无声,可每落一粒,旁边几个红棍就膝盖一弯,重重磕一个头。没人敢抬头看阿公的脸,只看见他左手小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戒面刻着四个字:**以血还血**。

    “所以……”池梦鲤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次不能活埋,得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怎么死。”

    “对。”神仙锦说,“但你得先让他活着。活到能开口说话。”

    电话挂断。池梦鲤把手机揣回裤兜,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副薄如蝉翼的乳胶手套,慢条斯理戴上。指尖拉扯时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像蛇蜕皮。

    这时,公园外马路上传来刹车声。不是一辆,是三辆。轮胎碾过减速带,沉闷而整齐,像鼓点踩在同一个心跳上。

    池梦鲤没抬头。他盯着那三辆车的影子投在铁门上——第一辆是黑色奔驰S级,车窗贴着哑光膜;第二辆是改装过的丰田海狮,车顶加装了警用探照灯支架,却没装灯;第三辆最怪,是辆老式红色双层巴士,车身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锈迹,车头玻璃贴着褪色的“九龙城寨怀旧观光团”纸贴,可车身上没挂牌照,连临时牌照都没有。

    他眯起眼。

    水房没这么阔气。洪门总坛更不会派观光巴士接人。

    是宋二的人。

    不是来接A教授的——A教授还在昏迷,接头人都被烂命德打成筛子了,消息不可能传出去。那这三辆车,是来确认接头人有没有失联的。是来查漏补缺的。是来……杀人灭口的。

    池梦鲤慢慢站起身,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拎包的四九仔立刻转身钻进旁边小巷,抱桶的则不动声色挪到梧桐树后,把搪瓷桶搁在水泥台阶上,掀开盖子——里面不是药,是一截裹着黑胶布的钢管,钢管末端焊着三颗生锈螺帽,螺帽缝隙里塞着浸透柴油的棉絮。

    火种已备。

    池梦鲤往前踱了两步,站到铁门正中央,背手而立,像尊守门石像。他没穿西装,只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袖口磨出毛边,右臂肘部还贴着块医用胶布——那是上周在旺角街市砍翻三个持刀混混时,被碎玻璃划的。伤口早结痂,胶布却没撕,为的是提醒自己:血流得再多,也得留着筋脉走路。

    奔驰车门开了。下来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四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夹是枚铜质貔貅。他左右扫视一圈,目光在池梦鲤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掏出手机低头讲话。声音不大,但风把零星词句吹了过来:“……位置没错……接头人没出现……再等十五分钟……如果失联,启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池梦鲤嘴角微扬。

    他知道。上个月宋二在赤柱游艇会宴请泰国毒枭,他混在侍应生里上了二楼露台,亲眼看见宋二把一份文件塞进侍者托盘底下,文件封皮印着烫金字母:**Project Phoenix**(凤凰计划)。当时他不懂,回去翻遍英文词典,才明白Phoenix不是浴火重生,而是——**焚尽旧巢,另筑新冢**。

    A教授不是希望集团的科学家。他是凤凰计划的**炉心**。所有神经毒素的分子结构图、所有抗血清的合成路径、所有解毒剂的失效时间表……全存在他脑子里。宋二可以杀他,但绝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更不能让他开口。

    所以B计划,一定是毁尸。

    不是杀人。是烧干净,连骨灰都研成粉,混进水泥灌进填海区的地基里。

    池梦鲤抬起手腕,假装看表。实际是按下表壳侧面一枚微凸的铜钮。腕表内侧“咔哒”轻响,一粒米粒大小的微型信号发射器悄然激活。三公里外,瑞兴雀馆二楼密室里,一台老式短波接收机屏幕骤然亮起,红点开始规律闪烁——**目标确认,方位锁定,行动许可已授**。

    他松开手,目光越过灰西装男人肩头,落在那辆红色双层巴士上。

    车门“吱呀”一声推开。下来的是个年轻人,穿件皱巴巴的牛仔外套,头发染成枯草黄,左耳三枚银环在阳光下刺眼。他叼着棒棒糖,糖棍在齿间来回滑动,眼神却像刀片刮过池梦鲤全身,从工装夹克的磨损处,扫到他右臂胶布边缘微微翘起的边角,最后停在他脚边那株被掐断的狗尾巴草上。

    年轻人忽然笑了,把糖棍吐在地上,用鞋尖碾碎:“靓仔,借个火?”

    池梦鲤没动。

    年轻人也不恼,自顾自摸出一包红双喜,抽出一支叼住,又慢悠悠掏出打火机——火石一擦,窜出半尺高蓝焰。他歪头凑近火苗,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盯着池梦鲤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

    “**阿鲤。**”

    池梦鲤瞳孔骤然收缩。

    这名字,没几个人知道。温贵叫他阿鲤,神仙锦叫他阿鲤,烂命德叫他阿鲤……可眼前这黄毛,分明是宋二贴身带的“影子”,代号“萤火”,专干见不得光的勾当,三年前在越南河内失踪的六名水房探子,尸体是在红河淤泥里捞出来的,每人嘴里都塞着半截荧光棒——萤火干的。

    他怎么会认得自己?

    年轻人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的惊疑,咧嘴一笑,露出后槽牙上一颗金牙:“宋二哥说,若在香江遇见一个蹲着掐草的瘸腿仔,就告诉他——**温贵临终前,没喊疼,只喊了你名字三次。**”

    池梦鲤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温贵死时他在场。但温贵没喊他名字。温贵咳着血,攥着他衣角,嘶哑着说:“阿鲤……快跑……他们……在楼顶……”然后头一歪,再没声息。

    这谎撒得太细,细到能咬出血来。

    是试探。是饵。是宋二在赌——赌池梦鲤对温贵的忠,忠到宁可自投罗网,也要弄清这句话真假。

    池梦鲤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宋二在哪?”

    年轻人耸耸肩,把烟头弹向池梦鲤脚边:“他说,你想见他,得先爬过三具尸体。第一具,是接头人;第二具,是A教授;第三具……”他顿了顿,舔了舔金牙,“是你自己。”

    话音未落,池梦鲤动了。

    不是扑向年轻人,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抄起台阶上的搪瓷桶,狠狠砸向奔驰车前轮!桶身撞上轮胎,轰然爆裂——不是玻璃碎,是桶底钢板内嵌的塑胶炸药被撞击引爆!火光腾起刹那,池梦鲤已旋身侧翻,滚进铁门阴影里!

    爆炸震得梧桐树叶簌簌落下。

    灰西装男人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鸣。丰田海狮车顶探照灯支架哗啦断裂。而那辆红色双层巴士——车头纸贴被掀飞半张,露出底下崭新锃亮的不锈钢外壳,车牌赫然竟是**HO1949**——香港回归前最后一任港督座驾的纪念编号!

    车门再次“哐当”洞开。

    这一次,下来的不是人。

    是六具穿着防弹背心、戴战术目镜的黑衣人,每人手持一把改装过的M4A1,枪口下方挂着榴弹发射器。他们落地无声,呈扇形散开,枪口齐刷刷指向池梦鲤藏身的铁门死角。

    池梦鲤伏在地上,右手已摸到腰后匕首柄。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异常清晰——不是恐惧,是亢奋。像猎豹闻见血腥,像饿狼听见幼崽啼哭。

    他忽然笑了。

    因为就在爆炸火光亮起的同一瞬,他瞥见那辆奔驰车后视镜里,映出公园西侧篮球场边缘——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正慢悠悠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个穿病号服的年轻人,头发剃得极短,脸色惨白,右臂打着石膏,可左手指尖,正一下一下,叩击着轮椅扶手。

    那节奏,是摩尔斯电码。

    **·— — ·  ····  — — —  ···  —·**

    ——**A-S-H-I**。

    A教授。

    他醒了。

    而且,正用全世界最古老、最不易被监听的方式,在向他传递一个名字。

    池梦鲤屏住呼吸,拇指缓缓抹过匕首刃口。铁锈味混着硝烟钻进鼻腔,他忽然想起温贵教他用刀时说的话:“阿鲤,刀要快,心要钝。钝到看不见血,才不会被血迷眼。”

    现在,血来了。

    不止一滴。

    是整条香江的潮水,正朝着天马公园后门,汹涌奔来。

    他慢慢将匕首反握,刀尖朝下,贴着大腿外侧。左手从工装夹克内袋掏出一只铝制小盒,打开——里面不是刀片,是三粒紫红色胶囊,胶囊表面印着微缩的十字架标记。他倒出一粒含进舌底,苦味瞬间炸开,舌尖麻痹,视野边缘泛起淡淡金边。

    这是A教授团队十年前研发的应急神经兴奋剂,代号“渡鸦”。一粒提神十二小时,两粒致幻,三粒……会让使用者在死亡前最后一秒,仍能清晰数清子弹射入胸膛的轨迹。

    他含着药,轻轻叩了叩铁门锈蚀的栏杆。

    三短,三长,三短。

    SOS。

    不是求救。

    是开战。

    五十米外,轮椅上的A教授指尖一顿,缓缓抬头,望向铁门方向。阳光刺破云层,正正照在他左眼虹膜上——那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圈精密排列的碳纳米传感器,在强光下泛出幽蓝微光。

    他眨了眨眼。

    那不是人眼。

    是摄像头。

    池梦鲤知道。

    因为三个月前,他亲手把这颗义眼,装进了温贵的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