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玄阴教主: 767 只杀跟我有缘的
管明晦对这定光欢喜佛来了兴趣,便让铁城山老魔带着自己去见识见识。当然,见定光欢喜佛还在其次,他主要是想看看这老魔是如何打开诸天门户的。
老魔便将诸天秘魔神册祭起,那神册打开快速翻动,很快到了...
血雾翻涌,如沸汤滚雪,却再不似先前那般狂暴肆虐,反而渐渐凝滞、沉淀,仿佛一池被投入重铅的赤色浊水。石神宫主所化的白发红袍身影端坐莲台之上,双目微阖,眉心一道青痕若隐若现,似有翠玉莲蓬之气自内而生,又似太虚真火余烬未熄,在血肉深处幽幽燃烧。他指尖轻点额角,一缕血丝倏然弹出,悬于半空,竟自行扭结成符——不是魔道血契,亦非玄门清箓,而是半青半赤、阴阳交缠的混元印,其纹路竟与万神法相图中某位上古战神的额间神纹隐隐呼应!
这印一成,整座太元五府残存的殿宇梁柱皆微微震颤,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声如金磬裂云,三声之后,余音竟化作低沉梵唱,自地底幽冥深处层层泛起,仿佛整座峨眉山的龙脉都被这一印惊动,被迫吐纳出沉埋千载的地煞阴精,尽数灌入那青赤符印之中。
申无妄立于阵门残垣之上,素手按在腰间玉圭,指尖冰凉。她看得分明——那符印吞纳地脉之力后,竟反向渗出丝丝缕缕极细的银光,如游丝般悄然钻入地下裂缝,直往钓鳌矶最底层而去。银光所过之处,岩层无声龟裂,露出底下暗红如凝血的晶簇,正是当年长眉真人以自身精血为引、封镇血魔残魄时所布“九渊锁魂阵”的阵基!此阵早已随峨眉衰微而灵机枯竭,可此刻,那些干涸的阵纹竟如久旱逢霖,一寸寸泛起微光,仿佛沉睡千年的凶兽,正被那银丝轻轻叩醒。
“大姐……”申无垢声音发紧,“他不是在炼化血魔,是在……唤醒什么?”
申无妄未答,只将玉圭缓缓翻转,背面赫然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朱砂小篆:“万神图开,九渊自启;血未尽,劫不休。”字迹新鲜,墨色犹润,分明是方才才写就。她指尖抚过那行字,指腹传来一阵细微刺痛,仿佛被无形针尖扎了一下——这字,不是她写的。
同一刻,灵峤仙府深处,三仙姑设下的“云笈静室”中,一盏青铜博山炉内香烟袅袅,盘旋成鹤形,忽而鹤首猛地一偏,烟气骤散,化作无数细碎银点,簌簌落于案头摊开的《灵峤仙谱》之上。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末章,停驻在一页泛黄绢纸前。纸上并无文字,唯有一幅水墨简笔画:山峦叠嶂,云海翻腾,山巅孤松之下,立着一个模糊人影,背对观者,衣袂翻飞,手中所持,赫然是一柄断裂的青玉拂尘,断口处滴落三滴血珠,每一滴血珠之中,都映着一座倒悬的、正在崩塌的宫阙。
李英琼正跪坐在蒲团上,双手捧着一只琉璃净瓶,瓶中血水已褪尽,只剩一层薄薄青霜,霜面之下,隐约可见一粒米粒大小的赤色舍利缓缓旋转。那是慈航道人琉璃宝瓶中收走申屠宏后,瓶内残留的最后一丝血魄精魂,被三仙姑以大法力凝而不散,只为留一线生机。她忽然浑身一凛,抬头望向窗外——天穹澄澈如洗,万里无云,可就在她视线所及的正南方天际,一道极细的银线正无声无息撕裂虚空,线的尽头,并非星斗,而是一枚缓缓睁开的竖瞳!
那瞳仁纯黑,不见眼白,瞳孔深处却有无数血色星辰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仿佛有亿万生灵在无声哀嚎。李英琼下意识想唤师父,喉咙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能死死盯着那竖瞳,看着它越睁越大,瞳孔边缘竟开始剥落,簌簌落下灰白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飘落途中,便化作一道微缩的血河,蜿蜒奔流,最终汇入下方蜀地群山。
山中,峨眉山旧址。
樗散子正带着弟子们在断壁残垣间清理尸骸,突然间,所有未被焚尽的残肢断臂齐齐一颤,断口处迸射出细密银光,如活物般彼此勾连、编织,瞬息之间,竟在废墟中央凝成一张巨大无朋的银色蛛网!蛛网中央,一具被乾坤针钉穿四肢的焦黑躯壳猛然抽搐,胸腔炸开,滚出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通体银白,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甲,每一次搏动,都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心脏周围,十二根银丝自地底钻出,如活蛇般缠绕其上,丝线末端,赫然连着十二具峨眉弟子的尸体!尸体双眼圆睁,瞳孔已全然化为银色,口中无声开合,念诵的竟是失传已久的《太古玄阴真解》总纲!
樗散子倒退三步,手中七星剑嗡鸣不止,剑身寒光竟被那银心搏动压得黯淡下去。他认得这心——长眉真人当年斩杀上古魔神“银鳞祖”后,以其核心炼成的“玄阴定魄心”,本该早已随长眉兵解而消散于天地,怎会在此重现?更诡异的是,那十二具弟子尸体口中诵经,声音虽微,却如重锤擂鼓,一下下敲打在他神魂之上,竟让他千年苦修的太清真气隐隐紊乱,丹田气海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银色寒气悄然滋生。
“师父!”一名年轻弟子指着天空惊呼,“看天上!”
樗散子仰首,只见那道撕裂苍穹的银线已彻底化作竖瞳,瞳孔中央,无数血色星辰骤然坍缩,凝成一点刺目的银芒。银芒无声爆开,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的银针,暴雨般倾泻而下!针落之处,无论是断壁残垣、焦土枯木,还是尚未冷却的尸骸,皆无声无息化作齑粉,唯独那银色蛛网与中央搏动的银心,非但毫发无损,反而贪婪地吸纳着每一丝逸散的银光,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长啸自西北方极遥之处滚滚而来,声浪所至,银针竟纷纷偏斜,如遇无形巨墙。啸声未歇,一道青光已破开云层,直贯而下,青光之中,一袭月白道袍猎猎,腰悬青玉葫芦,手持一柄非金非木、通体流淌着碧色水纹的长剑——正是灵峤仙府供奉的镇府之宝“沧溟剑”!执剑之人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正是闭关百年、极少现世的灵峤仙府第一长老,玄溟子!
玄溟子足踏青光,剑锋斜指银心,朗声道:“石神老魔,你借血魔之躯,窃取长眉遗泽,炼这‘银鳞逆命’之阵,意欲何为?莫非真要引动九渊血海,让此界重归混沌不成?!”
银心搏动一顿,随即,那十二具尸体口中诵经声陡然拔高,音调诡谲扭曲,竟在空中凝成十二个血色符文,环绕银心急速旋转。符文中央,银心猛地一缩,再轰然炸开!这一次,没有银针,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色光柱,粗逾百丈,自地底直冲云霄,狠狠撞向玄溟子劈来的沧溟剑光!
轰——!
两股力量相撞,无声无息。可方圆千里之内,所有活物耳中同时响起一声尖锐至令人昏厥的蜂鸣,紧接着,山川大地剧烈震颤,峨眉山七十二峰,竟有三十六峰顶端齐齐崩塌,断口平滑如镜,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玄溟子闷哼一声,青光涣散,踉跄倒退七步,胸前道袍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流转着淡淡银辉的皮肤——那银辉,竟与银心搏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呵……”一声轻笑,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血腥,自银心深处悠悠荡出,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千万个声音重叠而成,“玄溟子,你倒还记得‘银鳞祖’?可惜啊……你记得的,只是长眉留给你的那一册残卷。真正的《太古玄阴真解》,早已被我熔进血魔真核,又借管明晦那厮的万神图之力,重新锻造成这‘逆命心核’!”
银心表面,鳞甲片片竖起,每一片鳞甲之下,都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全是陨落于此次血魔之劫中的峨眉、昆仑、佛门修士!他们的魂魄并未消散,而是被生生钉在这心核之上,成为驱动阵法的薪柴!
玄溟子脸色剧变,沧溟剑嗡嗡震颤,剑身水纹愈发急促:“你……你竟把他们的真灵,炼作了阵枢?!”
“不然呢?”银心轻笑,“长眉留下这峨眉山,本就是一座大阵,一座以天下正道修士血肉为引、以万神图残缺为饵的‘诛神绝阵’!他算计了所有人,唯独没算到,自己也会被自己的阵,反噬而死。”银心顿了顿,那十二具尸体齐齐转头,空洞的银瞳望向玄溟子,“而我……不过是替他,把这阵,真正补完罢了。”
话音未落,银心骤然暴涨,化作一轮银日,悬于峨眉山巅。银日光芒所照之处,所有幸存的峨眉弟子,无论远近,无论是否受伤,皆在同一瞬间,双目爆裂,鲜血尚未溅出,眼窝中已腾起幽幽银焰!他们身体僵直,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邪恶的印记——那印记,与万神法相图上,那位被抹去名讳、仅存一道模糊剪影的“逆命之神”额间神纹,分毫不差!
樗散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银色蛛网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掌心赫然也浮现出那逆命印记,银光灼灼,烫得皮肉滋滋作响。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父”,可喉咙里涌出的,却是一串冰冷、精准、毫无感情的古老音节,正是《太古玄阴真解》的开篇总咒!
远处,玄溟子拄剑而立,望着满山遍野被银焰点燃的弟子,望着那轮高悬的银日,望着蛛网上跪拜如林的逆命印记,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西南方向——那里,正是管明晦与连山大师消失的方向。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凿入虚空:
“管明晦……你助他补完此阵,究竟所图为何?!”
银日之中,那混合着千万人痛苦的笑声,愈发欢畅,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嘲弄。银光弥漫,如潮水般无声漫过峨眉山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溪涧,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岩石石化,连风都凝滞成银色的雾。整座峨眉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为一座巨大无朋、沉默狰狞的银色神龛,龛中供奉的,是那颗搏动不息、吞噬万灵的逆命心核。
而在这银色神龛的最深处,地脉最幽暗的节点之上,一尊由无数断裂玉简、破碎剑匣、焦黑经卷堆砌而成的祭坛,正悄然成型。祭坛中央,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五色光晕,静静悬浮——那是管明晦离去时,刻意留下的两仪微尘阵核心五岳神峰的残影。光晕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微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万神法相图虚影,图上,一位身披玄甲、手持断戟的战神剪影,额间神纹,正与银日中浮现的逆命印记,缓缓重合……
银光之下,无人知晓,那祭坛底部,一缕极淡的血气,正从地缝中悄然渗出,蜿蜒爬行,最终,悄然没入一株刚刚被银光催生出的、通体银白的彼岸花根茎之中。花蕊微颤,绽开一线缝隙,缝隙深处,并非花蕊,而是一只小小的、血色的眼睛,正静静睁开,漠然俯视着这座正在银光中缓缓死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