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峰: 第730章 太庭敕万世
“世界森林,弱肉强食,璟玦已灭,本初无敌,我晶人站在胜利方,有何不可。”
天若沉冷笑。
不仅是他如此认为,连晶人十万世界的所有子民也都认同。
因为侍奉无极王的子民,全部都被薛剑屠戮,...
七仙地的天空泛着青灰的雾霭,云层低垂如铅,压得人神魂发闷。风雷圣皇立于风雷世界入口处,脚下紫电如龙盘绕,却未劈落,只在靴底嗡鸣震颤。他目光扫过四方——不破世界入口已筑起晶光高塔,十万晶人真神列阵而立,铠甲如冰棱折射冷光;长盛世界方向药香浮动,百大世家的丹炉浮空而悬,丹火吞吐如舌;百相世界则雾气翻涌,山妖千族化形未尽,半人半兽的巨影在云中若隐若现,獠牙森然,眸光灼灼。
柳乘风负手立于不破世界高崖,一袭玄袍无风自动,袖口绣着细密晶纹,那是天晶万界峰的图腾。她嘴角噙笑,却无一丝温度,仿佛看一群正往绞架上攀爬的蚁群。
“老爷。”凌墨悄然靠近,声音极轻,“他们已布下‘四界锁灵阵’,以自身世界为基,引七仙力反哺己身,欲借赐福之机,将血脉烙印刻入地脉深处——一旦成功,四仙地便成死局,再难剥离。”
柳乘风未回头,只指尖微抬,一缕赤色气流自指尖游出,无声没入脚下岩缝。刹那间,整座风雷世界边缘泛起蛛网般的暗金裂痕,细不可察,却如刀锋划过琉璃——那是归元兽第七颗头颅所化地脉的本源裂隙。
“锁灵?他们连‘灵’是什么都不知。”柳乘风声如古井投石,“七仙力不是恩赐,是债。始祖以归元兽七首炼地,每一首皆含一道反噬本源。所谓赐福,不过是缓刑文书。他们越汲取得快,越早触发‘首鸣’。”
凌墨瞳孔骤缩。
首鸣——传说中归元兽七首苏醒之征。首鸣一响,赐福即转为蚀骨劫火;首鸣二响,世界开始坍缩反噬;至第七鸣,四仙地将化为归元兽口中一枚逆鳞,连同所有寄生其上的种族,尽数被吞回腹中,重归混沌。
“可……薛夫人他们,怎会不知?”凌墨低声问。
“知?”柳乘风终于侧过脸,目光沉静如渊,“本初圣庭教他们的,是‘如何榨取’,不是‘为何存在’。他们把始祖当矿主,把祖地当矿脉,把赐福当薪俸——连自己是矿渣还是矿工都分不清,谈何知?”
话音未落,忽听长盛世界方向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咚——!
非金非玉,似从地心深处撞出,震得百相世界雾气翻涌如沸,不破世界晶塔嗡嗡震颤,塔顶一颗本命晶核倏然炸裂,碎晶如雨洒落。
山妖女皇踏空而起,长裙猎猎,手中托着一座青铜小鼎,鼎腹铭文流转:“百炼承天鼎,承始祖三道药脉!”她朗声宣告:“长盛世界,已纳药脉三支,赐福凝实,百世不衰!”
几乎同时,百相世界雾海轰然裂开,一头千丈巨猿踏云而出,双臂撑天,咆哮如雷:“山妖千族,血脉返祖,承始祖‘撼岳之力’!百相世界,自此为我山妖永固疆土!”
最后,不破世界晶塔顶端,薛夫人一步踏出,身后浮现出亿万晶人虚影,层层叠叠,汇成一道横贯天地的晶光长河:“天晶万界峰,十万界齐鸣!不破世界,乃我晶人万世祖庭!谁敢染指,晶河断其神脉!”
三声宣告,如三柄巨锤砸向风雷世界入口。
风雷圣皇眉心一跳,周身雷光暴涨三尺,却未出手。他望着柳乘风背影,喉结滚动,终是按捺住——他知道,此刻出手,反助他们将赐福烙印钉得更深。
而柳乘风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拂的不是人,不是阵,不是世界。
拂的是——风。
风过之处,七仙地低垂的铅灰色云层,竟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细缝。缝隙之后,并非星空,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幽暗虚空。虚空中,隐约可见七颗黯淡星辰,呈环状悬浮,每一颗星辰表面,都缠绕着一条半透明的、正在缓缓搏动的巨大血管。
那不是星辰。
是归元兽七颗头颅的眼球。
正缓缓睁开。
“老爷……”凌墨声音微颤,“首鸣未止,第二鸣已起……您竟……”
“不是我起。”柳乘风终于转身,眸中映着那幽暗虚空里的七点微光,“是他们自己,把耳朵凑到归元兽嘴边,还替它数心跳。”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长盛世界那口百炼承天鼎,鼎腹铭文忽然倒流!所有药香倒灌回鼎内,鼎身浮现无数血色裂纹,裂纹中渗出黑液,腥臭刺鼻。鼎中刚凝成的三道药脉虚影,竟如活物般扭曲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百相世界,千丈巨猿仰天怒吼,却非威势,而是剧痛——它双臂肌肉寸寸爆裂,露出底下森白骨殖,骨殖之上,赫然浮现出与长盛鼎身一模一样的血色裂纹!裂纹深处,黑液汩汩涌出,滴落地面,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破世界,晶光长河骤然凝滞,亿万晶人虚影齐齐僵直,脸上晶质皮肤寸寸龟裂,裂缝中钻出细如发丝的黑色藤蔓,藤蔓顶端,开出一朵朵惨白小花,花瓣舒展,露出花心——竟是七只紧闭的、微缩版的归元兽眼球!
“呃啊——!”薛夫人首当其冲,捂住双眼,指缝间黑血狂涌,“我的眼!我的晶核!它在吸……吸我的本源!”
山妖女皇踉跄后退,青铜鼎脱手坠地,鼎中黑液喷涌如泉,瞬间淹没她半截小腿,皮肉滋滋作响,迅速碳化剥落。
千丈巨猿双膝轰然跪地,大地震颤,它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融的双掌,喉咙里滚出嗬嗬怪音:“疼……好疼……始祖……救我……”
风雷圣皇浑身汗出如浆,雷光明灭不定。他猛地看向柳乘风,只见对方依旧负手而立,衣袂不动,唯有唇角,弯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度。
“首鸣二响。”柳乘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赐福转劫。现在,他们才真正开始……认祖。”
话音未落,风雷世界入口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没有黑液,没有藤蔓,只有一道温润如玉的白光静静流淌而出。白光所及之处,那些因剧痛而蜷缩嘶嚎的晶人、山妖、世家修士,身上裂纹中的黑液竟如遇烈阳,嗤嗤蒸腾,消散无形。他们痛苦稍缓,茫然抬头,望向那道白光源头。
白光尽头,柳乘风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一尊巴掌大小的玲珑宫阙,凭空浮现。
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飞檐斗拱,纤毫毕现。宫门半开,门内幽深,似有星河流转,又似有古木苍翠。最奇的是,宫阙顶端,并非鸱吻,而是一枚闭合的、仅有拇指大小的纯白眼球——那眼球眼皮微颤,仿佛下一息,便要睁开。
璟玦仙宫。
真正的,始祖所留。
全场死寂。
连正在哀嚎的薛夫人也忘了喊痛,呆呆望着那方寸仙宫,眼中血泪未干,却映出宫阙流转的玉光。
山妖女皇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哑气音。百大世家中一位老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龟裂的地面上,额头鲜血混着尘土,却犹自高呼:“仙宫!是仙宫!始祖显圣!”
榆树妖枯槁的手指深深抠进身旁古树树干,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同样渗出黑液的木质——原来这棵活了百万年的老树,早已被归元兽血脉同化,此刻亦在首鸣之下痛苦呻吟。
“你……”风雷圣皇喉头发紧,盯着柳乘风掌心那方寸仙宫,声音沙哑,“你一直……拿着它?”
柳乘风垂眸,看着掌中玉宫,指尖轻轻拂过宫门上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那裂痕蜿蜒如龙,正是当年无极王以自身神骨为刃,刻下的最后一道封印。
“不是拿着。”她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亘古事实,“是它一直……在我这里等。”
等什么?
等四柱自掘坟墓,等首鸣响彻七仙地,等所有寄生者血脉沸腾、神魂外泄,将自身精气神,尽数化为开启仙宫的最后一把钥匙。
因为璟玦仙宫,从来就不是藏宝之地。
它是归元兽第七颗头颅的……咽喉。
而此刻,四柱以自身为祭,以首鸣为引,已将这咽喉,亲手撑开了一道缝隙。
柳乘风五指缓缓收拢。
掌心玉宫,应声轻颤。
宫门内,那幽深之处,星河流转骤然加速,古木苍翠疯狂抽枝展叶,一片片玉叶飘出宫门,在半空中凝而不散,每一片叶子上,都映出一幅画面:
——不破世界晶塔崩塌,亿万晶人跪伏,晶核如雨坠落,每一颗晶核裂开,都钻出一只微缩眼球;
——长盛世界丹炉尽碎,百大世家修士捧着溃烂的手臂,惊恐看着手臂伤口处,一株黑藤破肉而出,藤尖绽放惨白小花;
——百相世界雾海翻腾,千族山妖匍匐在地,脊椎一根根凸起、断裂、重组,最终化为七节漆黑骨节,节节相连,如一条锁链,勒进他们神魂深处;
——风雷世界入口,风雷圣皇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在右肩,肩头血肉翻卷,露出底下并非骨骼,而是一块缓缓搏动的、布满金色符文的晶石——那是风雷世界本源核心,此刻正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剥离、拉扯!
四幅画面,四重炼狱。
玉叶飘落,无声无息,却比雷霆更令人心胆俱裂。
“仙宫已开一线。”柳乘风的声音响彻七仙地,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力,“四柱既已‘归宗’,当行‘返源’之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薛夫人、颤抖如筛的山妖女皇、面如死灰的榆树妖,最后,落在风雷圣皇剧痛扭曲的脸上。
“风雷圣皇,你既为四柱之首,当率先奉上本源,为诸族开道。”
风雷圣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无一丝抗拒,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他霍然起身,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左胸!
噗嗤——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团炽烈如太阳核心的紫色雷光,被他硬生生剜出!雷光之中,蜷缩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紫色心脏——那是风雷世界的本源之心,亦是他半数神格所在!
他双手捧心,一步步走向柳乘风,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都炸开一圈紫色雷环,震得七仙地嗡嗡作响。他走到柳乘风面前,双膝重重砸地,高举紫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风雷王朝……献源!”
柳乘风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团搏动紫心的刹那——
异变再起!
不破世界晶塔废墟深处,一道被黑液浸透的晶光,悍然冲天而起!那光芒并非晶人之力,反而带着一种蛮荒、暴戾、纯粹到极致的吞噬意志!光芒所过之处,连正在蒸腾的黑液都为之凝滞、冻结!
光芒中,缓缓凝聚出一道身影。
不高,不足七尺,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细密鳞片,每一片鳞甲缝隙里,都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光流。它没有面目,唯有一张巨大、布满锯齿的嘴,此刻正缓缓咧开,露出层层叠叠、旋转不休的猩红肉壁。
它没有眼睛,却让所有人,包括柳乘风,都感到被一道冰冷、饥饿、源自食物链最顶端的视线,牢牢锁定。
归元兽……第七首。
真正的……苏醒。
它并未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缓缓低下头,那张巨口,对准了柳乘风掌中,那方寸玉宫。
宫门内,那枚纯白眼球,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