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仙: 第一千六百六十七章十恶不赦
神识领域!
以神识为媒介施展的领域。
任何踏入其中的存在,都会被强行拉入对方的神识空间进行神识厮杀。
能够施展领域的神识,该是何等恐怖?
这根本就不是半步不朽所能拥有的神识强度。
必然超越了不朽境巅峰,甚至……可以媲美传说中的万古境!
狐心言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浑身哆嗦了一下,再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往通向神玄界的入口冲去。
太妖孽了!
这家伙的实力,比当初大闹天道神殿时还要强!
不能留!
此地……绝不能留!
可......
凛雪瞳孔骤然一缩,喉头本能地一滚,竟没再开口。
不是她不想反驳,而是那一瞬,牧渊目光扫来时,她脊背窜起一道冰线——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住的猎物,连心跳都漏了半拍。那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冷、更沉,像一把未出鞘的剑悬在颈侧,只等她再动一动,便斩断气脉。
天寂老人眉头拧成死结,灰袍袖口无风自动,指尖微颤,似在压制某种即将失控的暴烈气息。他活了两千三百余年,见过太多狂徒,可从无人能在他面前,以如此淡漠之态,将极修道千载威严视作尘埃。
“苍鸿……”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雷碾过耳膜,“你可知,我极修道镇守九幽裂隙三万载,手中执掌的,是连天道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归墟律令’?你今日若真阻我带人走,便是与整座归墟为敌!”
“归墟?”牧渊唇角微掀,笑意不达眼底,“你们把囚禁活人、抽取神魂、炼化怨念称作‘律令’,倒是好生冠冕堂皇。”
他缓步向前,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随他步履蔓延,却不升一缕尘烟。
墨鳞立于他身侧,悄然撤去左臂袖袍——露出半截缠满暗金符链的小臂。符链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篆文,每一道都似在呼吸,隐隐透出吞噬光晕。那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七十二日不眠不休所炼的“蚀渊缚”,专克魂修秘术,亦是他当年在归墟边缘,从一具浮尸手中抢来的残卷所载。
连争眼神微凝,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认得那符链——百年前,七宗联盟曾有三位元婴长老联手围剿一名叛逃的极修道执律使,那人临死前撕开胸口皮肉,祭出一截同源符链,当场绞碎其中一位长老的元婴,并反向侵蚀其神识,致其癫狂自爆。事后翻遍典籍,只查到四个字:蚀渊本相。
可这墨鳞……明明只是苍鸿身边一个侍从,怎会掌握此等禁忌之术?
“老祖,他们怕了。”墨鳞低声道,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
“不。”牧渊摇头,“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他出手。
等他破阵。
等他展露底牌。
极修道此来,根本不是为赎凛雪——凛雪是饵,寂灭禅音是饵,连争的“鉴定”也是饵。真正要钓的,是他牧渊的命,是他藏在末天剑鞘深处、连天道化身都曾为之震颤的那一道剑意本源。
——那才是真正让极修道不惜撕毁协议、布下千军、启动归墟律令也要夺回的东西。
“秋雨。”
牧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肃杀,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殿门边,秋雨正倚着门框调息,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她听见呼唤,强撑着直起身,朝这边望来。
“你信我吗?”
她怔住。
不是问“你伤如何”,不是问“你可撑得住”,而是问——你信我吗?
秋雨嘴唇微颤,喉间发紧。她想说“信”,可那两个字卡在胸腔里,重逾千钧。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若她点头,便等于将七宗联盟的存亡、自己的性命、乃至整个青玄界未来百年气运,尽数押在眼前这个连真实姓名都无人知晓的男人身上。
可她还是点了头。
极轻,极慢,却无比坚定。
就在她颔首的刹那,牧渊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天一划。
没有惊雷,没有剑鸣。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他指尖迸出,倏然刺入高空云层。
嗡——
整片天穹猛地一滞。
乌云如被无形巨手攥紧,急速坍缩、旋转,最终凝成一只竖立的银色眼瞳。瞳仁深处,无数细小剑影流转不息,每一柄都映照出下方众人此刻神情:凛雪的怨毒,天寂老人的忌惮,连争的犹疑,青年的惊愕,墨鳞的亢奋……甚至秋雨苍白脸庞上那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是……”
连争失声,声音干涩如裂帛。
“末天剑意·观心印。”牧渊淡淡道,“你们既不信我有本事护住末天剑鞘,那便先看看,自己心里,究竟藏着几副嘴脸。”
话音未落,银瞳骤然炸开!
万千剑影倾泻而下,却未伤一人皮肉,而是尽数没入在场所有修士眉心。
刹那间——
凛雪闷哼一声,踉跄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她眼前不再是血宫废墟,而是荒山雪岭,五千近卫军被一剑斩成两截的惨状倒流重现;她看见自己站在尸山之上,亲手剜出一名少年修士的眼珠,只为验证“寂灭禅音是否真能唤醒死者残念”;她更看见,那少年睁着空洞的眼眶,唇瓣开合,无声吐出四字:“你早该死。”
天寂老人浑身剧震,双膝一软,竟也单膝跪地。他识海深处,浮现一座青铜大殿,殿内九十九根锁魂柱林立,每根柱上皆绑着一具枯槁躯体,而最中央那根柱子上,赫然钉着他自己的元婴!元婴双目圆睁,口中反复嘶喊:“律令非律,是枷!是饵!是极修道喂给天道的……祭品!”
连争则面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跳。他看见自己昨夜密室之中,正将一枚猩红丹丸混入秋雨疗伤汤药——那不是续命灵药,而是“噬心引”,服下者三日内神智渐溃,七日必沦为傀儡,唯施术者一念可控。他看见秋雨喝下汤药后,唇角泛起一丝诡异微笑,随即转身,对镜梳妆,将一支紫檀簪子缓缓插进太阳穴……
“不……不可能!”他嘶吼出声,猛地抬掌劈向自己天灵盖,欲以自毁神魂中断幻象。
可掌至半途,却被一股柔力托住。
是牧渊。
“你没骗秋雨。”牧渊望着他,语气平淡,“但你骗了你自己。”
连争僵在原地,掌心颤抖,冷汗浸透后背。
而那青年连翔,则直接瘫坐在地,失禁湿裤,涕泪横流。他看见自己被父亲灌下“洗髓咒”后,在密室中吞食同门师兄心肝的画面;看见自己深夜潜入七宗联盟藏经阁,焚毁三十七部镇派典籍,只为掩盖父亲私通极修道的证据;更看见,父亲在他床头放下一碗热汤时,汤面倒映出的,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不断蠕动、由无数细小黑虫拼凑而成的狰狞鬼面!
全场死寂。
千余修士,无论极修道抑或七宗联盟,此刻皆如泥塑木雕,或跪或坐,或抱头哀嚎,或呆滞傻笑,无一人能言,无一人能动。
唯有秋雨站在殿门口,怔怔望着牧渊背影。
她没中幻象。
因为牧渊指尖银线掠过她时,微微偏斜了三分。
——他留了她一线清明。
“现在。”牧渊收回手,银瞳消散,天穹复归阴沉,“谁还想动手?”
没人应声。
连争缓缓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他盯着牧渊,声音嘶哑如锈刀刮骨:“你……究竟是谁?”
“怪医苍鸿。”牧渊道,“仅此而已。”
“不。”连争摇头,眼中竟泛起一丝悲怆,“你若只是苍鸿,便不该懂‘观心印’。那不是剑术,是上古‘心狱宗’镇派神通,早已随宗门覆灭湮灭于纪元断层……你若非心狱宗遗脉,便是……”
他顿住,喉结滚动,终是不敢说出那个词。
——“天道弃子”。
传说中,曾有逆天之人,一剑斩断因果线,二剑崩毁轮回轨,三剑逼得天道降下‘永劫碑’,将其名讳、血脉、因果、道痕,尽数从诸天万界抹除。此人最后消失之地,正是心狱宗废墟。而那废墟深处,唯余一口断剑,剑身刻着两个字:牧渊。
“够了。”牧渊打断他,“你既知观心印,便该明白,我若真想杀人,方才那一瞬,你们所有人神魂已碎,连转世机会都不会有。”
他目光扫过天寂老人,又落在凛雪身上:“你们极修道想夺末天剑鞘,无非因它能承载‘归墟律令’反向推演——只要参透剑鞘纹路,便可逆向破解律令根源,彻底斩断极修道与归墟的绑定。届时,你们不再是律令执行者,而是……律令本身。”
凛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天寂老人瞳孔骤缩,终于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撰写第一道归墟律令的人,”牧渊眸光幽深,似有星河流转,“是我师尊。”
全场哗然。
墨鳞猛地抬头,眼中掠过难以置信的震颤。
连争更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一名联盟修士身上,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归墟律令诞生于太初纪末,彼时心狱宗尚未立派,你师尊……”
“他活了很久。”牧渊淡声道,“久到,连天道都忘了他曾存在。”
风忽然静了。
连争张了张嘴,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想起联盟密档中一段被涂黑的残页——记载着七千年前,一位自称“守律人”的白衣剑客,独闯归墟裂隙,与当时极修道道主鏖战三昼夜,最终将对方神魂封入一块黑石,沉入九幽最底层。而那黑石上,刻着的正是末天剑鞘最初的雏形图样。
原来……不是传说。
是史实。
“所以。”牧渊负手,衣袍猎猎,“凛雪小姐,你若真想活命,现在就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我给你十息。”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静静仰望天穹,仿佛在等一场迟来的雨。
“一。”
凛雪牙关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二。”
天寂老人缓缓起身,灰袍下摆拂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他望向凛雪,目光复杂难辨,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三。”
飞舟上的黑衣修士开始后退,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四。”
连争忽然长叹一声,挥袖扫开周遭联盟修士,独自踏前一步,对着牧渊深深一揖:“苍鸿前辈,连某……认栽。”
“五。”
凛雪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无半分骄狂,只剩濒死野兽般的绝望。
“六。”
天寂老人抬手,按在凛雪肩头。掌心黑气翻涌,竟在她额心烙下一道暗金色符印——那是极修道最高禁制“缄默印”,中印者终生不得吐露归墟相关一字,违者神魂寸寸剥落。
“七。”
凛雪身躯剧烈一颤,双膝重重砸地,发出沉闷声响。
“八。”
墨鳞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
叮——
清越铃音扩散开,竟如春风化雪,将弥漫在空气中的暴戾、恐惧、猜忌,尽数涤荡一空。那些尚在幻象中挣扎的修士,纷纷清醒,茫然四顾,冷汗浸透重衫。
“九。”
牧渊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今日之事,若有人传扬出去,我不杀你,但会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珍视之物,一件件化为齑粉,直至疯魔。”
无人敢迎其视线。
“十。”
他抬手,指向血宫外那条通往山下的青石小径。
凛雪在天寂老人搀扶下,踉跄起身,再不敢看牧渊一眼,垂首疾行。身后千余极修道修士,如丧家之犬,沉默鱼贯登舟。飞舟腾空,仓皇遁入云层,连一丝尾焰都未留下。
待其彻底消失,连争才缓缓直起腰,擦去额角冷汗,苦笑道:“前辈,我等……也算帮上忙了?”
“帮?”牧渊冷笑,“你们若真想帮,便该在他们踏入血宫前,便拦下凛雪那支近卫军。可你们没有。你们在等,等我与极修道斗得两败俱伤,再以‘调停者’之名,坐收渔利。”
连争脸色一白,嘴唇翕动,终究没辩解。
“不过。”牧渊话锋忽转,“你们既然来了,便别急着走。”
他袖袍一挥,一道青光射向连争怀中。
连争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竟是那枚装着寂灭禅音的玉盒。
“这……”
“寂灭禅音是假的。”牧渊道,“真正的寂灭禅音,早在三千年前,就被我师尊熔入末天剑鞘内壁。你们拿去的,只是仿制品,内含‘溯心咒’,七日之内,持咒者若心生贪妄,便会神智反噬,轻则癫狂,重则自毁元婴。”
连争手一抖,玉盒差点落地。
“我……我没碰它!”
“你儿子碰了。”牧渊看向连翔,“他接过玉盒时,指尖沾了咒力。”
连翔顿时面如死灰,扑通跪倒:“前辈饶命!晚辈知错!”
“饶命?”牧渊眸光微冷,“你可知,为何我明知你们心怀叵测,却仍容你们在此?”
连争心头一紧:“请前辈明示。”
“因为。”牧渊目光如电,直刺连争双眼,“七宗联盟,是青玄界最后一道没被归墟腐化的屏障。若连你们都堕了,这方天地,便真成了极修道的养蛊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钟:“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七日内,彻查联盟内所有与极修道往来的密档,找出所有‘噬心引’丹方、所有被篡改的律法、所有被替换的长老命格。若查实,我替你们净秽;若包庇,我亲赴七宗,一剑,平一宗。”
连争浑身一震,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谨……遵法旨!”
牧渊不再言语,转身步入殿内。
墨鳞紧随其后,临进门时,忽又回头,朝秋雨一笑:“姑娘,你伤势未愈,莫要硬撑。老祖的药,从来只给信他的人。”
秋雨怔然,抬手抚上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已被一枚温润玉佩悄然贴住。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安心。
殿门缓缓合拢。
血宫之外,风重新吹起,卷起地上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而无人察觉的是,在牧渊转身的刹那,他左袖之下,一道细长裂口悄然绽开,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丝丝缕缕的银色雾气。雾气升腾,又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墨鳞眼角余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剑气反噬。
末天剑鞘,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