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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代:从一枚储物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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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代:从一枚储物戒开始: 第1633章 发现蓝海

    军火交易要先有市场需求才有扩大规模的必要,一旦他打通了与什业派武装的交易通道,他就有理由动用更多的资金,将美军基地的这条进货渠道培养和扩大起规模来。

    这样的渠道在中东地区,甚至在全世界各个美...

    唐工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烟灰簌簌抖落,掉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腿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点。他没去拍,只把烟缓缓按灭在阳台水泥栏杆边缘——那栏杆早已被无数支烟头烫出深浅不一的褐色疤痕,像一排排沉默的年轮。

    严工却没说话,只是低头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大口浓茶。茶水浑浊泛黄,浮着几片沉底的茶叶渣,杯沿一圈深褐色茶垢,硬得能刮下一层皮来。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才抬眼看向孙志伟:“港岛?哪个厂?做什么机型?”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似的,粗粝、沉实,带着飞机装配线上常年俯身校准铆钉、拧紧螺栓练出来的筋骨感。

    孙志伟没急着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铺在阳台那张漆皮剥落的旧木桌上。纸页边缘微微卷曲,显然已反复展开又收拢多次。上面印着一张黑白照片:一架银灰色客机停在跑道尽头,机翼修长,垂尾高耸,机身侧面用英文写着“ARJ21-700 PROTOTYPE”,下方还有一行小字:“Shanghai Aircraft Manufacturing Co., Ltd. —— Project Initiated 1999”。

    唐工眼皮猛地一跳,手指无意识抠住桌沿,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蓝色油渍。严工则直接伸手,指尖悬在照片上方半寸,迟迟没有落下,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不是现在。”孙志伟声音放得极缓,像往精密仪表里滴入一滴校准液,“是三年后,甚至更早一点。我们厂已经拿到了民航局的预研批文,也通过了香港机电工程署的航空制造资质认证。第一批订单,是为波音代工B737NG系列的起落架舱门密封组件和前缘缝翼导轨——全是CNC五轴加工,图纸全从西雅图直传,精度要求±0.02毫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绷紧的下颌线:“但光有设备不行。那些德国进口的立式加工中心,躺在厂房里就是一堆铁疙瘩。要让它动起来,得有人读懂图纸背面的应力分布曲线,得有人听见铣刀切削钛合金时那一声‘嗡’里藏着的颤振频率,得有人在凌晨三点发现主轴轴承温度比标准值高0.3℃,然后拆开、换油、重校同心度——这些,机器不会做,手册上也查不到。”

    唐工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麦道那边最后那个YF-15项目?”

    孙志伟点头:“知道。你们用三台老式数控机拼凑出一套临时仿真系统,在没有原始源代码的情况下,反向推演出全部十二组液压作动器的响应延迟函数。后来麦道工程师来验收,当场把你们的笔记本电脑抱走了,说‘这比我们的模型还准’。”

    严工突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道极短的弧线,转瞬即逝:“他们没拿走硬盘。硬盘在唐工家床板底下压着,用胶布缠了三层。”

    “我知道。”孙志伟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还知道,去年十月,厂里那台苏联产的K-600镗床主轴箱裂了条发丝缝,厂领导想报损换新,是你们俩带夜班工人用冷焊加碳化钨粉末补的,补完跑满负荷七十二小时,零故障。”

    唐工和严工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风从弄堂窄缝里挤进来,带着隔壁煤球炉上烧水壶尖锐的哨音,还有远处孩童追打时踢翻铁皮罐子的哐啷声。阳台上那张旧木桌,四条腿高低不平,孙志伟带来的公文包就搁在垫着半块红砖的桌角上,包带扣搭在桌沿,轻轻晃着。

    这时,唐工老婆端来两杯热茶,青花瓷碗厚实温润,碗底沉着两片胖乎乎的枸杞。她没进屋,只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鬓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她目光飞快扫过孙志伟,又落在丈夫脸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把一碗茶推到严工手边,另一碗递到唐工面前时,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按。

    那一下很轻,却像按在弹簧上。

    唐工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氤氲里,他忽然问:“工资,怎么算?”

    “月薪八千港币,税前。”孙志伟答得干脆,“签三年合同,期满可续。提供港岛九龙塘单人公寓,拎包入住,水电全免。每年两次往返浦江探亲机票,家属随迁可安排国际学校插班或本地公立中学就读。孩子高考若报考内地高校,厂里全额资助学费;若留港升读大学,奖学金另议。”

    八千港币。

    唐工手里的青花瓷碗微微一沉。1999年,浦江普通科级干部月工资不过一千二百元,厂里高级工程师津贴加补贴也就两千出头。八千港币,折合人民币近万元——够买长寿路半套房子。

    严工却盯着孙志伟:“住房……是租的?还是厂里产权?”

    “产权归厂,使用权归个人。合同期内免费居住,合同终止后,若愿意续约或转为永久雇员,可按港府‘工业邨人才安居计划’申请购入产权,价格参照当年市场价七折。”

    唐工老婆在门边轻轻吸了口气。

    孙志伟没看她,只继续道:“另外,每位工程师入职即配发一枚定制储物戒——不是装饰品,是真能用的。内部空间十二立方,恒温恒湿,防磁抗压,指纹+虹膜双验证。图纸、工具、甚至整套备用轴承都能塞进去。以后出差,不用再扛着铝箱赶地铁;半夜想起个关键参数,摸摸戒指就行。”

    唐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原本戴过一枚金戒,三年前儿子考大学交赞助费时熔了。

    “储物戒……”严工喃喃重复,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你们厂,是不是跟汇丰银行有深度合作?”

    孙志伟点头:“汇丰全资控股的航空制造平台,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实际运营主体在港岛科学园。所有技术专利、设备采购、供应链结算,都通过汇丰全球清算系统完成。”

    严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所以,不是外资……是中资背景的港资企业。”

    “准确说,是受国家航空工业局指导、由汇丰资本与民营资本共同搭建的技术转化平台。”孙志伟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封面印着深蓝色徽标,中间是展翅的银色鹤形图案,“这是《技术保密协议》与《人才回流保障条款》。里面第七条明确写明:凡参与ARJ21、C919相关预研项目的骨干工程师,未来五年内若因家庭、养老、子女教育等原因申请调回内地工作,我方将协调民航局、中航工业及地方政府,优先安置至对应型号总装厂、试飞中心或适航审定部门,并保留原职级与技术津贴。”

    唐工猛地抬头:“回流……还能回原单位?”

    “能。”孙志伟指了指协议第七条加粗的条款,“签字即生效。而且,我建议两位先以‘技术顾问’身份短期赴港,三个月试用期,工资照发,差旅全报。若觉得不合适,随时可返沪,车票我报销,行李我派人送。”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阳台上晾晒的几件小孩衣服,一条蓝布裤子啪嗒一声拍在严工肩头。他抬手抓住裤腰,布料柔软陈旧,膝盖处磨得发亮。他低头看着那块磨损,忽然说:“我家老三,今年高三。模考全市前五十,报了北航飞行器设计。可去年开始,他物理竞赛辅导班停了——厂里教研室解散,老师全被分流去教初中。他现在自学,用的是我当年手抄的《航空材料学笔记》。”

    唐工接话,声音低下去:“我家老二,去年肺结核住院,厂里医保只报六成。剩下那四成,是我找以前搞锻压的老同事借的。他出院那天,我在病房门口蹲了半宿,抽了两包烟。”

    两人谁也没看对方,但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像两台多年同线作业的龙门铣床,底座早被同一根地基钢筋牢牢焊死。

    孙志伟没说话,只把两份协议往前推了推,钢笔搁在纸角,笔帽没拧紧,露出半截银色笔尖。

    弄堂深处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沪剧唱腔,断断续续,唱的是《罗汉钱》里“小夫妻,十年别,相逢何必曾相识”。隔壁阳台上,两个孩子正为抢一块橘子糖争得面红耳赤,糖纸在夕阳下闪出细碎的金光。

    唐工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墨水洇开一小团淡蓝雾气。他忽然问:“孙总,你信不信命?”

    孙志伟摇头:“我不信命。我信数据,信图纸,信每一颗螺丝钉的扭矩值。但我信——有些事,该它发生的时候,拦不住。”

    唐工笑了,这次笑得久些,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飞机蒙皮上被精准拉伸过的应力纹。他签下名字,力透纸背,末笔拖出一道坚定的横钩。

    严工接过笔,笔尖顿了三秒,签得更快,字迹瘦硬如机翼肋条。签完,他把笔搁下,转身从屋里搬出一只樟木箱——箱盖掀开,里面层层叠叠全是牛皮纸包裹的册子,封面上用铅笔写着年份与编号:《YF-15液压系统失效树分析(1996)》《麦道DC-9-80型垂尾复合材料铺层工艺改进(1997)》《国产钛合金TC4在高温环境下的疲劳裂纹扩展速率实测报告(1998)》……

    “这些,”严工手指抚过纸面,声音沉静,“不是资料,是命。我攒了十三年,没烧,没卖,就等着哪天,有人真懂它该往哪儿放。”

    唐工也起身,走到屋里角落,掀开地板一块活动木板,下面是个铁皮匣子。他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磨得发毛,边角卷曲,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剖面图、计算公式、还有用不同颜色圆珠笔标注的“此处应力集中”“此处需二次时效处理”“此处建议改用7075-T651”。

    他把本子递给孙志伟:“第一页,是‘708工程’里运十的机翼挂点受力模型。当时没人敢算,怕算错。我算了三遍,每遍用不同方法交叉验证。后来运十首飞成功,这个模型没用上——但图纸还在。”

    孙志伟双手接过,没翻,只郑重放进公文包最内层夹袋。

    这时,唐工老婆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淋漓。她把瓜放在桌上,又默默退回门边,手指绞着围裙边,忽然开口:“孙总,我男人胃不好,夜里常疼醒。港岛……有好医生么?”

    孙志伟立刻答:“九龙医院有内地特聘的消化内科专家,每周坐诊。厂里报销全部诊疗费,包括中药调理。另外,公寓楼下就有中医馆,针灸推拿按劳保标准结算。”

    严工老婆不知何时也站在了自家门口,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无意识在门框上划着竖道——一道,两道,三道……那是她给老三高考倒计时画的。

    孙志伟看着那几道粉笔印,忽然说:“严工,您家老三模考成绩,我们厂有个‘雏鹰计划’。只要他高考分数达到北航飞行器设计专业录取线,暑期可来港实习,全程导师带教,实习补贴每月三千港币。若他愿毕业后加入,年薪十万起步,另加项目分红。”

    严工老婆手一抖,粉笔断了,半截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门槛阴影里。

    唐工老婆端起西瓜,舀了一勺,递到丈夫嘴边。唐工张口吃了,红汁顺着下巴滴在衬衫领口,像一粒小小的朱砂痣。

    孙志伟掏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两人。铜版纸印制,简洁素净,只有姓名、职务、电话与一行小字:“上海飞机制造厂(港岛基地)——让中国的大飞机,从图纸走向蓝天。”

    弄堂口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铃,清脆悠长。夕阳斜斜切过狭窄天际,把两家阳台之间的木板“天桥桌”染成琥珀色。桌上剩菜未收,一碗米饭堆得冒尖,旁边摆着半瓶黄酒,酒液澄澈,映着天光。

    唐工举起酒碗,严工也端起自己那碗。两人没碰杯,只是隔空示意,仰头饮尽。酒液滑过喉咙,灼热而踏实。

    孙志伟没喝,只静静看着。他知道,这一碗酒喝下去,就不再是失业工程师与外企代表的洽谈,而是两架等待起飞的银鹰,在跑道尽头,终于听到了塔台发出的第一道指令。

    风掠过弄堂,卷起几张旧日历纸片,其中一张打着旋儿飘进阳台,啪地贴在孙志伟公文包上——日期赫然是1999年7月1日,右下角还印着一行小字:“浦江市旧城改造第三期动迁公告(征求意见稿)”。

    他抬手揭下日历,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弄堂深处,收音机里的沪剧唱腔忽然高亢起来,唱词清晰可辨:“……今日桥通南北路,明朝云破九霄天!”

    唐工抹了把嘴,望向弄堂上方那一线狭长的天空。晚霞正从云隙间奔涌而出,炽烈,磅礴,像熔金浇铸的机翼,在即将降临的暮色里,无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