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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代:从一枚储物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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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代:从一枚储物戒开始: 第1622章 买卖

    烦恼了半晌,孙志伟突然一拍脑袋,想明白了自己刚才是迷糊了。

    一个完整的陆军师装备当然多,但他要的又不是一整个陆军师,“蓝军”的编制不过是一个旅,即使20年后扩编,也不过扩编成一个重装合成旅。...

    杜巧巧的手指在电话机拨号盘上飞快转动,指尖微颤却稳得惊人。她刚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听筒里就传来码头调度室急促的喘息声:“童总!五艘船——全都在!刚刚还接到三号闸口值班员报告,说其中两艘已经自行启动主机,锚链松了一半!”

    童佳佳没答话,只抬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她转身抄起桌角一把军用望远镜,几步跨到三楼窗边。玻璃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她用袖口狠狠一抹,镜片映出西南方灰白水天相接的边界——那里,一道浑浊的黄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城区腹地爬行,像一条活过来的、饥饿的巨蟒。

    “赵婉婷!”她嗓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嘈杂,“把防总刚发来的溃口扩增数据再念一遍。”

    赵婉婷立刻翻开速记本,语速极快:“14时07分,溃口宽已达28米;14时15分,实测宽度46米;水流速度……每秒53立方米,落差6.2米。”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防总预测,若无有效拦截,两小时内溃口将扩大至百米以上。”

    话音未落,整栋楼突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远处传来的闷响——沉闷、绵长、带着金属撕裂的嗡鸣。朱鸿飞一把推开窗,雨点劈头盖脸砸进来,他抹了把脸,声音发紧:“是沙船!三号船撞堤了!我看见船头钢板卷起来了!”

    童佳佳猛地攥紧望远镜。她当然知道那艘船是谁开的。北海基金会派驻九江的船队队长老周,五十岁,当过海军艇长,左耳在九三年抗洪时被浪头掀掉半只。孙志伟选他,就是因为他敢把船往死里撞。

    “巧巧,接通老周!”

    电话转接只用了三秒。听筒里全是电流嘶鸣和粗重的喘息,夹杂着柴油机濒死般的轰鸣。“童总!”老周的声音像砂纸磨铁,“一号船卡住口子了!但……但船体变形,右舷舱壁漏水!二号船正在顶上来——它得从斜角切进去,否则根本卡不牢!”

    “二号船驾驶员是谁?”

    “小刘!刚从武汉调来的,驾龄八年,但没撞过堤!”

    童佳佳闭了闭眼。她想起孙志伟三个月前在饭桌上说过的话:“堵口不是修路,是拿命填缝。船能撞一次,就得有人敢撞第二次。”当时她没应声,只是把一筷子青椒肉丝夹进他碗里。

    “告诉小刘,”她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凿出来,“让他记住两件事:第一,他身后站着八万九江人;第二,他船底压着的,是我丈夫亲手画的图纸。”

    听筒那边沉默两秒,接着传来一声短促的“是!”。

    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童佳佳冲到窗边——只见江面之上,一艘通体漆成墨绿色的沙船正以近乎自杀的角度斜刺而出。船首高高翘起,船身与溃口呈四十五度角,船尾螺旋桨疯狂搅动浑水,竟硬生生在激流中犁出一道短暂的、笔直的水痕。就在即将触堤的刹那,船身猛地一沉,船首狠狠楔入一号船右侧的泥沙基座,两艘船如同交颈的巨兽,轰然咬合!

    溃口奔涌的洪流被这双船硬生生挤出一道扭曲的弧线,浪头撞上堤岸残骸,炸开十米高的水墙。

    “成功了!”朱鸿飞一拳砸在窗框上。

    可童佳佳的目光死死盯住水面上浮起的一团暗红。那是油污,还是血?她抓起对讲机:“鸿飞,带三个人,马上去东岸观景台!我要实时溃口影像!现在就要!”

    朱鸿飞抄起雨衣冲下楼。童佳佳转身,一把掀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叠泛黄的工程图纸,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她抽出最上面一张,手指顺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划过:船体应力分布点、龙骨加固焊缝位置、艏艉锚链承重阈值……每一道红线旁都用极细的钢笔写着批注,字迹锋利如刀:“此处加厚12mm钢板”“液压绞盘须预留30%冗余”“若遇流速>50m3/s,启用侧翼挡水板”。落款处,是孙志伟的签名,日期是去年腊月二十三。

    她将图纸按回抽屉,反手锁死。

    这时杜巧巧快步走来,递过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电报:“童姐,防总急电。他们……他们要求我们撤出所有非编制人员。”

    童佳佳扫了一眼电报末尾鲜红的印章,冷笑一声:“告诉防总,北海基金会全体在编人员,即刻转为‘长江抗洪志愿突击队’,编制挂靠九江市防汛指挥部。让指挥部签接收函——就说我童佳佳,要亲自领这支队伍。”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尖锐的哨音。赵婉婷指着楼下喊:“童姐!快看!”

    二十多个穿橘红色救生衣的年轻人正从街对面的公交站台狂奔而来,为首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黑墨汁写着大字:“浔阳职校水上救援班——报到!”

    童佳佳深吸一口气,转身抄起桌上一只搪瓷缸——那是孙志伟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缸底印着一行小字:“风浪越大,鱼越贵”。她走到窗边,将缸子倒扣在窗台上,用力一磕。

    “哐——!”

    清脆的声响压过了风雨声。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她。

    “听着,”她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现在,九江的堤坝破了。但咱们的骨头没断。防总要我们撤?好。我们就撤到溃口边上!他们要我们等命令?好。我们就等自己下的命令!”她抓起桌上一叠空白任务单,蘸着红墨水,在最上方重重写下两个字——

    **“抢修”**

    墨迹未干,她已将单子拍在赵婉婷手上:“婉婷,把火车站仓库里所有焊接设备、气瓶、防水电缆全调过来!鸿飞,你带人去老电厂,把他们备用的三台高压水泵拖来!巧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通知所有应急小组,五分钟内,全员到三楼集合。我们要干一件孙志伟没写进图纸里的事。”

    没人问是什么事。所有人转身就跑,连鞋跟踩碎的瓷砖碴子都顾不上捡。

    童佳佳独自留在窗边,望着远处两艘咬合的沙船。洪水在船体缝隙间翻滚咆哮,却再难向前推进半寸。她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制怀表——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1954年九江决口,爷爷守堤七日,未归。”

    表针正指向下午三点零七分。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孟溪大垸,孙志伟的快艇正劈开一片浊浪。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忽然拔高:“紧急插播!九江溃口已实现初步封堵!两艘5000吨级沙船完成楔入式定位,目前溃口流速下降至每秒21立方米!”

    孙志伟握着舵轮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把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大。电流杂音里,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大地深处的心跳。

    他忽然调转船头,快艇在水面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岸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三个孩子正抱着树杈发抖。孙志伟掠过时只扫了一眼,空间扫描瞬间锁定树根处半掩的砖窑——窑顶塌了一角,露出底下蜷缩的四个老人。他猛打方向,快艇一个急刹,船尾激起的浪花几乎扑上树冠。

    “抱紧!”他吼了一声,人已跃入水中。

    水下比水面更凶险。暗流裹挟着断裂的电线杆、翻倒的农用车、成捆的稻草,像无数条绞索。孙志伟潜水镜后的眼睛眯成一线,空间扫描的蓝光在视网膜上疯狂刷新坐标:左前方三米,钢筋刺穿木梁;右后方两米,断电的变压器正渗出焦糊味;头顶,窑顶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他甩掉快艇上的救生绳,双腿发力蹬向窑顶。水泥碎屑簌簌落下,他徒手掰开一根扭曲的钢筋,手臂肌肉暴起青筋。窑顶豁口扩大到半米宽时,他探身钻入,伸手抓住最靠近洞口的老太太手腕——那手腕枯瘦如柴,腕骨凸起处有块褐色的老年斑,像一枚褪色的铜钱。

    “别怕,”他声音闷在水下,却奇异地穿透了轰鸣,“您孙子在城里读大学,叫李建国,对不对?”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猛地一颤。

    孙志伟不再多说,将她背起,反手扯断腰间快艇备用缆绳,一头系在窑内唯一完好的承重柱上,另一头缠上自己腰际。他踹开窑门,洪水裹着泥沙瞬间灌入,他背着老人逆流游出,脚蹼踢开漂来的半截棺材板——那是村东头王木匠的活计,还没上漆。

    快艇上,收音机仍在播报:“……据前线记者目击,第三艘沙船已于15时22分完成侧翼锚定,溃口宽度稳定在48米。北海基金会负责人童佳佳女士现场指挥……”

    孙志伟把老太太轻轻放在船舱里,摘下潜水镜,水珠顺着鬓角淌进衣领。他盯着收音机扬声器,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解冻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他摸出储物戒,指尖在戒面轻叩三下。

    戒指表面幽光一闪,舱底暗格无声滑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个不锈钢保温桶。每个桶盖上都贴着标签:甲组补给(含复合维生素B群)、乙组补给(含电解质凝胶)、丙组补给(含速效镇静剂)……最后一只桶上,贴着张泛黄的便签,字迹是孙志伟自己的:“给佳佳的晚饭——红烧肉,少放糖。”

    他掀开那只桶。热气腾腾的酱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肉块,在颠簸的船舱里微微晃动,油星在阳光下闪出琥珀色的光。

    孙志伟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老太太嘴边。

    “趁热吃。”他说,“您孙子……今晚就能回家。”

    老太太咀嚼着,忽然抬起手,用皲裂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腕上那枚素面无纹的储物戒。

    孙志伟没躲。他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一架米-8直升机正悬停在溃口上空,机腹舱门打开,金灿灿的救生衣如蒲公英般飘落。

    风从长江上游吹来,带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也带着九江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号子声——那是数百人齐声呐喊,正将最后一船石料投入溃口。

    他重新发动快艇。引擎轰鸣声中,收音机里传来新的播报:“……经专家测算,若保持当前封堵强度,预计48小时内可实施合龙作业。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长江干流首次在溃口形成后72小时内完成主体封堵……”

    孙志伟没再听下去。他俯身,从保温桶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九江地图。地图边缘已被翻得毛糙,某处用红笔圈出一个小小的叉——正是钢铁厂段4号闸溃口位置。圈旁,一行小字力透纸背:“佳佳,你看,风浪越大,鱼越贵。”

    快艇箭一般射向下一个村落。水花在船尾绽开,像一串未写完的省略号。

    而三百公里外的九江,童佳佳正蹲在临时搭建的钢架平台上,用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她额角沾着泥,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怀里紧紧抱着那叠泛黄的图纸。远处,溃口奔涌的浊流正被三艘巨船死死扼住咽喉,浪头撞上船体,碎成亿万颗晶莹的星。

    她抬起头,望向长江上游的方向。

    风很大,吹得图纸哗啦作响。她没去按,任那页写着“侧翼挡水板”的图纸翻飞起来,像一面不肯落地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