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队人里,让卫东没谁不能放弃。
    也就自己的几个嫡系要照顾好他们的运动生涯而已。
    去年他甚至都没参与关注球队,NBA冠军在他这个级别的主公看来,也不过是场秀。
    贏了能把热度流量最大化,输了也不亏。
    但能招募到米勒、科尔、格伦莱斯、斯塔克斯等人来辅佐坎普、哈达威、张晋松夺冠,能留下库里延续跑轰未来的传承,这就是最佳局面。
    球员如果被超高薪迷花眼引诱走,那都是自己的事儿。
    在这年头,除了四年期的新秀,几乎所有球员都还是希冀签下一份五年到八年间的长合同。
    谁都不愿颠沛流离的随时可能被裁。
    而且NBA球员也是个高危行业,随时可能因为伤病倒下,如果是一两年一签的合同,要是伤病倒下后面就彻底失业掉进人生深渊了
    科尔赶紧带头表态:“我非常感谢皮特和尼尔森把我融入进勇士队,我知道我这种特殊角色球员,到别的队伍很可能难以融入进体系,三分球员也只有在这样的战术里才能得到最大发挥,我会尽我所能的贡献力量,争取长期
    留在勇士队创造属于我们的辉煌王朝,也请各位从这个角度多掂量下。”
    不愧是后来能当勇士教练的家伙,明着说的是自己,其实是提醒所有人。
    这帮人里,能独立挑大梁,到哪里都吃香的,算来算去只有坎普、米勒、哈达威三人,张晋松换了队都很难支撑顶级。
    其他三分投手,在其他队永远只能当配角甚至跑龙套,能进主力轮换阵容都是运气好。
    大家纷纷点头说希望跟球队签下长约。
    飞回西海岸的商务机上,才分别跟尼尔森商议探讨。
    让卫东两口子还晚点,因为在跟各界人士道别出来时,终于看见章兰芝也一身端庄的西装裙出现。
    她清瘦高挑嘛,红色镶黑边的高垫肩时装款,就显得特别像斗篷。
    要是港风就肯定在这种有点长的外套下,穿黑丝或者包臀裙了。
    但北美业务代表是笔挺的铅笔裤,显得格外修长,把商务气息拉满了:“祝贺你的球队获得了冠军。”
    当年两人睡觉的第一晚,就是看着NBA消息,那会儿乔丹正面临选秀。
    没想到六年过去,他还是没拿到冠军,这对狗男女也大变样了。
    让太太也绝,断无那种赶紧搂住胳膊宣布所有权的态度,优雅的笑笑示意:“章小姐好,那你们聊,我安排他们先飞回去。”
    而且都没什么亲一嘴儿再走开的举动,说着摆摆手已经过去跟欧美人士寒暄,叮嘱球队人手,安排商务助理随从,两部悍马更是要立刻连夜拖回。
    忙得很。
    章兰芝都有点措手不及,准备好的态度都愣住了。
    还是让卫东平静:“这段工作上的安排,非常谢谢你的努力,平时注意安全,我这次招募了些留学生,可以加强你的队伍,需要吗?”
    活塞队这个主场吧,超级远离市中心。
    现在周围都是熙熙攘攘朝外走的观众人群。
    幸好让卫东已经给克莱斯勒总裁交流完了所有事务,他也早就脱下了冠军T恤。
    所以就一身轻薄棒球服加牛仔裤,看着也不起眼。
    俩警卫员都比他穿得正式,在几米开外尽量东张西望,既注意防范,又避免注视老板。
    章兰芝也注意到这俩,终于深吸口气示意:“好,我很需要人手,我开了车的,是马上去机场吗?”
    让卫东点点头,结果两部克莱斯勒第五大道豪华轿车边,还有两位道姑穿着牛仔衬衫在等待。
    那标志性的发髻,让卫东都能认出来。
    上车以后章兰芝才说:“秦小姐从去年来会面就调了两位女同志做保卫工作,我觉得也有这个必要。”
    让卫东心说这是留下的盯梢放老子偷吃吧。
    但没吭声的打着车,跟着滚滚车流出发,俩警卫员也松口气的跳上另外一部跟上。
    章兰芝指了方向:“二十来公里,这座国际机场距离球馆更近,和市区国际机场完全不同,我现在每个月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通过机场往来。”
    让卫东默默点头,然后就听见章兰芝直奔主题:“从春节后,我按照你让人转交过来的电话号码,跟外经贸委的国际联络司取得联系,他们正在跟国际关税贸易组织谈判加入,我代表你的产业来对外方做出示范交流。
    让卫东抓方向盘的手,都凝固了下:“关贸总协定?他们找你是去加入这个工作?你能做什么示范交流?”
    第五大道就是克莱斯勒在高端轿车市场的扛鼎之作了,两三万美元的售价,前排座椅都是那种贯通式的真皮沙发。
    车厢里带点幽幽清香的女性气息,明显是章兰芝的常用车。
    她却没把中间隔开的扶手掀起来,正坐侧身的认真回答:“外经贸委从八七年就开始谈,听说还得了指示可以跟你交流,他们的领导也说跟你打过交道,所以才点名要你的人,因为现在谈这个关贸总协定最艰难的地方,就是
    要证明我们确实是在进行经济体制改革,我们有能力执行国际多边规则......”
    六年前藏在深山里的三线厂打字员,终于还是磨砺出光彩来。
    让卫东听着熟悉又似乎很遥远的语气,悄悄用眼角瞄了眼。
    汽车仪表盘发出的幽幽绿光,映照出点轮廓,有点像当年开着大东风夜行时候的董雪晴。
    但比凤雏那种对姐夫的依恋叽喳要独立多了。
    让卫东都怕自己多看,收回眼神在公路上:“嗯,恰恰你接触了很多实际操作案例?”
    章兰芝的确带着沪海姑娘才有的那种独立气质。
    很利落:“外方代表、经济组织、国际官员追问最多的就是我们国内企业是怎么运作,因为企业是整个经济的细胞,好了,外经贸那边只能谈我们是厂长为核心,书记是中心,外国人就认为这个书记是搞ZZ的,代表着我们的
    计划调节,厂长是负责赚钱的,代表着市场调节,那么在企业的重大生产决策中,谁起最高作用,怎么起作用,请了不少专家学者到国际组织,到日内瓦想讲明白这个经济体制,越讲越糊涂,外国人就问我们搞不搞市场经济,不
    搞就不能进。”
    说真的,在章兰芝说这番话之前,让卫东是真没太明白这个加入关贸协定,也就是后来说对改革开放具有极其重要意义的世贸组织,到底有什么难度。
    不就是吸纳内地生产加入全世界的商品流通吗,内地作为全世界“下苦力”的代工厂,让洋大人过上价廉物美的好日子啊。
    这就是让卫东这两年一直在鼓吹的代工厂模式,使劲朝着苹果、克莱斯勒,HK富豪都在推荐这事儿。
    但其中深度逻辑他是不懂的。
    只是凭借一丢丢刷小视频键政的浅薄见识,在尽量放低姿态吸引外商外资。
    但现在听章兰芝一说,他瞬间明白,这才是面对的高手!
    包括史蒂夫、汽车总裁、三星现代LG这些商社老大,还有HK富豪甚至包括施怀特在内。
    都没防范到内地代工厂做大做强以后会变什么样!
    让卫东是知道会变强,变成全世界第一大工业制造国。
    但他不知道雷点在哪里,欧美国家到底防范这时候的内地最防什么。
    这个瞬间秒懂!
    三四十年后他都看不懂的国际新闻,现在秒懂。
    这些贸易组织里面有高人,有明白人,是真懂内地最大的核武器,就在于能够全国上下拧成一股绳!
    由国家来统筹安排,用国家的力量来冲击一个个工业制造皇冠上的明珠。
    唯有这样,后发的中国才有可能啃下一个个门槛极高的全产业链!
    不然欧美先进发达国家就是一点点放出支离破碎的加工厂,永远都没法百分百国产化造车!
    永远只能朝欧美品牌买发动机、买整车配件。
    就永远都被摁在代工厂这个地步。
    其实让卫东知道特么过了三四十年还有合资车企在不思进取的这么干。
    这个点绝对防对了。
    所以让卫东整个人都有醍醐灌顶的通透!
    “好了,我给你一个最简单明确的解释,内地的企业里书记就类似董事长,厂长就类似总经理,就是这么个结构,但如果外国人认为这些国企依旧代表着国家意志呢,你就拿我的企业来举例,拿克莱斯勒、苹果电脑来举例,
    我们是在外方科技指导下进行代工生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要把我们的姿态放得很低,这种事情上面我们从言语上,从个人姿态上放低,才能换得国际组织对我们的允许加入......”
    他正在搜肠刮肚的找词语来表达怎么去做无间道。
    这是个带有隐瞒性质的活儿,甚至可能其他去谈判的人都做不到,没有有意隐瞒这点。
    章兰芝忽然轻声说:“就像当初你说大熊猫一样,这关贸总协定既然是好东西,那就不会是外国人白白给我们,总得拿什么去换,顺着这个思路去迎合他们的态度,才能把这协定谈下来,对吗?”
    让卫东笑了,正大光明的侧头看了眼。
    那个想着美食就坐立不安的姑娘,仿佛还在昨天。
    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