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八十五章 清都广乐
清都广乐——
这四字于帛书上缓缓现出后,帛书下首似也有烟霞堆卷,渐次凝成一片模糊图景。
那是一座高居云中的壮美天宫,金瓦高薨,垂帘带空,四围刻金錢玉,玲珑若画。
而天宫的中门大开,倘若顺着门阙向内望去,便可见诸般编钟玉磬齐整排列两侧,更有琴筝筆管、琵琶节鼓等物,殿中人影幢幢,模糊朦胧。
即便只是图景死物,并非此世实相。
但当凝望时间一长,那手持帛书的童子似也听得了五声八音、清商流徵。
一派嘹嘹乐声仿佛自前古宇宙遥遥而来,穿过了光阴岁河,如沸如撼,动彻上下!
五色结章于下地,八音成文于上空,神仙奏钧天于赤水,天人电云霓于元都!
此即为四品青黄命——
清都广乐!
于众天宇宙当中,自上而下,命格共有九等之分别,尊卑不等,贵贱有差。
九等命格分为:
一品紫金命,二品金赤命,三品紫命,四品青黄命,五品黄白命,六品白青命。
以及那七品青灰命,八品灰白命和最后的九品黑灰命。
而四品的青黄命说高不太高,但也绝然不算低。
若在那个先天命运尚未衰败的前古,如此命格,已是足以叫一些道统为之注目了。
但在今世。
一切种种,自不必多提......
不过未等两位童子将陈珩的命格记下,于那帛书上却忽现墨渍晕开之景,叫“清都广乐”四字莫名就有些难以辨识了,如被揉作一团。
而在那重叠模糊的字迹当中,时而现出一个“东”,时而又有一个“井”,最后甚至跳出了个“卦”字。
如此一幕,着实是令待立陈珩身后的两位童子吃惊不小,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错愕疑惑之色。
在小声交谈几句,当这两人商议已定,急忙向外传了道符讯出去时候。
同样在姒氏族地。
一座三层大殿上,以用晦端坐案上,正手持一卷竹书。
至于在竹书之上,束朗、宋经世、杨夷光等的形影依次闪出,又陆续隐去,如浮光幻影,若有旁人在此观望,难免会生出眼花缭乱之感。
“四品的日游虚辰、挲兀真、三奇击刑,五品的赤夔震宫、庆喜宗,有趣,竟还有七品的汜害都位吗?”
姒用晦饶有兴致看过一转,最后他视线落于卢身上,不觉摇首一笑,道:
“若放于前古之纪,有‘汜害都位’这等命格在碍你手脚,你想到得今日这般成就,或要更费气力了。
先天命运之衰,着实利弊共存,至少于眼下的你而言,应算是好事一桩了?”
话虽如此,但在这众天宇宙内,却也不乏那些可以易命的神宝秘术。
以卢旻的家世出身,倘使他生于前古,又身具“汜害都位”这等与他位分并不相配命格的话,那北隐卢氏必然会出力,为卢行那易换命途之举。
不过这等逆天改命之事,向来是由低至高容易,但由高至高,则难上加难。
而五品黄白命则犹如一道天堑般,生生卡在其中!
也便是说,北隐卢氏诸真若欲为卢易换命途的话,那卢旻大抵也就是到五品黄白命,若想要继续往上,便需付出极大代价了。
或是以那等玄秘无方的命术,或是以那等价重难沽的丹宝外药。
又或是干脆求助道廷,以自家辛苦所积之天功兑来一个机缘!
而在前古之纪,道廷便是仗着《弥罗命簿》这件劫至宝,引得天下修士竞相投靠,为之卖命死!
运书、命簿——
当年上极、正弥二帝费去无穷心血,哪怕为此惹得众天兵祸纷纷,也要打造出如此至宝,便是为了收尽天下之兵。
而这等不可思议之设想,自大昭帝时的道廷编纂出《地阙金章》后,在不少大神通者看来,已是险些要做成了。
实难想象,若前古众帝与诸圣并非神隐,若未有那场彻底打破大道规序的反天之乱.......
如今的众天宇宙,究竟又会是如何一副模样?
而当视线自卢身上移开了后,似汤玄、栾秀等人的命格亦是逐一现出,令姒用晦微微侧目。
似甲辰斋诸修之所以会造访阳德天,是姒用晦欲为他们勘算命格。
而在姒氏游览过几日后,今番也正是到了正题开始的时候。
“等等,这命格……………”
很快,当陈珩身形于竹书上浮出后,原本神色淡然的姒用晦忽眸光一凝,面上亦浮出了些认真之色。
“清都广乐?倒有些意思。”
突然间,殿外有一道笑声响起,令姒用晦抬首望去。
而随那笑声一并过来的,还有一道灵光闪闪的符讯。
姒用晦先是接过符书一看,见是那两个童子的传书,他笑一笑,旋即起身离席,主动向前迎去,调侃道:
“今番竟是元普公大驾光临,着实有失远迎了,个中失礼之处,还望元普公大人有大量,切勿怪罪,说来扰了元普公流连风月的雅兴,姒某也的确惭愧。”
“不愧是我家最有望得上‘天都执符’这一尊号的英物,姒大真君说起客套话来,真是毫无客套之意。”
那被姒用晦称为元普公的姒元普摇一摇头,笑道:
“说来那姚存视倒真是看重你,直至那日亲身见了你一面,他才终肯安顿下来,你未回阳德天时候,族中那几位丹道宗师虽曾上门拜会他,但姚存视总是一副心神不属的模样。
因为此事,你姒大真君的名头,倒是更为响亮了?”
“姚师兄吗?”
姒用晦闻言缓缓颔首,继而平静一笑:
“这位对于炼成‘先天元丹,已可谓是怀有执念了,而放眼这众天纯阳,能帮助他功成者,说来也并不超十指之数。
那姚师兄除了寻我,又还能去寻何人?”
“你的丹道功行着实惊人。”
姒元普赞同道:
“这一处,便连姬氏的那个寿容都难同你相比并论,假以时日,我族未尝不能多出一尊丹道大宗师!”
在闲聊几句,待姒元普入座后。
未等姒用晦将置在案上的那卷书递出,姒元普已是饶有兴致,率先伸手,虚虚指向竹书上的一道人影。
“所谓天地万物之盗,万物,生灵之盗,生灵,天地之盗......”
姒元普对陈珩微微一笑,感慨道:
“看来此子与我一般,俱是应了那‘三盗遥迁之相?有趣,着实有趣!”
......
此时在姒元普,姒用晦的注目下,对应陈珩命格的那帛书已似是尽为墨染,漆黑一片,叫待立身后的两个童子目瞪口呆,已是不知该说何是好。
“时隔多年,见得此类事迹再现,也着实是一奇。”
过得片刻,姒元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记得元普公先前似为三品紫命,后在经得三盗遥迁后,则是转为了四品的青黄命?”姒用晦道。
“不错。”
姒元普玩笑道:“若放于前古,突遭此等不测之厄,那时的本座怕要哭天喊地了,所幸这并非前古,倒是免了一桩大麻烦。”
“三盗遥吗......”
姒用晦若有所思。
世人皆言命格天成,这已近乎是一桩公理。
不过似三盗遥迁这等毫无征兆可言,莫名便可易换生灵命格的奇象,也的确是惹人深思,从古至今,对于三盗遥迁的猜测,可从来不少。
“而我在翻阅一本族中旧书时,曾看过这样如此文字。”
这时,姒元普声音在旁响起。
姒用晦转目看向他。
“所谓一正一反之谓变,一阴一阳之谓道。
既是如此,于经得三盗遥迁的修士而言,其旧命与新命之间,说来并非毫无瓜葛,而是深有联系才对。”
姒元普语含深意:
“虽不知究竟是谁出此惊世之语,但那本旧书上的东西,可是予我不少启迪。”
姒用晦微微眯眼:“元普公便是因为此言,故而常驻归墟?”
自成道之后,姒元普便只留了一具化身在阳德天。
那如今与姒用晦交谈的,自非他那尚在归墟的真身。
“两成罢。”
姒元普摆手:“那书上所言之物太过离奇,我亦不好尽信。”
这时,陈珩的那帛书终是回复本来之态,“清都广乐”四字巍巍高悬,再无动摇。
“看来还是此命。”
姒普元并不觉意外,只轻声道:
“说到此处,我倒有些好奇了,此子原先的命格,究竟为何?是在三品之上,还是三品之下?”
姒用晦闻言并未开口,在想一想后,他只是又将注意落去宋经世处。
而当宋经世的命格同样显化而出后,姒用晦对姒元普道:
“如今一切已了,族中那几位可是如愿了?”
今番姒用晦之所以会领着一众甲辰斋修士进入阳德天,乃是出自姒氏几位家老的授意。
不过见姒元普此刻神色淡淡,姒用晦也知这结果或是未能顺着那几位家老的心意。
“一个也不符。”
姒元普摇头:
“看来此番的卦象,是有些偏差了,或是应在了他处?”
“天数难考,乾坤易变,我在梅花上的功行愈深,对于此道便愈觉敬畏。”姒用晦心有所感,叹息一声。
而他目望茫茫青空,沉默过好一阵,才又缓声道:
“以前古诸帝那般无上功行,古今未来之一切变化于他们而言,应是如掌上观纹般的简易之事,万有诸相,都要无处遁形!
可前古道庭却还是再也不复,连大至天都沦落到如今的凄惨境地。
诸帝是否预见到了这一幕?若前古终了早为诸帝前知,那这众天宇宙......
此话一出,场中气氛忽就有些不同,沉闷压抑不少,用晦与姒元普相视一眼,俱难得皱眉。
而最后,还是姒用晦率先开口。
“我并不在意族中那几位究竟有何筹划,只是有一事,我需得再次言明。”
姒用晦伸手指向竹书,淡声开口:
“这些小辈如今既在我座下听讲,称我一句上师,那他们即便不算真个拜入我门下,亦与我五辰子有一段师徒缘法了。
族中那些阴私手段可莫要玩弄至他们身上,不然也是在丢我颜面了!”
“哪能如此?”
姒元普闻言不由失笑:
“族中那些手段姬氏向来是受大头的,怎能轮到这等小辈来接?”
而见姒用晦面上并无什么动容之色,反而微微皱眉,元普将手一摊,诚恳道:
“你且宽心便是,族中本是将有一桩好处赐下,奈何你的这些弟子无一个契合要求,若说真有弊处,那也只是他们将空走一趟了。
而以你的大方性情,说是空走一趟,那倒也不见得?”
听完这句,姒用晦才缓缓点头,将此事揭过。
“不过你这甲辰斋可谓是藏龙卧虎了,丹元魁首和那霆霓震曜姑且不论,其余几个修士,也皆有些意思。
这时姒元普忽道:
“再加上你这位上师,便放眼那讲院的六十斋舍,甲辰斋亦算位列上流了?”
“族中莫非有缔姻结好之意?”姒用晦听出了姒元普的弦外之音。
“族中虽还未有此意,但下面的小辈,他们自有心思。”姒元普摇头。
“竟是如此?倒有些意思。
姒用晦笑了一笑。
而就在殿中两人交谈之际,本是闭目静坐的陈珩忽肩头一动,继而便自入定中悠悠转过来神意。
“清都广乐吗?”
在与那两名童子交谈片刻后,又自他们手中接过帛书后。
陈珩目光在帛书上的天宫图景上稍停了一停,心下缓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并非阴天子——
不知是否为三盗遥迁缘故,他如今的命格,同阴天子似并无半分相干之处。
而原身的命格是否为阴天子,其实亦值得商榷。
命格一道终究深奥玄邃,远不是根据所谓皮肉骨相,便可简单得出一个定论的。
“只是对于阴天子这名号,自从年少时在道书里偶然瞧见,我心中便觉得莫名有一股亲近感,这说来也是一桩奇事了?”
陈珩暗中言道:
“阴天子,清都广乐......这两者之间,又可有牵扯?”
在将帛书递出后,陈珩也不再多想,只在两个童子的相送下,又步出金庐。
而很快,在离开阳德天的前夜,因姒用晦特意设宴,陈珩等甲辰修士也是又齐聚一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