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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 第六十四章 金谷宫(为盟主烛灵广昭真君加更)

    高空中风云排荡来去,轰声如雷,好似怒江之水往来穿梭,激起重重乱流,声势极盛,浩大难当!
    白虹之中,陈珩虽只是凌虚而立,并未动作。
    但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机已冲下了云头,如惊雷密布,叫谷中每个元...
    拳掌相击的刹那,天地仿佛失声。
    没有惊雷炸裂,亦无金铁交鸣,唯有一记沉闷如古钟叩心的巨响,自两人交锋之处轰然荡开——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被强行压塌后反噬出的嗡鸣!整片山坡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青石为中心向四野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尽化齑粉,连山岩都簌簌剥落,竟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揉碎、再抖落成灰!
    孙明仲喉头一甜,身形猛地一晃,双膝几乎跪地;冯濂更是闷哼一声,肩胛骨处“咔”一声轻响,竟被震得脱臼!傅抱嵩面色骤白,袖中三枚镇魂玉符无声崩裂,化作青烟散去——他竟是以元神为引,硬生生扛下了余波侵袭!
    而坡下残存的几具尸骸,在气浪扫过之际,倏然爆成漫天血雾,连骨骼都未留下半截。唯有姚宗那具无首之躯,尚在原地微微抽搐,颈腔断口处,竟有细若游丝的紫电蜿蜒爬行,如活物般钻入泥土深处,瞬间蒸干了所有血水。
    陈珩脚底青石已陷地三尺,双足深陷于焦黑泥坑之中,衣袍猎猎鼓荡,发丝根根竖立如针,眉心一点朱砂痣灼灼生辉,似将滴出血来。他掌心赫然浮起一道螺旋状裂痕,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泛着青金光泽的筋络,正随他呼吸节奏明灭起伏,宛如活物搏动。
    蔺束龙却退了半步。
    仅半步。
    可就是这半步,让冯濂瞳孔骤缩——此人脚跟离地寸许,靴底悬空,竟未沾染半点尘土!更奇的是,他退势未止,整个人却如被钉在虚空之中,周身气流凝滞如琥珀,连飘落的灰烬都悬停于他额前三寸,纹丝不动。
    “太乙神雷……不单是破灭。”蔺束龙缓缓抬起右掌,五指微张,掌心赫然浮起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那光点初时静谧,继而旋转加速,越转越疾,竟在须臾间拉出七道银弧,如北斗七星垂落凡尘,又似七柄微缩剑器绕指盘旋。光点中央,隐隐传来混沌初开、阴阳未判的呜咽之声。
    陈珩眸光一凝。
    这不是雷法。
    是“劫”。
    太乙神雷第七重,非以力破之,而以劫炼之——此乃陈珩自午阳上人残碑中参悟而出的秘传,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可此刻,蔺束龙竟以星枢身模拟出了劫雷初生之相,且分毫不差!
    “你见过真正的太乙神雷?”陈珩声音微沉。
    蔺束龙摇头:“未曾。但卢真人曾言,真人所修神雷,其根在‘劫’,其形在‘破’,其魂在‘生’。破而后立,劫尽新生——此非杀伐之术,实为造化之枢。”
    他指尖一弹,七道银弧倏然迸射,不攻陈珩,反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落地即炸,却不毁物,只在焦土之上刻下七枚古篆:乾、坤、震、巽、坎、离、艮。字迹幽光流转,竟与地脉隐然呼应,整座山谷的灵气流向陡然一滞,继而如百川归海,尽数朝七字中心奔涌而来!
    陈珩脚下一震。
    他脚底焦土之下,竟有温润玉质悄然浮现——那是成屋道场本源之力所凝的地脉玉髓!寻常修士穷尽百年也难寻一缕,此刻却被蔺束龙以七字为引,硬生生从大地深处勾了出来!
    “原来如此。”陈珩忽然笑了,“你早知雷经不止一部?”
    蔺束龙坦然颔首:“青陵七经,雷经居首,然其余六部亦各藏玄机。《震岳经》主镇,《巽风经》主御,《坎水经》主化……若单取雷经,不过得其烈性。而若能借七经共鸣之势,引动道场本源,方可真正触及午阳上人元神道痕的残影。”
    他话音未落,七枚古篆同时亮起刺目青光,地面玉髓如沸水翻腾,一条条晶莹脉络自篆文下破土而出,纵横交错,竟在顷刻间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山谷的巨网!网心之处,正是陈珩身后那方丈高石碑——此刻碑面浮光流转,竟映出无数破碎画面:云海翻涌、雷火焚天、一尊赤足老道背对苍生,手持桃木杖点向虚空,杖尖所指,星辰崩解,天河倒悬!
    “午阳道痕!”孙明仲失声惊呼。
    “不。”陈珩目光如电,死死盯住碑面最深处那一抹淡不可察的赤影,“是‘影痕’……他当年在此布下道痕,并非为留法,而是为封印。”
    话音未落,碑面赤影忽地抬首,一双空洞眼窝直直望向陈珩!
    刹那间,陈珩识海轰然剧震!无数陌生记忆碎片如潮水灌入:青陵山巅,七十二峰齐鸣;九嶷洞天,三千道童跪拜;还有……一柄断剑插在血泊之中,剑身铭文尚未磨灭——“太乙不周”。
    “太乙不周”……
    陈珩浑身一颤,眼前幻象骤然扭曲。他看见自己站在断剑之前,伸手欲握,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剑鞘。鞘上缠绕着九道暗金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皆系着一枚漆黑道印,印文狰狞,赫然是“法圣”二字!
    “原来如此……”陈珩喃喃,唇角溢出一缕鲜血,“雷经不是钥匙,是锁芯。”
    他猛然抬头,望向蔺束龙:“你根本不是为夺雷经而来。”
    蔺束龙静静看着他,眼中再无半分战意,唯有一片澄澈:“我为解印而来。而解印之人,必须是持‘太乙’之道者。”
    远处林间,忽有鸦声再起,喑哑如旧,却莫名多了一丝悲怆。
    就在此时,陈珩身后石碑轰然一震!碑面赤影竟缓缓抬手,指向蔺束龙腰间——那里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极淡的紫气缠绕,如活蛇般游走不定。
    “玄霄真雷……”陈珩瞳孔骤缩,“你师尊夏稷,早将一道本源真种,寄于你身。”
    蔺束龙并不否认,只轻轻按住腰间紫气:“家师推演千年,唯见一人可承太乙遗志,破开‘不周之印’。那人不在阴世,不在阳天,而在今朝——丹元魁首,陈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三年前,卢真人赴阴世‘幽都墟’取回一卷残经,经中载有太乙神雷第九重总纲。她本欲亲授于你,却在归途遭遇‘乘麟之限’反噬,神魂受创,只得将经文封入一道命灯,托付于我。”
    陈珩怔住。
    他想起那日甘琉药园斩魔之后,曾于星穹裂缝中瞥见一盏摇曳青灯,灯焰之中似有女子侧影一闪而逝……当时只道是幻觉。
    “命灯何在?”他声音微哑。
    蔺束龙抬手,掌心紫气暴涨,凝成一盏三寸青灯。灯焰跃动,竟映出一行血字:“灯燃则契成,契成则印松。”
    话音未落,青灯忽自燃起,火焰由青转赤,再由赤转金,最终化作一道金线,笔直射向陈珩眉心!
    陈珩未避。
    金线入体刹那,他识海中那柄断剑轰然震颤!九道暗金锁链齐齐嗡鸣,其中一道竟应声崩裂,化作齑粉!
    “轰——”
    整座山谷剧烈摇晃,天空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隐约可见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尊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门虚影缓缓显现。门上锈迹斑斑,却刻着四个古老大字:太乙不周。
    而就在巨门虚影浮现的同一瞬,远在正虚天某处禁宫深处,正在闭目调息的十三皇子姬昇倏然睁眼,手中玉简寸寸碎裂。他霍然起身,望向成屋道场方向,声音冷厉如刀:“传令,即刻封锁‘乘麟之限’所有节点!另遣三名返虚真君,携‘镇界玺’,赶赴道场外围!”
    与此同时,道廷司命殿内,一尊青铜浑天仪突然自行转动,二十八宿星位尽数移位,中央天枢之处,赫然浮现出两枚并列命星——一为赤色,状如蟠龙;一为金色,形似断剑。两星光芒交缠,竟在星图上投下一道横贯天地的裂痕!
    裂痕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断崖,崖壁上题着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道非一家,法岂独尊?”
    风卷残云,暮色如墨。
    陈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伤口早已愈合,只余一道淡淡银痕,如新月初生。他望向蔺束龙,忽然问道:“若我今日拒不受契,你当如何?”
    蔺束龙沉默片刻,解下腰间一枚紫玉珏,轻轻抛来。
    玉珏入手温润,内里却有雷霆隐隐奔涌,更有七道细若游丝的雷纹,如活物般缠绕其上。
    “此乃‘七曜雷珏’,可镇玄霄真种,亦可催太乙劫火。”他平静道,“若真人不愿,我便毁珏,断自身道基,从此再无玄霄真雷。如此,‘不周之印’永无开启之日。”
    陈珩握紧玉珏,感受着其中奔涌的雷霆与寂灭之意,良久,忽然一笑:“好一个法圣道举状元。”
    他反手将玉珏按向自己左胸——
    “噗!”
    玉珏竟如烙铁般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未流,反有银光自伤口迸射,瞬间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雷网,覆盖他半边身躯!皮肤之下,无数银色经络疯狂延伸,直抵心窍!
    “你疯了?!”孙明仲骇然失色。
    陈珩却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啸声中,他身后石碑轰然崩塌,化作万千光点,尽数涌入他体内!而那方丈高碑所在之地,泥土翻涌,一株青莲破土而出,莲瓣层层绽开,每一片莲瓣之上,皆映着一部青陵经的残章!
    雷经、震岳经、巽风经……七部经文在莲瓣上流转不息,最终汇聚于莲心——那里,一柄三寸小剑静静悬浮,剑身铭文赫然是:
    “太乙不周”。
    远处,最后一缕残照终于沉入山脊。
    而就在暮色彻底吞没山谷的瞬间,陈珩睁开了眼。
    他的左瞳,已化作纯粹银色,瞳仁深处,七颗星辰缓缓旋转,构成北斗之形。
    右瞳,则仍是漆黑如墨,却有断剑虚影若隐若现。
    “现在,”他看向蔺束龙,声音平静无波,却令整片天地为之屏息,“我们该谈谈,如何打开那扇门了。”
    林间鸦声戛然而止。
    风停。
    云滞。
    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