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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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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2408章,剑拔弩张

    滩地上的火把“噗”地矮了一截,肉锅里的滚水还在咕嘟。

    整个坊市,空气瞬间绷紧。

    四周战兵轰然一声做出了反应,刀出鞘半寸,弩机无声举起,十几个老兵脚下一错,散到了两翼的包抄位上。

    对面这三十七个山客,全是云雾大山里摔打出来的勇士。

    一个个打小跟黑熊抢蜜、跟野猪争食,十四岁就敢一个人蹲在崖边等豹子。

    他们身上的旧疤,一层摞一层,那就是他们的甲。

    眼下虽面对披甲执锐的战兵,眼里没有半分惧色,这么近的距离,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就算死,也能先割断对手的脖颈。

    死一个,不亏。死两个,赚。

    领头的老山客连姿势都没变,握刀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收紧。

    “都退下!”

    南宫珏厉喝一声。

    罗千帆眼皮狂跳,一颗心直接撞到了嗓子眼。

    先生这是疯了?!

    对方刀都出鞘了,你让他们退回去?

    可军令如山。

    战兵们还是乖乖听令,钢刀一寸寸退回鞘中,弩机放平,抬起的箭头垂了下去。

    只有南宫珏身侧的几个老兵,悄悄往他身边又挪了半步。

    看到战兵们收刀,山客们非但没松,那股杀气反倒又涨了一寸。

    外乡人拔刀,他们不怕;

    外乡人当着他们的面收刀,他们才最忌讳。

    刀收了,说明刀还在后头。

    滩地上,两拨人就这么对峙着。

    火把烧得毕毕剥剥,谁也没动,谁也不敢动。

    只要有一根手指多抖一下,只要有一个年轻人沉不住气……

    血,立刻就得染红这片地。

    南宫珏看都没看那些刀,只平静地看向老人:

    “老鲎,告诉他们,这个价,他们吃亏了。”

    老鲎硬着头皮,把话翻了过去。

    吃亏?

    两个字一出口,老山客的眉头拧了起来。

    十六年了。

    黑鲨的人头一回上山,也是笑脸,也是好话。

    先给盐,一篓一篓白花花堆在寨门口;再给铁,豁口的旧刀,山里人没见过,捧回去当祖宗。

    第三年,就要买路钱了。

    不交?烧你的粟仓,堵你的猎道,把你部族的猎场标成匪地,让邻社来咬你。

    刀和糖,山里人一样一样尝过,一样一样记进骨头里。

    外乡人嘴上的“好价”,最不干净。

    老人也不说话,就是皱着眉头盯着南宫珏。

    南宫珏不躲不避他的目光,抬手指了指棚子。

    “在我们这儿,一张生皮就能换把柴刀。”

    “皮好皮次,分开算,好皮算好价,次皮算次价。”

    “童叟无欺。”

    老鲎翻完,四周一片死寂。

    三十七个山客,你看我,我看你,刀没收,人也没动。

    原来十张皮换一把刀……这里,一张换一把?

    那股一触即发的杀气,不知怎么就泄了一些。

    那个半大孩子叽里呱啦嚷了一句,伸手直扯爷爷的胳膊。

    老鲎听不懂全话,但看懂了意思。

    这小子是在问: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外乡人说反话试探?

    老人盯着南宫珏,看了半晌。

    好皮次皮,分开算?

    山里人打猎,皮的好坏就是命的好坏。

    这个理,猎户刻在骨头里,可黑鲨不理,什么皮子都是一个价,反正宰的都是你。

    这些外乡人肯分皮,说明他们是真买货。

    而且眼前这个空手的外乡人……

    黑鲨的人上山,眼睛总往粟仓和女人身上瞟。

    这个人的眼睛很静,只看人。

    他肩膀放松了些,手里的短刃,缓缓推回了鞘。

    紧接着,其它三十多柄刀,一柄接一柄,尽数入鞘。

    四周的战兵看了他们的动作,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打不打的倒无所谓。

    可先生就在这儿呢,万一闹将起来,蹭破了皮,怎么跟公爷交代?

    老人转过身,从背后那捆鹿皮里抽出一张,扔在案上。

    那是张顶好的冬皮,皮板厚实,绒毛细密,毛峰上还挂着山里的雾气。

    他又抽了一张,扔在旁边。

    这张差远了,边角被藤条刮破,还有两个蛀洞。

    老人指指两张皮,又指指案上的柴刀,竖起两根手指。

    意思很明白,这两张,你们怎么算?

    南宫珏冲旁边一扬下巴。

    书办上前,捧起好皮,仔细翻看一遍:

    “好皮一张,可换刀一把,盐一斤。”

    又捧起次皮,指了指那两个蛀洞:

    “这张,只能换刀一把,盐半斤。”

    老鲎翻译完,老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能换这么多?

    “你们。”

    他突然开口,是生硬的汉语,“这个价,不亏?”

    南宫珏眉头一扬。

    公爷交待过,东番的原住民,最重一个信字。

    被怀疑是常事,可疑过之后,头一句问的竟是价格亏不亏,这门买卖,有得做。

    “放心。”南宫珏摊开双手,“你赚,我也赚,咱们双赢。”

    “双……赢……”

    老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着这个词。

    “来看吧。”

    南宫珏侧身让开半步,把整面货棚亮给老人,

    “盐、铁、布匹、粮种,看上哪个,当场核价,童叟无欺,你亲眼验。”

    老人听到这话,脸色终于变了。

    他缓缓歪了下脑袋,说了句族语,身后,立刻有七八个山客上前一步,来到摊位前。

    一个山客凑近那码成墙的雪花盐包,伸手捻开一角,指尖抠出一小撮,送进嘴里尝了尝。

    表情突然顿住了。

    旁边的山客见他这反应,嘀咕了一声,也上来尝了一小撮。

    跟着愣在了原地。

    他又抠了一撮,这回没自己吃,回头递给老人。

    老人抿了抿,眼睛倏地眯了起来。

    山里的盐,要么是拿兽皮跟山下的汉垦村换的土盐,要么是去黑鲨的寨子里换的粗盐。

    可那些盐都发苦,就那么一篓,要二十张好皮。

    眼前这白花花的盐,味道怎么那么干净?

    “咔!”

    旁边一声脆响,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山客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手拿着柴刀,一手握着自己的短刃,而短刃的刃口,竟然崩了个指甲盖大小的口子。

    那柄短刃,木鞘缠藤,藤条一茬压着一茬,是他阿爷传下来的,他阿爷的阿爷传给阿爷的。

    山里人认刀,认了三代。

    三代人的刀,崩在了眼前这把柴刀上。

    那山客低头看着刃口那个缺,愣了愣,忽然把自家短刃凑到火把底下,翻来覆去地照。

    嗡——

    几十个山客全都呼啦啦围了上去,争着抢着从案上抓柴刀,拿在手里摩挲着。

    老人也分开人群,走到案前,伸手取过一把柴刀。

    他从背后那捆鹿皮里抽出一张冬皮,随手往案上一铺,手腕一抖。

    噗!

    皮板厚实的上好冬皮,齐齐整整断成两截。

    三十几个山客,齐刷刷看着案上那张断皮,脸都变了。

    老山客捏着柴刀,反手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铆足了力气,一刀劈进案边用来测试的硬木墩。

    咔!

    入木三分。

    木墩上直接豁开一道深痕,柴刀抽出来,刀刃雪亮,翻过来看,一丝卷口都没有。

    老人的眼睛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