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2400章,宝岛东番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还能说什么呢?
的确没得选了。
别说此番陛下出巡回京之后,推行新政,必定要对护国公大加封赏。单是先前平定关中、北境,以及在盛州救陛下于危难种种,这些功绩,便还没有算进去。
异姓王,怕是板上钉钉。
可封王,还是不够稳妥。
爵位这个东西,说到底,是给人的。
给了,便是君臣之内的名分;
给得再高,也高不过御座半寸。
护国公如今的功、如今的望,早就不是一顶王冠能压得住、也装得下的了。
唯有把护国公捧上神位,才能将他与大乾国运牢牢绑在一起。
只要“护国神师”这个名号立住,林川便不再只是林川。
他会成为大乾新政的象征,成为格物之道的祖师,成为所有百姓口中的神。
神高高在上,不问俗务,不掌兵钱——
社稷,便无忧了。
厅内又静了许久。烛花“啪”地爆了一声,几只飞蛾还在灯罩外不死心地扑腾。
许久,才有一名老臣,颤巍巍地抬起手,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
“今日这一桩……史笔如铁,往后史书写到咱们这一页,怕是要写,某年某月,群臣上疏,共谗社稷之臣。”
其他人听了,纷纷苦笑摇头。
“写就写吧。”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冲着满屋同僚,深深一揖。
“我等联名上疏。”
“请陛下御赐尊号,立格物监,移新法于朝堂,收济世之利归于社稷。”
礼部侍郎也站了起来,袖子一拂:“为大乾万世基业!”
满屋老臣,一个接一个地撑着膝盖起身。
“我等,甘愿做这恶人……”
……
东番岛海盗主力舰队被歼灭的捷报,传到盛州,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毕竟,相对于铁林军过往的连番大捷,相对于关中和北境的平定,一群海盗的死活,离百姓们还是太远了。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了两日,把黑鲨王吹成了千年老鳌转世的煞星,被一炮轰散了道行。
听客们拍着桌子叫了声好,赏钱一丢,也就翻篇了。
市井就是这样。
再大的浪,扑到岸上,也只会留下一层印子。
只是林川收到消息后,却是沉默了一整日。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
案上摊着那张东南海疆图,图上的东番岛,不过是巴掌大的一块墨迹。
可林川盯着它,一坐就是半宿。
东番,后世的祖国宝岛,台|湾。
他脑中闪过的,是几百年后那道浅浅的海峡,是那么多代人的念想与遗憾,是多少老人们念叨了一辈子的那口气。
而眼下,铁林军……已经登陆了。
比他前世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要早,都要名正言顺。
别人看到的,是剿灭了一窝海盗。
他看到的,是这一座岛,从今天起,再也不会离开了。
烛花爆了一声。
林川伸手在海图上那个巴掌大的墨迹上,轻轻点了点。
粮食,一季两熟;甘蔗,漫山遍野;樟脑、硫磺、深水良港,还有岛上那几十万顷等着人开垦的生地。
往西,掐着闽粤的门户;
往南,锁着南洋的咽喉;
往北,是东征倭国的第一块跳板。
这样的地方,老天爷赏下来的,凭什么不要?
至于朝堂上那些人来说,对于中原以外的地域,向来都是犯不上费心思的蛮荒化外之地。
西域也一样,所以困和尚拿下龟兹国王室、把西域王庭连根拔起的消息,林川并没有大肆宣扬。
如今登陆东番岛的消息,他也决定不公开。
有什么意义呢?
一众士林又该之乎者也地闹起来,说什么泱泱大国,以强凌弱,欺辱外邦,不合先王之教。
与其和这群人扯皮,不如闷着头把生米煮成熟饭。
岛拿在手里,城筑起来,田种下去,人迁过去,你们不要我要,大乾不要,华夏要。
东番岛,前朝历代都没怎么管过。
泉州府的舆图上,倒是画着它,边上还规规矩矩标了三个字:巡检司。
可那位挂名巡检,一年上岛两回,一回收秋粮孝敬,一回收年节孝敬,收完就坐船回月港了。
孝敬是谁给的?
黑鲨王陈魁给的。
官府的巡检,吃海盗的饭。
这笑话岛上的人讲了几十年,讲着讲着,也就没人觉得可笑了。
天高皇帝远,远到官府的告示都飘不过这道海峡。
于是这岛上,百十年来,自己长出了一套活法。
岛上的人,分三层。
最底下的一层,都叫他们土番,是本地原住民。
山里十八个社,猎鹿为生。
他们不识官府,不识字,只认两样东西:
盐,和铁。
谁的盐铁给得多,谁就是好人。
社与社之间还互有攻杀,砍回来的脑袋,是部落里最体面的聘礼。
猎场的界碑,是用敌人的头骨堆的。
十六年来,黑鲨的人背着豁口的铁刀上山,十张鹿皮换一把刀。
那刀生着锈,砍三天就卷刃,山里人不知道这买卖亏,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别的价。
中间一层,是汉垦村。
闽粤两地的渔民、灶丁、逃户,祖上为躲海税,一船一船漂过海峡,在西岸的平原上垦出几十个村子。
种稻,晒盐,捕鱼,丁口数万。
他们不怕土番,也不怕官府,官府懒得理他们。
他们只怕一样东西:水面钱。
每年两回,黑鲨的人下来收,交钱保平安。
钱名是保平安,交晚了,村里就要少一口人。
这笔钱交了十六年,交得多少人家卖了儿、断了盐、把儿子送上黑鲨的船,一去不回头。
最上头那层,就是黑鲨代表的海盗了。
陈魁占了鬼礁湾和鹿耳港之后,干得比一般海匪聪明。
本分的渔村他不劫,那是他的粮仓、他的兵源;对山里的土番,他一手收买路钱,一手做鹿皮生意。
一手刀,一手糖。
月港、泉州的走私商跟他勾连了十六年,销赃、买粮、递消息,一条线熟得跟自家灶台一样。
十六年,他把整座岛,盘成了自己的一口锅。
所以主寨一破,这口锅,空了大半。
天亮的时候,亲卫推门进来,看见公爷还坐在案前。
海图上,东番岛的位置已经被朱笔圈了三道,旁边压着一张刚写好的手令。
“传令南宫珏。”
林川头也没抬,“选址筑城,扎根东番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