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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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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2346章,屁股歪了

    “说起这奶茶……”

    张珩——也就是此番微服出巡,甩开其他大臣们先行一步的赵珩开口问道,“听说青州的盐,听说比江南便宜不少。”

    “那可是相当便宜!”

    邻桌一个汉子耳朵尖,扭头就搭了腔。

    “贾老丈说的是实在话!俺们从河北过来,一路上别的州府,盐一斤一百多文!到了青州,还不到五十,听说军屯户买盐才二十文!”

    “俺吃了半辈子苦盐粒子,头一回吃上不苦的盐!”

    “怎么这么便宜?”

    赵珩追问,“青州不是北境吗?”

    “你这小公子,外来的,怪不得!”

    那贩皮货的汉子嘿了一声。

    “青州虽是北境,可在俺们本地人心里,早就不算什么边地了……”

    “哎哎哎,你河北的,怎么成俺青州本地人了?”

    旁边有汉子取笑道。

    “哎我现在在青州农垦区,官府有章程,垦荒三年,就给户籍,怎么不算本地人了?”

    “哈哈哈那行,你接着说!”

    “接着说啊……这位小公子,俺们公爷平了草原,又把契丹打退了,听说契丹王帐往北跑了两千里,跑得连狗都撵不上!”

    “如今日子安稳了,别说是盐,青州就没什么缺的。但凡你在江南能见着的好东西,青州都有!江南有的,青州有;江南没有的,青州也有!”

    “现在整个北方,可都是俺们公爷的了!”

    “好啦!”

    百姓夸的是自家女婿,秦明德心里美得直冒泡,嘴角差点压不住。

    可有些话说得太过了,也不合适。

    他咳嗽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什么整个北方是你们公爷的了?那是朝廷的!”

    “哎?”

    这一嗓子出口,旁边几个汉子齐齐不乐意了。

    “我说贾老丈,你是不是青州人?”

    “什么朝廷不朝廷?就是俺们公爷的!”

    “就是!”

    那贩皮货的汉子把碗往桌上一墩,嗓门比刚才还大,

    “俺走南闯北这些年,哪个州府的官老爷不是坐在衙门里等收税?就俺们公爷,那是真往地里踩、往滩上走、往沟里跳的!”

    “这位老丈,俺看你也是老实人,可这话俺们不爱听。”

    先前搭腔的河北汉子梗着脖子,

    “你说朝廷——”

    “朝廷给过俺们啥?俺河北逃荒过来,俺娘可是饿死在官道上的!”

    棚子里霎时静了一瞬。

    “是公爷的人把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是公爷的粮把俺肚子填上的,是公爷的章程给俺分的田、上的籍!”

    汉子眼圈红着,声音却梗得更硬,

    “朝廷的告示贴在城墙上,写得倒是好听,可哪个字管过俺死活!”

    角落里,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老汉,慢腾腾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抬起头来。

    “老丈在这条官道上,赶了四十年脚。”

    他指了指官道尽头的天际线。

    “永和十八年,鞑子下来打草谷,才三十多骑,就在那道梁子后头。”

    “俺亲眼瞧见的,官军的城门,吱呀一声,关了。”

    “关了?三十多骑就关城门?”

    “哼,关得比谁家的都严实!里头守军敲着梆子,说是‘静待军令’。”

    老汉咧开嘴,冷笑一声,

    “军令没等来,等来鞑子抢完粮食抢婆娘,唱着歌回草原去了。”

    “俺爷爷那辈儿就在问,朝廷的兵呢?问到现在,也没见过来一回!”

    “就是!”

    旁边贩皮货的汉子把桌子拍得山响,

    “要不是公爷的铁林军,现在青州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俺们这些人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还搁城门口跪着等朝廷的救兵呢!”

    “可不是?”

    又有人搭腔,“镇北王年年摊派,什么‘犒军银’‘草料银’,名目一年换仨,交完了税,锅里就剩照得见人影的糊糊!”

    “你们经历过西梁军跟镇北军打起来那阵吧?”

    “怎么没经历过,这才几年啊!”

    “那阵子官道上全是逃难的,走着走着,前头的人就倒下了,没人敢扶,易子而食的事儿都听过!”

    “要不是公爷,西北早烂透了!”

    “就是!俺家还供着公爷的长生牌位呢!”

    “哈哈哈,青州谁家没有公爷的长生牌位?”

    旁边的几个庄稼汉大笑起来。

    “俺家那牌位,是俺爹临死前亲手刻的。俺爹咽气前还攥着俺的手说,公爷让俺们活下去了,这牌位,得一代一代传下去。”

    有个上了年纪的还嫌不够,往前凑了凑。

    “不瞒几位,俺们村供牌位还讲究个先后。”

    “谁家先供的,谁家后供的,逢年过节上香,还要比一比谁家的香灰厚。”

    “去年腊月,村东头老王头跟他兄弟为这个吵了一架,说是他搬进新村那年就供上了,比他兄弟早仨月。”

    “就为仨月,俩人顶着风雪吵了半晌午。”

    “后来咋样了?”

    “后来?”老汉一摊手,“后来他儿媳妇出来一句话——爹,牌位又不会跑,你跟谁比呢——老哥俩对视半天,全笑了,转头一块儿喝酒去了。”

    笑声溅起来,一声接一声,跟潮水似的。

    秦明德听得眼眶发热。

    搁官面上,他该拍桌子骂人,这都是些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浑话。

    往大了说,一句“朝廷在哪儿”,就够把这一棚子人全锁进大牢。

    往日里,这话他也不是没听过。

    茶馆里、酒肆中、田埂上,青州百姓嘴上没个把门的,夸起公爷来那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顺带着捎带几句朝廷,他装聋作哑也就过去了。

    都是些从死人堆里被女婿扒出来的人,念几句叨唠,天经地义。

    可今儿个不一样。

    这不是天子要来了吗?规矩,还是得守一守的。

    哪怕不为朝廷守,也得为女婿守——

    这些话要是被天子听进耳朵,那可不是一棚子人的脑袋的事了。

    秦明德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架势。

    “对对对,你们说的也没错。”

    “公爷的恩情,大伙儿记在心里,比什么都强。”

    “可公爷毕竟是给朝廷守的西北,吃着朝廷的俸禄,掌着朝廷的印信,咱们说话,可别没个高低远近啊……”

    他这话本是十成的官场滑头,先顺毛捋,再轻轻往下按,两头都不沾。

    搁往常,这一套使出来,场面话一圆,也就翻篇了。

    谁承想,这回不灵了。

    “我说老丈,你吃着青州的饭,怎么屁股往外扭呢?”

    那河北汉子把脖子一梗,

    “公爷认不认朝廷俺不知道,反正俺只认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