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封疆悍卒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封疆悍卒: 第2327章,肉香破防

    车帘重新落下,马车再次启动。

    虽然这片新筑的村落没有铺上沥青大路,但原本坑洼不平的泥泞早已被碎石与干黄土填平夯实,车轮碾在上面,少了几分颠簸,多了一种沉稳。

    车队拐过两个纵横规整的街口,空气中,一股浓烈的香气,骤然扑鼻而来!

    爆炒葱姜蒜末的辛香、汤里猪骨翻滚熬透的醇厚,以及上百个巨型蒸笼开盖时迸发出的麦甜,混杂成一股诱人的洪流,顺着车窗缝隙,瞬间灌满了所有车厢!

    “咕噜噜——!!”

    车厢深处,不知多少老臣的肚子,在闻到这从未闻过的浓香时,不争气地雷鸣起来。

    这帮在盛州吃惯了精致小点的朝廷公卿,奔波了大半日,肚里那两口寡淡的清茶早就化得干干净净。

    此刻被这股粗粝的人间烟火气一冲,脑门的神经都在跳,口水更是哗哗往外冒!

    “东家,到了。”

    “此处便是第七垦荒营的大食堂。”

    车外传来张守正的声音。

    赵珩掀开车帘,直接跳下了马车,吓得小墩子手忙脚乱要去扶,被他一眼给瞪回去了。

    徐文彦、李若谷以及一众朝廷大员,也纷纷按着发慌的肚子落了地。

    甫一站稳,众臣面面相觑。

    礼部侍郎扯了扯被颠松的腰带,抬头看了看日头,忍不住嘀咕道:

    “张大人,此刻不过刚过未时正刻……方才响午巳时末,老夫分明瞧见营里有人挑着干粮杂面饼送去田头……怎的此时,又有这般冲天的饭香?!”

    也难怪他会有此困惑。

    在大乾,天下万民千百年来恪守着古训。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朝食与夕食,一日不过两餐!

    即便是盛州城里的六部九卿、钟鸣鼎食之家,寻常也是清晨巳时吃一顿早饭,傍晚申时末用一顿晚膳。

    午后腹中若饿,顶多吃两块茯苓糕、抿两口苦茶,以此彰显清心寡欲与儒门克己之礼。

    至于寻常农户,逢着青黄不接的春荒,甚至一天只能在黄昏喝一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一家老小缩在土炕上硬熬着,以减少气力消耗,苟延残喘!

    然而,当张守正领着众人迈过一道高阔的大门楼时,眼前那一幕恢弘壮阔的烟火人间,将满朝文武恪守了半辈子的祖宗常识,直接砸得稀碎!

    那可不是什么寻常百姓家烟熏火燎的土灶房。

    而是一座横阔数十丈、以圆木立柱、铁木榫卯撑起挑高大顶的敞亮巨棚!

    棚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张长桌长凳。

    数以千计的垦荒百姓,汉子赤着黝黑粗壮的脊梁,脖颈上搭着麻布汗巾;妇人利落地扎着蓝布罩头,手里各自捧着海碗大的黑陶钵或深底木盆,分成四条秩序井然的长龙,正说笑着、热气腾腾地候在宽阔的取饭台前!

    更让随行重臣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的,是巨棚正前方那一字排开的十二口生铁巨锅!

    那锅口之阔,几乎能并排躺下两个人。

    灶膛里烧的是火力汹涌的石炭,赤红的火舌舔舐着锅底,热浪滔滔。

    掌勺的大娘妇人们腰系厚麻围裙,头戴布巾,手里的铁锹大铲在大铁锅里翻炒着,宛如翻江倒海!

    大锅里翻滚着的,可不是流民吃的什么树皮草根,更不是掺了泥沙草籽的陈霉糟糠,而是泛着诱人红亮酱色的炖大白菜、大块浸透了浓汁的油豆腐,以及……炸得焦酥的猪油渣!

    酱色的滚汤在热油与猛火中咕嘟咕嘟,每一缕白汽升腾,都带着荤香四溢的油气,钻进在场的每一个鼻孔!

    咕噜噜噜噜——

    一众大员们的肚子叫得更凶了。

    而在另一侧的巨型蒸灶旁,足足搭了整整十层高的巨大竹木蒸笼,正被几名腰圆膀粗的汉子合力扯起麻绳掀开!

    “轰——!!”

    浓郁的面香伴着白茫茫的蒸汽,宛如平地升起一条白龙,扑面而来。

    蒸笼之内,是一个个比成年汉子拳头还要大上一圈、蒸得白白胖胖、暄软饱满的大馒头!

    仔细看去,那面皮白里透着油润,不过掺了少量的麦麸,大部分竟是实打实的麦粉!

    在旁边几个大号蒸屉里,则金灿灿地堆满了玉米杂粮窝头!

    “凭牌打饭!莫挤莫抢!人人管够!”

    掌勺大娘可是随军过来的青州家属,嗓门嘹亮,手底下的铁勺挥动如飞:

    “七工分的,窝头两个,素炒蔓菁一大勺!”

    “十工分的开渠加等劳力,白面大馍一个!窝头三个!厚油渣炖大菜冒尖整两勺!杂骨汤管够喝!”

    “下工不够力气的,申时再来添两个杂面饼!”

    “啪!”

    一名浑身泥浆斑驳的汉子咧着大嘴递过工分牌。

    大娘扫了一眼上面的印记,手中的大铁勺往油锅深处猛力一抄,舀起满满一整勺裹挟着肉汁油渣的大烩菜,稳稳当当扣进了汉子的粗陶大盆里!

    喷香的肉汤淋在刚出屉的大白馍与金窝头上,油花瞬间渗透了暄软的面皮。

    那汉子嘿嘿一笑,端着大盆快步跨上一张长凳,也不嫌烫,抓起那浸透肉汁的大白馍,嗷呜就是一大口,直接咬掉了大半个!

    再用手指捻起一块带肉皮的焦脆油渣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油水四溅,满嘴横流!

    “疯了……成何体统……简直是疯了!!”

    礼部侍郎两眼发直,声音发颤:

    “未时正刻……他们竟然在大白天……吃饭?!”

    “历朝历代,上至列祖列宗,下至黎民苍生,皆尊圣人教诲,一日两餐!”

    “早食为朝,暮食为夕!”

    工部侍郎也是浑身发抖,指着那满锅翻滚的炖白菜,咽了口口水:

    “难道他们竟一日三餐?!”

    “古之天子日食四旅,诸侯三,大夫士二,庶人一二!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草芥,竟敢一日用膳三度?!”

    随行的十几位大员,此刻无不面露惊骇。

    他们在盛州翰林院、六部值房当差,午后饿得前胸贴后背时,也只敢遵守祖训喝几口冷茶强忍着。

    可眼前这帮原本该在泥水里冻死饿毙的贱民,居然比他们这些天子门生、朝廷栋梁一天多吃一顿?!

    这简直是对士大夫阶级、对圣贤道统赤裸裸的践踏!

    徐文彦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张守正,颤声道:

    “张大人……这……一日三餐,究竟是为何?”

    “难道就为了向天下夸耀军垦区粮足,连祖宗传下的两餐祖制,都视若无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