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838章 先天算逞威,罗彬分魂,阴卦九杀!
一时间,空气中都充满了寂静。
所有巫蟲族人全部都瞪大眼,面色都狰狞到扭曲。
无他。
这白苗王,太嚣张!
如此平静无波的反问,简直不将他们所有人放在眼里!
只是,白苗王逃了吗?
好像,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祭宗的尸体不见踪迹,棺材不见踪迹,龙虞发现蛇食心狱的不正常洞口,这就是开始。
他们先吃了一次亏,随之就是上山的过程中,连续折损两个族人,接着一路吃亏。
龙虞灌输给众人的观点。
白苗王藏了祭宗,自身也在躲......
唐羽的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震颤——他见过阳神,见过尸解仙,可从未见过一具残躯竟能以血为引、以埙为令,将整座山脉的毒虫尽数唤醒、驱策、重铸秩序!那不是驱使,是召谕;不是操控,是共鸣。
他不敢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天地间正在发生的古老仪式。
埙声忽高忽低,时如山涧激流撞石,时如松针坠地无声。音波所至,蛊虫厮杀节奏竟随之变化:先前还缠斗不休的蟾与蛇,在埙音陡转清越的一瞬,忽然齐齐停顿半息,继而蟾口微张,蛇颈一缩,仿佛在听令;再一声低沉嗡鸣,蜈蚣断尾处竟渗出金线般的细丝,被蝎子尾钩一勾,竟缠上蝎甲,二者未再搏命,反似结盟般并肩朝前爬行三寸,又倏然散开,扑向另一处战团。
“以战养战……以杀炼蛊……”唐羽心头轰然炸开一句古籍残篇,“《苗疆蛊经·蜕形章》有载:‘万蛊争锋,唯血诏可定其心;千虫喋血,待埙鸣乃择其主。’原来不是传说……是真的!”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老苗王后背——那花花绿绿的衣袍并非装饰,而是用九种毒蛛丝混染七色矿粉织就,衣摆随风轻扬时,竟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图腾:枫木枝干盘绕成环,十二枚神蛋悬于枝头,蛋壳裂隙中透出幽光,正与埙声节拍同频明灭!
“妹榜留……”唐羽嘴唇翕动,几不可闻。
老苗王仍未回头,埙音却骤然拔高,如裂云箭矢直刺天幕!刹那间,整座崖台嗡鸣震颤,地面皲裂,数道猩红血线自老苗王双足蔓延而出,如活物般钻入岩缝,须臾之间,四十九株赤茎黑叶的奇草破土而出,茎干扭曲成符,叶脉流淌血光——正是乌血藤幼株!但此藤非彼藤,根须扎进岩层深处,竟牵动下方整条黑蛇江水位暴涨三尺,江面翻涌起墨绿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尊半朽木雕的傩公轮廓!
“他在借三危山龙脉为基,以自身尸丹残气为引,融傩神信物之灵、乌血藤之煞、金蚕蛊之精、百蛊厮杀之戾……炼一坛活祭!”唐羽脑中电光石火,“这不是布阵……这是在重铸三危山的‘山魂’!”
话音未落,埙声陡歇。
万蛊齐喑。
山风骤止。
连瘴气都凝滞在半空,如青灰色琉璃。
老苗王缓缓转过身。
唐羽瞳孔骤缩——老人左眼浑浊如覆灰翳,右眼却澄澈如初生婴童,瞳仁深处,竟有两条金蚕蛊盘绕游弋,周身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银色符链,链端没入虚空,不知系向何方。
“唐羽。”老苗王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自整座山峦腹地共振而来,“你既知三坛祖师,可知他为何能上身于你?”
唐羽躬身更深:“晚辈愚钝……只知祖师慈悲,渡我劫数。”
“慈悲?”老苗王唇角微扬,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沉甸甸的岁月碾磨过的悲怆,“三坛祖师不是渡你,是借你之身,试三危山之门是否尚存一线生机。”
唐羽浑身一僵,脊背沁出冷汗。
“他早死了。”老苗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农事,“德夺活佛吃掉的是他的阳神残片,罗显神吞下的,是他埋在天机山地脉里的最后一缕执念。所谓上身,不过是执念感应到你身上有傩神面具的气息,误认你是‘承器之人’。”
唐羽猛地抬头,脸色惨白:“那……那枚阳神大丹……”
“是假的。”老苗王右眼金蚕倏然睁目,瞳中银链铮然一响,“真正的阳神大丹,需以纯阳之骨为炉,九阴之血为引,炼七七四十九日。罗显神给你的,只是用三坛观旧香灰混着乌血藤汁液搓成的‘引魂丸’。它不能让你成就阳神,却能让真正阳神的残念,认得你身上的傩神气息。”
唐羽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脚下蛊虫竟自动分开一条窄道,任他踏过。
“你不是来寻祖师的。”老苗王向前一步,地面血藤簌簌摇曳,发出细碎如蚕食桑的声响,“你是来替他确认一件事——三危山,还有没有资格,做下一个‘承器之地’。”
唐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老苗王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远处雾霭深处:“罗彬已去巫医峰。祭宗棺椁就在峰顶古祭坛下,封着纯苗五姓最后一点血脉。疫蛊若至,第一口咬的不是人,是‘根’。根断,则苗裔尽散,傩神无依,三危山便真成了死地。”
他顿了顿,右眼金蚕缓缓游至眼角,银链绷得笔直:“焦山场主若来,必走水路。黑蛇江底有他埋下的‘阴司引路碑’,碑文是倒写的《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他要借巫蟲一脉的蛊毒,把整条江变成一条活的‘黄泉支脉’,再顺流而上,直灌巫医峰祭坛地宫。”
唐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您……您知道他?”
“我等他,等了六十三年。”老苗王眼中银链突然崩断一根,细微的裂响让唐羽耳膜刺痛,“当年他假作游方阴阳先生,来三危山求借‘枫木心’炼制镇山法器。我亲手剖开神树树心,赠他三寸赤髓。他拿回去,却刻成了引路碑。”
唐羽脑中轰然作响——枫木心,正是妹榜留诞生之处!以枫木心刻碑,等于把苗族始祖的胎衣,炼成了勾连阴司的门栓!
“所以……”唐羽声音干涩,“您吹埙,不只是召蛊……”
“更是毁碑。”老苗王闭上右眼,左眼灰翳更浓,“埙音是‘断脉咒’,血藤是‘缚碑索’,万蛊厮杀之戾气,是‘蚀文酸’。三者合一,黑蛇江底那块碑,此刻正在化粉。”
话音未落,远处江面忽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有千钧重物从深水炸裂!墨绿色漩涡中心,傩公木雕轰然崩解,化作无数燃烧的赤色木屑,逆流而上,如一场血色暴雨,簌簌落向巫医峰方向。
老苗王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却笑得更加舒展:“碑碎了。但他会立刻察觉。接下来,他会弃水走山——走‘鬼见愁’一线天,那是唯一能绕过蛊虫封锁,直插祭坛后背的绝径。”
唐羽心脏狂跳:“那……罗彬他……”
“他拦不住。”老苗王斩钉截铁,“鬼见愁地势太险,蛊虫难铺陈,唯有活人守关。可罗彬要护祭宗棺椁,分身乏术。”
唐羽呼吸一窒,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老苗王:“前辈的意思是……”
“你去。”老苗王枯手一翻,掌心躺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竟是半截金蚕蛊所化,通体泛着暗金光泽,“这是‘傩铃’,原属傩公。铃声一起,鬼见愁山壁所有苔藓、石缝、树根,都会暂时化作‘傩面’,狰狞怒目,震慑阴邪。但只能响三次。”
唐羽双手捧过,铃身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记住,”老苗王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字字如凿,“焦山场主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收账’的。六十三年前我借他枫木心,今日他要收回的,是三危山整条龙脉的‘命契’。他若登顶祭坛,不是放疫蛊,而是用罗显神的阳神大丹残渣,混合祭宗棺中五姓血脉,炼一炉‘断根丹’——服下者,子孙万代,再不能孕育苗裔。”
唐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傩铃上,竟被铃身瞬间吸尽,暗金纹路微微亮起。
“前辈……您为何告诉我这些?”他嗓音发紧。
老苗王仰起脸,望向三危山最高峰的方向,那里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孤峰如剑刺破苍穹:“因为罗彬需要一个能拖住焦山场主的人。而你,身上有三坛祖师的执念印记,有傩神面具的信物气息,更有……”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虚影,蝶翼上赫然浮现出与傩神面具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你有‘蝴蝶娘娘’的‘未嫁之契’。”老苗王喘息着,灰翳左眼竟流出一行血泪,“当年她托梦予我,说会有个穿青衫、腰悬铜铃的少年,带着‘错认的阳神’来叩山门。他说错了,不是错认……是‘重托’。”
唐羽如遭雷殛,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青衫?他今日穿的,分明是罗彬给的靛蓝唐装!
他下意识低头,只见衣襟内衬一角,不知何时洇开一片极淡的青色水痕,形状宛若蝶翼……
“去吧。”老苗王挥袖,崖台边缘的蛊虫潮水般退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径,径直通往鬼见愁方向,“记住,铃响一次,山壁傩面现;响两次,山风化刀;响三次……”
他顿了顿,右眼金蚕缓缓睁开,瞳中银链只剩最后两根:
“响三次,你便会看见——当年被焦山场主埋进三危山地脉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引路碑。”
“是他自己的尸骸。”
唐羽握紧傩铃,转身疾行。
身后,埙声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召唤,而是送别。
曲调苍凉古拙,如远古祭司在篝火旁,为即将赴死的勇士唱最后一支挽歌。
他奔下崖台,冲入浓雾,青衫下摆猎猎翻飞,那抹青色水痕在雾中若隐若现,渐渐与山间蒸腾的瘴气融为一体,仿佛整座三危山,都在悄然为他披上一件无形的蝶翼战袍。
雾愈浓,路愈窄。
前方,两座千仞绝壁如刀劈斧削,夹出一道仅三尺宽的幽暗缝隙——鬼见愁。
唐羽脚步未停,右手已按在傩铃之上。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铃身的刹那,缝隙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岩石的声响。
“叮——”
不是铃声。
是剑鞘,轻轻磕在石壁上的声音。
唐羽瞳孔骤然收缩。
缝隙内,雾气如活物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道袍,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黯淡无光,却让唐羽本能地想起天机山上,那柄曾斩断章舆魂魄的断剑。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然,左颊有一道细细的旧疤,蜿蜒如蚯蚓。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提着一盏灯。
灯是青铜所铸,灯罩镂空,雕着倒写的《升玄经》经文。灯焰却不是黄色,而是幽幽的、令人作呕的墨绿色,正缓缓旋转,将周围雾气吸入灯芯,再吐出更浓稠的毒瘴。
焦山场主。
他站在鬼见愁中央,像一尊早已在此等候千年的石像。
目光越过唐羽,投向崖台方向,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老苗王……”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如同在与故友寒暄,“六十三年了,你的埙,还是这么难听。”
话音未落,他左手轻抬,掌心向上。
那盏墨绿灯笼,缓缓离手,悬浮于半空。
灯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扭曲的墨绿色光柱,直射唐羽面门!
唐羽想也不想,右手猛摇傩铃!
“当——!!!”
铃声炸开,不是清越,而是沉闷如古钟撞响!
整条鬼见愁峡谷轰然震颤!两侧绝壁上,千万年无人问津的青苔、石缝里挣扎求生的蕨类、甚至裸露的岩层表面,瞬间隆起、扭曲、塑形——一张张巨大、狰狞、怒目圆睁的傩面,在山壁上浮现!每一张傩面都口吐獠牙,双目喷火,齐齐转向焦山场主!
墨绿光柱撞在傩面之上,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噬殆尽。
焦山场主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颊那道旧疤上。
“原来……”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贪婪的震动,“蝴蝶娘娘,真的把‘嫁衣’,穿在了你身上。”
唐羽浑身汗毛倒竖,傩铃在掌心疯狂震颤,仿佛要挣脱而出!
他猛地抬头,只见焦山场主按着旧疤的手指,正一寸寸向下移动——
皮肉翻开,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白骨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倒写的《升玄经》经文。
而经文最末端,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小印。
印文清晰无比:
【三危山·苗王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