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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要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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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要考大学: 第439章 骑车回家过生日

    等陈拾安推着自行车出来的时候,校门口只剩下温知夏在等着了。
    林梦秋溜得好快,才不要看见这臭道士载着臭蝉回家的样子啊!
    “咦,班长呢?”
    “她跑啦!”
    “这么快,还说准备问问班长...
    厨房里蒸汽氤氲,灶火正旺。
    李婉音系着蓝布围裙站在水槽前择菜,指尖沾着青翠的荠菜汁液,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净手腕。温知夏蹲在她脚边,用小竹筐接着她抖落的菜叶,嘴里还嚼着半颗洗净的草莓,汁水在唇角洇开一点粉红。肥猫儿蜷在料理台角落,尾巴尖轻轻晃着,琥珀色眼睛半眯,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鱼汤,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道士,你切这个。”林梦秋把一把厚背厨刀塞进陈拾安手里,又顺手从他后颈衣领里抽出一根翘起的头发丝,“你这发型怎么老跟炸毛的松鼠似的?”
    陈拾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强行塞进围裙带子的道袍下摆——那件洗得发白的靛青道袍本该束腰利落,此刻却被林梦秋硬生生往腰后一勒、打了个蝴蝶结,活像只被临时征用的糯米团子。他没说话,只默默接过刀,刀锋轻压砧板,咔嚓一声,山药断成整齐六段,切面泛出微凉黏液。
    “哇!”温知夏仰头惊呼,“道士你这刀工……比我妈剁肉馅还稳!”
    “那是当然。”林梦秋叉腰笑,“我师父当年教他‘斩三魂、断七魄’,结果他光记住了怎么切姜丝——三寸长,发丝细,根根不连。”
    “胡说。”陈拾安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是‘切阴阳分界线’,师父说,刀锋过处,气机自断,不可拖泥带水。”
    “哎哟喂,您这菜刀还带破阵功能呢?”林梦秋作势要摸他刀背,“来来来,给我也开个光?”
    “别碰。”他侧身避开,顺势将切好的山药片推入清水中,“沾了油腥,伤刃。”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两声轻响。
    黎忆兰端着一碟洗好的香椿进来,指尖微湿,发梢还挂着一点水汽,像是刚在洗手间匆匆整理过;陈安则拎着半篮野蘑菇立在门边,运动鞋上沾着几星泥点,肩线绷得极直,仿佛不是来帮忙,而是来执行某项纪律严明的野外任务。
    空气静了半秒。
    李婉音抬头一笑:“哎呀,都来了?那正好,阿兰帮着剥蒜,小安你把菌子再泡十分钟,水里加点盐,去土腥味儿——知知,把你哥那套银针拿来,给菌子做个体检。”
    “银针?”陈安愣住。
    “对啊!”温知夏从橱柜里捧出一个紫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十二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尾嵌着青玉,“我爸说野生菌子长得像人,有心眼儿,有些表面瞧着干净,底下却藏毒,得用真气引银针探脉才保险。道士,你来试试?”
    陈拾安没接匣子,只走到水盆边,伸手探入菌汤。指尖微颤,一缕极淡的灰气自他指腹渗出,如游丝般缠上最肥硕的一朵鸡枞菌。三息之后,那菌伞边缘悄然泛起一线浅褐。
    “这朵,弃。”他收回手,水珠顺着他腕骨滑落,在围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余下可食。”
    黎忆兰剥蒜的手顿住,抬眸望他。陈安垂眼看着那朵菌子,喉结动了动,忽然转身取来厨房纸,仔细裹好那朵鸡枞,放进窗台边的小铁皮桶里——桶底已堆着几片枯黄落叶,旁边压着块墨玉镇纸,刻着四个小字:**敬天惜物**。
    没人再说话。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砂锅里汤水翻滚的咕嘟声、还有肥猫儿爪垫踩过瓷砖的窸窣。
    李婉音悄悄扯了扯温知夏袖子,凑近耳语:“知知,你觉不觉得……他俩今天特别安静?”
    温知夏正用牙签戳草莓,闻言眨眨眼,目光扫过黎忆兰低垂的睫毛、陈安握着纸巾微微发白的指节,又掠过陈拾安道袍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蜿蜒如褪色的符纹。
    “嗯……”她含糊应着,把草莓塞进嘴里,含混道,“可能……是怕被我爸考校功课?”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温志学穿着家居服踱进来,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纸片:“刚才翻老账本,想起件事——去年冬至,我在后山松林埋了三坛桂花蜜酿,说是等开春挖出来配新茶喝。今早去瞅了一眼,土没动,可坛子……少了盖。”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扫过厨房五人:“谁偷喝了?”
    空气骤然凝滞。
    肥猫儿竖起耳朵。
    林梦秋第一个跳出来:“爸!你这就不讲理了!咱们家谁不知道,你那蜜坛子埋得比祖坟还深,刨土得用洛阳铲!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哪挖得动?”
    “哦?”温志学挑眉,“那昨儿夜里,谁家阳台晾着条湿漉漉的道袍腰带?”
    陈拾安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温知夏“噗嗤”笑出声,赶紧捂嘴,肩膀一耸一耸。
    黎忆兰耳尖倏地红透,垂眸盯着自己指甲盖上一点没擦净的蒜泥。
    陈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温叔,是我。”
    所有目光刷地聚过去。
    他站得笔直,像一株刚抽枝的青竹,目光坦荡迎向温志学:“昨夜巡山,见松林西北角有异动,似有阴气浮动。我去查探,发现坛盖虚掩,内中蜜液少了一指深,坛沿留有三道爪痕——非人所为。我追至溪涧,擒得一只通体雪白的貉子,已放生。蜜坛……我重新封土,添了朱砂符纸压阵。”
    温志学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沉下来,几秒后,忽而朗笑出声:“好!好一个‘阴气浮动’!小安啊,你这观气之术,比你爸我当年强多了!”
    他拍拍陈安肩膀,转身走向灶台,掀开砂锅盖,热气扑面而来:“来来来,尝尝这汤——知知非说要加点‘道家秘制’,非让我把昨晚画的辟邪符烧成灰拌进去,我说那是朱砂混松脂,能喝吗?她说……”
    他故意拖长调子,眼角弯起:“她说,道士说能喝,就能喝。”
    陈拾安正俯身捞汤里的枸杞,闻言手背一僵,几粒红果滚进袖口。
    林梦秋“哎哟”一声扑过来扒他袖子:“快抖出来!这可是我爸珍藏十年的野山枸杞,道士你敢糟蹋我跟你没完!”
    温知夏趁机踮脚,飞快从陈拾安后颈衣领里又揪出一根翘起的头发,攥在手心,冲黎忆兰眨了眨眼。
    黎忆兰望着她掌心里那截乌黑发丝,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得体的浅笑,而是真正松开眉眼的、带着点狡黠的弯月形笑意。她没说话,只把手里剥好的蒜瓣一颗颗码进瓷碗,动作轻缓,指尖稳定。
    这时,李婉音舀起一勺汤吹凉,递到陈拾安唇边:“来,道士,你先尝——既是‘道家秘制’,总得由你验毒。”
    他微微偏头,没就着她手喝,只就着碗沿抿了一口。
    汤鲜得惊人。不是浓油赤酱的厚腻,而是山泉炖野菌的清冽回甘,舌尖微涩后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像初融的雪水裹着松针气息。
    “好。”他只说一个字,却让温志学眼睛一亮。
    “真好?”老头子搓着手凑近,“那……要不要再尝尝这个?”
    他变戏法似的从围裙兜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是几粒暗红干果:“昨儿上山采的‘九转朱果’,只结三颗,晒干了泡酒,我舍不得动,今早刚碾碎混进汤里——你品品,有没有‘气走百骸’的感觉?”
    陈拾安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几粒果渣上,沉默数息,终于开口:“……温叔,您这朱果,怕是和山楂串了种。”
    满屋哄笑。
    笑声未歇,窗外忽有风起。
    不是春风,是带着山野清寒的朔风,卷着几片早凋的桃花瓣撞在玻璃上,啪嗒轻响。肥猫儿浑身毛乍起,弓背低吼,琥珀瞳孔缩成细线,死死盯住厨房北窗。
    陈拾安放下汤勺,抬眸。
    风停了。
    花瓣簌簌滑落。
    他慢慢解下腰间那枚青玉平安扣,搁在案板上。玉质温润,内里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蜿蜒如将醒未醒的龙脊。
    “温叔。”他声音很轻,却压下了所有喧闹,“后山松林,今夜子时,阴气会聚。”
    温志学脸上的笑一点点敛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围裙口袋里的朱果残渣。他看向李婉音,李婉音正轻轻抚摸肥猫儿炸起的脊背;又看向温知夏,少女已收了嬉笑,指尖无意识抠着围裙边绣的云纹;最后,他目光扫过黎忆兰平静的侧脸、陈安绷紧的下颌线、林梦秋忽然收敛的张扬神态……
    “知道了。”温志学点头,声音低沉下去,“今夜……我守灯。”
    “我守坛。”李婉音接道,指尖划过肥猫儿额间一道淡金色绒毛。
    “我守门。”温知夏说,从发间拔下一支乌木簪,簪头隐有朱砂绘就的太极纹。
    陈拾安没再言语。他弯腰,从灶台底下拖出个蒙尘的旧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只粗陶小罐,每只罐口都封着黄裱纸,纸上朱砂符咒尚有余温。
    他取出最边上那只,揭开纸封。罐中无物,唯余一缕淡青烟气,在灯下袅袅盘旋,凝而不散。
    “此为‘守夜’。”他道,将小罐轻轻放在青玉平安扣旁。
    罐中青烟,与玉上裂纹,隐隐呼应。
    窗外,最后一片桃花瓣飘落。
    屋内众人皆静,唯有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温柔沸腾。
    李婉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拾安,你腰带上那道痕……是去年冬至,替小安挡煞留下的吧?”
    陈拾安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将那截被温知夏偷偷攥在掌心的头发,轻轻拈了出来。
    发丝在他指间舒展,黑亮如墨。
    他把它,仔细别回了温知夏鬓边。
    少女怔住,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微凉触感。
    林梦秋“啧”了一声,抄起锅铲敲敲灶沿:“行了行了,温情戏码留着晚上演!现在——开饭!饿死我了!”
    笑声再起,比方才更响,更暖,更实。
    温志学大笑着去揭蒸笼,雾气腾起,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李婉音转身盛汤,围裙上沾着几点青翠菜屑;温知夏踮脚去够吊柜顶层的蜂蜜罐,马尾辫甩出活泼弧度;黎忆兰默默接过空碗,指尖拂过碗沿温润的釉色;陈安已拉开餐椅,椅背朝外,位置正对着北窗;肥猫儿跳上林梦秋膝盖,喉咙里滚着满足的呼噜。
    陈拾安最后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青玉与陶罐。
    青烟袅袅,玉纹微光。
    他抬手,将道袍袖口缓缓拉下,遮住了那道淡痕。
    ——子时未至,灯火已明。
    ——山雨欲来,炊烟正暖。
    ——这人间烟火气,从来不是浮于表面的热闹喧哗,而是无数双彼此相握的手,在看不见的暗处,悄悄撑起同一片天光。
    灶上汤沸,碗中米白,筷尖蘸着酱汁,映着灯下笑颜。
    温知夏忽然举起筷子,指向天花板:“快看!”
    众人抬头。
    吊灯垂落的水晶坠子上,不知何时,凝着一滴剔透水珠。它悬而未坠,在灯光里折射出七彩微光,像一颗小小的、正在呼吸的星辰。
    “这灯……今天特别亮。”她小声说。
    陈拾安望着那滴水,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所谓修行,不过是在尘世烟火里,守住心头那一豆不灭的灯。”
    他端起面前那碗汤。
    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但碗底,分明映着满室灯火,映着一张张鲜活的笑脸,映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原来最玄妙的符,不必朱砂勾勒;
    最坚韧的阵,无需桃木布设;
    最浩荡的道,就在这碗热汤升腾的白气里,在少年少女相视而笑的眉梢间,在父母鬓角新添的霜色中,在一碗一筷、一呼一吸的寻常烟火深处。
    无声,却震耳欲聋。
    无相,却照亮万古长夜。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