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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要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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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要考大学: 第429章 做不过来了

    毕竟有着之前的口碑积累和广告宣发在,李婉音一开始还保守地觉得开业首日生意应该还不错,哪想到是这样的火爆啊。
    电子喇叭循环播放的优惠信息被淹没在人声鼎沸里;
    店门口的长队蜿蜒至广场雕塑下;...
    山风拂过温泉池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斜阳余晖里泛着淡金微光。池子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是青灰色天然岩石,缝隙间沁出细流,汩汩汇入池中,水温恰到好处,既不灼人也不凉骨,只裹着一股清冽的硫磺气息,混着草木湿气,在鼻尖萦绕成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哇——”李婉音第一个蹲到池边,指尖试探着点进水面,随即眼睛一亮,“好暖!比泡脚桶还舒服!”
    林梦秋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方素色小毛巾和一小包她自己调的草本浴盐——薄荷、艾叶、干玫瑰花瓣碾得极细,用油纸仔细包好。她没吭声,可动作轻缓得像在供奉什么,连呼吸都放轻了。
    温知夏却已经把竹篓搁在岸边石头上,弯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额角滑落,滴进衣领,他闭着眼,喉结微动,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夕阳下亮得惊人。
    陈拾安站在稍远些的松树影里,背手而立,目光掠过三人:婉音姐正踮脚去够池边一株新开的野樱,粉白花瓣簌簌落在她发间;林梦秋低头拆浴盐纸包,耳后一小片皮肤被热气熏得微红;温知夏仰头望着天边渐染的橘紫云霞,下颌线绷得柔和,唇角微微翘着,不是笑,却比笑更让人心里一软。
    他忽然想起昨夜打坐时浮起的一段《道德经》:“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世人喧嚷奔忙,像赴盛大的宴席,又像春日登高望远。可眼前这方山坳里的温泉,不过一池活水、几块石头、几缕雾气,却让三个城里来的孩子卸下所有规矩与防备,连呼吸都沉了下来。
    “道士!”温知夏忽然转身,朝他招手,发梢还滴着水,“快下来!水温刚好!你再站那儿看风景,我们可要霸占完了!”
    “就是!”李婉音笑着甩了甩手上的水,“拾安你别傻站着啦,衣服我帮你收着,保证不丢!”
    林梦秋没说话,只把那包浴盐递过来,指尖擦过他手背,凉的,可那一瞬的触感却烫得他指尖一蜷。
    陈拾安没推辞。他解下道袍外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松枝搭起的简易衣架上,又褪下中衣。肩胛骨在暮色里清晰如刀削,腰线收束利落,下摆扎进裤腰,露出一截劲瘦腰腹,肤色是常年山居晒出的小麦色,左肋下一道旧疤蜿蜒如蚯蚓——三年前追一只偷吃丹炉灵芝的赤瞳狸,被它临死反扑抓的,至今未消。
    他踏入水中时,池面微漾,热气扑上来,毛孔倏然舒张。温知夏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又顺手把漂在水面的一朵野樱推到他手边:“喏,给你。”
    “谢了。”他接住,指尖捻着那薄瓣,凑近闻了闻,是极淡的甜香,混着硫磺气,竟不违和。
    李婉音已靠在池壁闭目养神,发丝湿漉漉贴在颈侧,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林梦秋则侧身坐着,双臂环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安静地落在水面浮游的细小气泡上,像在数它们破裂的次数。
    没人说话。只有水声、风声、远处几声归鸟啼鸣,还有肥猫儿蹲在池边石头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石面,黑亮眼睛半眯着,盯住水面倒映的云影,仿佛那才是它真正想捕的猎物。
    良久,温知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散这层薄雾:“道士,你师父……真没教过你怎么谈恋爱?”
    水波微晃。陈拾安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没有意外,也没有回避:“教过。”
    “啊?”温知夏愣住,“真的?”
    “嗯。”他垂眸,指尖轻轻揉碎那朵野樱,粉白花瓣在掌心化作细末,“师父说,情之一字,如观云海——远望壮阔,近看混沌;贪其势者坠崖,畏其变者失路;唯静心守一,待云开雾散,方见青山本色。”
    李婉音睁开眼,眨了眨:“……这听着不像教谈恋爱,像教炼丹。”
    林梦秋终于转过头,目光清亮:“所以,你的‘青山’是什么?”
    陈拾安没答。他抬头望向池子上方那方被山岩框住的天空。云已散尽,靛蓝天幕上,第一颗星悄然浮现,清冷,坚定,不争不抢,却足以刺破所有昏昧。
    他慢慢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带点懒散的、敷衍的弧度,而是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的、真正的笑。
    “还没找到。”他说,“但我知道,它不在山外。”
    温知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噗嗤笑出声,仰头靠在池壁上,笑声清朗:“行吧,那你继续找。不过——”他顿了顿,伸手拨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等你找到了,得先告诉我们一声。毕竟……”他故意拖长调子,眼角瞥向李婉音和林梦秋,“我们可是你的‘护法’,得提前准备香烛供果,帮你开山门。”
    李婉音笑着捶他肩膀:“瞎说什么呢!”
    林梦秋却没笑。她静静看着陈拾安,看了很久,久到池水微凉,久到那颗星亮得灼人。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蘸了点温泉水,在湿滑的池壁岩石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下一个字:
    “安”。
    水痕在青石上晕开,边缘微颤,像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
    陈拾安垂眸,看着那个字。水珠顺着石缝滑落,无声无息,可那一点湿润,却像烙进了他眼底。
    他没说话,只抬起手,同样蘸了水,在“安”字旁边,稳稳写下另一个字:
    “知”。
    “知安”二字并列,在暮色里初生,在水痕中相依,像一句未出口的诺言,又像一道刚刚落笔的符箓——不用朱砂,不借黄纸,只凭山泉与心意,便已刻入这方天地。
    温知夏屏住了呼吸。
    李婉音悄悄攥紧了膝上的衣角。
    林梦秋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跳快得发疼,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弯成一个柔软的、近乎羞怯的弧度。
    就在这时,肥猫儿“喵”地一声,纵身跃入池中,溅起一大片水花,直扑向陈拾安刚写完的“知”字——它爪子一刨,水痕顿时糊成一片模糊墨迹。
    “拾墨!!”三人齐声惊呼。
    猫儿却不管不顾,叼着一缕被水流冲散的野樱花瓣,得意洋洋游到池子另一端,甩了甩毛,抖得三人满脸水珠。
    笑声炸开,惊飞了树梢最后两只归鸟。
    暮色彻底沉落,星光渐密,温泉池畔,水汽氤氲如纱。三个女孩裹着厚实的旧毛毯,头发还在滴水,围坐在池边燃起的小篝火旁。火光跳跃,映亮她们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颊,也映亮陈拾安蹲在火堆边翻烤鱼串的身影——溪鱼串在细竹签上,滋滋作响,油珠滴落炭火,腾起一小簇蓝焰,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温知夏递来一串刚烤好的:“给,第一口。”
    陈拾安接过,没客气,咬下鱼头下方最嫩的一小块,外酥里嫩,脂香混合着山野清气,在舌尖炸开。
    “好吃。”他咽下,真心实意。
    “那当然!”温知夏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我挑的最肥的!”
    李婉音捧着一碗刚煮好的菌菇汤,热气腾腾,牛肝菌的醇厚鲜香混着山泉水的甘冽,她小口啜饮,满足地眯起眼:“要是以后天天能这样……该多好。”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像两簇小小的、温柔的星。
    林梦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烤鱼串上最后一块鱼肉撕下来,吹了吹,递到陈拾安嘴边:“张嘴。”
    他怔了一下,顺从地张开嘴。
    鱼肉入口即化,咸鲜微甜,带着炭火的焦香。他咽下,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双手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此刻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烤鱼酱料,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班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上次说,想学画符?”
    林梦秋一愣,随即点头:“嗯!可你总说时候不到……”
    “明天开始。”他看着她的眼睛,火光在其中明明灭灭,“从最基础的‘安神符’起手。符纸、朱砂、黄柏汁……我今夜就备好。”
    “真的?!”她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低,耳尖迅速漫上薄红,“可、可我从来没碰过……”
    “谁都是第一次。”他笑了笑,把烤鱼签子插进火堆余烬里,火星噼啪轻响,“就像你刚才写的那个字——水会干,字会淡,可笔画的走向,记得吗?”
    她用力点头,喉咙有点发紧:“记得。”
    “那就够了。”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棉布帕子,帕角绣着极淡的云纹——那是他师父留下的唯一遗物,平日从不离身。他没多说,只轻轻覆上她沾着酱料的手指,替她仔细擦净。
    指尖相触的刹那,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温知夏和李婉音默契地转过头,假装在数天上星星,可耳朵却竖得笔直。
    篝火渐弱,星子愈亮。山风送来远处茶园新芽舒展的细微声响,沙沙,沙沙,像大地在均匀呼吸。
    陈拾安重新坐下,从竹篓底层摸出一个小陶罐,泥封完好。他撬开封泥,一股清冽幽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鱼香与菌香,清冷,凛冽,带着高山雪水的寒气与初春草木的锐气。
    “这是……?”温知夏凑近嗅了嗅,眼睛一亮。
    “去年冬至,采的野生雪见茶。”他揭开罐盖,里面是深碧色、蜷曲如雀舌的干茶,“雪见,只长在海拔两千四百米以上的背阴岩缝,一年只发一茬,遇雪则生,见阳则萎。我守了七天,才采满这一罐。”
    李婉音惊讶:“这么珍贵?”
    “不算珍贵。”他舀出一勺茶叶,放入随身携带的紫砂小壶,“只是……得用山泉,用松柴火,用最慢的火候,熬一盏。喝的人,得心静。”
    他提壶注水,沸水激荡,茶叶在壶中缓缓舒展,碧色渐浓,水色由清转澄,最终沉淀为一种温润的琥珀绿。他分作四盏,小小瓷杯,盏盏澄澈,热气袅袅,托在掌心,暖意透过薄胎渗入皮肤。
    “尝尝。”
    林梦秋捧起一盏,轻啜一口。初入口微苦,继而回甘迅猛,喉间涌起一股清冽甘泉般的凉意,仿佛有山风穿过肺腑,将所有浊气涤荡一空。她忍不住闭上眼,睫毛轻颤。
    温知夏喝得急,差点被烫到,却顾不上,睁大眼:“这味道……像把整个冬天的雪,都含在嘴里化开了!”
    李婉音细细品味,忽然轻声道:“好像……比去年在水车山喝的,更清透。”
    陈拾安望着跳跃的火苗,声音很轻:“因为去年,心不静。”
    没人追问。火光静静燃烧,映照着四张年轻而生动的脸庞。夜风拂过,带来山野最原始的气息,也送来远方城市隐约的、几乎听不见的喧嚣——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脉搏,遥远,陌生,却真实存在着。
    温知夏忽然放下杯子,望着陈拾安:“道士,你说……我们还能在这儿待多久?”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沉默片刻,抬手,指向不远处道观屋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轮廓。瓦檐下,一盏小小的、豆大的油灯,正静静亮着,昏黄,安稳,固执地穿透黑暗。
    “灯亮着,”他说,“门就开着。”
    李婉音笑了,仰头喝尽杯中余茶,清苦回甘在舌尖久久不散:“那……咱们就一直,等到灯油烧尽?”
    林梦秋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指尖在火堆余烬旁的湿泥地上,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安”字。画完,她轻轻覆上自己的掌心,仿佛要将那一点温热与印记,永远按进血肉深处。
    陈拾安看见了。他什么也没说,只将手中空盏,轻轻搁在她画字的地方旁边。
    两样东西挨得很近,一盏温热的瓷杯,一个湿润的泥字,中间隔着三寸距离,却像隔着整个春天,又像从未有过距离。
    山风浩荡,吹过千年古松,吹过新采的茶芽,吹过温热的泉水与未冷的篝火,吹过少女掌心尚未干涸的泥痕,吹过少年眼中那盏永不熄灭的、小小的灯。
    夜,正深。而春,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