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兵王:从领娶罪女开始崛起: 第1401章 竹篮打水
凌川随口抽问了一些,他都能对答如流,尽管都是书上的原句或先生的讲解,但一个十岁的孩童能记到这个程度,已实属难得。
凌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羽儿,你要记住,读书不仅仅是为了把书中的内容背下来,而是为了明白书中的道理!”
“那些道理,是无数先贤用一生才悟出来的,甚至有的是用鲜血、用命,乃至更大的代价换来的!”
秦羽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怯生生地看了凌川一眼,问道:“叔叔,我......
那笑声如冰棱坠地,碎得干脆,也冷得刺骨。
李凤仪抬手抹了抹眼角——并非落泪,只是指尖在干涸的眼眶边缘轻轻一蹭,仿佛要拭去什么并不存在的湿意。她垂眸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背,青筋微凸,指甲边缘泛着灰白,像一截被风霜蚀透的老竹枝。
“忍?”她重复这个字,舌尖抵着上颚,咬得极轻,却似含着一枚淬了毒的银针,“本宫忍了十八年。”
凌川没接话,只将手中茶盏放回案上,瓷底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李凤仪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他脸上,终于不再掩饰眼底翻涌的恨意,那恨不炽烈,却沉得压人:“周承渊登基那年,本宫十六岁。大婚前夜,尚宫局送来三尺白绫、七寸金簪、五两鹤顶红——那是先帝赐给新后‘备选’的三样东西。他说,若你失德、若你无子、若你妄议朝政,便自取其一,以全皇家体面。”
凌川眉峰微蹙,却未动容。他知道这话不假。太祖立制,皇后册封前须经三道‘验心’,其中一道便是由司礼监亲呈这三物,名为“存体”,实为“示诫”。
“我选了金簪。”李凤仪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惊扰了殿角悬着的一缕游魂,“不是因我忠贞,是因我知道,只要活着,总能等到一个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素白帷幔,又落回凌川身上:“周苍六岁开蒙,八岁通《左传》,十二岁能判刑名疏漏,十五岁代父批阅户部折子……他不是蠢人,更非暴戾之徒。他只是……太信周承渊的话了。”
凌川终于开口:“陛下临终前召我入宫,只说了三句话。”
李凤仪瞳孔一缩,指节下意识掐进掌心。
“第一句:‘苍儿性刚而思浅,可托大事,不可托危局。’”
“第二句:‘若北疆烽火再起,朕已无力镇之,唯凌川可当此任。然凌川若不受诏,天下必乱;若受诏而不辅幼主,则天下亦乱。朕思来想去,唯有一策,可使二者兼全。’”
“第三句……”凌川直视她双眼,一字一顿,“‘你去告诉凤仪,朕欠她一个儿子,还她一个江山。’”
殿中死寂。
檐角铜铃被风撞了一下,叮当一声,脆得惊心。
李凤仪整个人晃了晃,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脊梁,却硬生生撑住了没倒。她喉头剧烈起伏,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他早知道了?”
“他知道您联络罗远霆,在御膳房埋线香引火;知道您命人将东宫密档誊抄三份,一份藏于慈宁宫佛龛夹层,一份交予江南织造局旧属,一份……”凌川略一停顿,“送到了北境雁门关,转呈于我。”
李凤仪猛地抬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您以为罗远霆是您的刀?”凌川声音平静无波,“可他真正效忠的,从来只有陛下一人。他查封宋府,是奉密旨彻查太子私铸军械、勾结西凉细作之证;他拘押宋家父子,是为引蛇出洞——您那位安插在兵部的堂弟,昨夜已在廷尉府狱中自尽,枕下压着一封供词,详述太子如何以工部名义调拨三十万斤精铁,熔铸成三千副陌刀刀胚,藏于洛阳皇陵地宫。”
李凤仪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
“陛下没杀您。”凌川缓缓起身,玄色蟒袍下摆拂过青砖地面,像一道无声的判决,“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知道,若您死了,周灏活不过登基大典。周玄尚不足十岁,姚瑾妃背后是清河崔氏,而崔氏……早在三年前就已暗中将盐铁转运使的印信,换成了自家家奴的私章。”
他走到殿门前,忽而驻足,背对着她,声音沉如古井:“娘娘若真想报仇,不必等来世。今晨卯时,廷尉府已提审罗远霆。他招了全部,包括……您当年产下死胎,实为陛下授意,用以替换真正皇子的‘龙血’。”
李凤仪浑身一震,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凌川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您若愿信,三日后刑部大牢,臣可陪您去看他最后的供状。您若不信……”他微微侧首,余光掠过她惨白如雪的侧脸,“那便继续恨吧。但请记住,您恨的不是凌川,而是那个亲手将亲生儿子推上绝路,只为护住这残破江山的……周承渊。”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光影。
李凤仪独坐良久,直到日影西斜,斜阳穿过素白窗纸,在她脚边投下一小片淡金。她忽然弯腰,从袖中掏出一方褪色的旧帕子——帕角绣着半朵将绽未绽的梨花,针脚细密,却歪斜了几处,像是绣到一半被人强行扯断了丝线。
那是周承渊登基前夜,她亲手绣的定情之物。
她将帕子攥紧,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刺破布面。良久,她松开手,任那方帕子飘落在地,被穿堂风卷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半枚铜钱——钱文模糊,却是先帝登基元年所铸“承渊通宝”,背面阴刻一个极小的“凤”字。
她盯着那枚铜钱,忽然伸手,用指尖蘸了蘸案上未干的香灰,在青砖地上写下一个字:
“偿”。
笔画歪斜,力透砖隙,灰迹深陷,仿佛刻进了地脉深处。
与此同时,宫门外。
凌川并未乘轿,只牵马缓行于朱雀大街。暮色四合,街市早已闭门,唯余巡城卫提灯而过,甲胄映着昏黄灯火,脚步声整齐而空旷。
沈珏快步追上,低声禀道:“王爷,风雪楼传来消息,柳小姐今晨已启程南下,说是太平商行杭州分号有急务,需亲自督办。临行前,留了一匣东西,托人转交宋老夫人。”
凌川脚步微顿:“何物?”
“匣中是一方紫檀木盒,内衬鲛绡,盒面无字,只刻着一株风中柳枝。宋老夫人打开看过,当场落泪,随后将盒子锁进了祠堂神龛后的暗格。”
凌川颔首,未再多问。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三年前,苏璃初至神都,在风雪楼设局试探凌川心性。她曾于雪夜折柳一枝,浸入酒瓮七日,取出后蒸馏成露,名曰“风骨”。此露无色无味,却可解百毒、醒神智、愈内伤,乃江湖失传多年的秘法。当年他北征负重伤,高烧七日不退,正是靠此露吊住一口气,才撑到援军抵达。
柳小姐……就是苏璃。
她没现身,却以这种方式,悄然完成了对凌川的最后一次守护。
凌川仰头望天,暮云如铁,星子尚未浮现。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北境牧羊,老阿婆说过一句话:“狼群最凶的时候,不是扑上来那一刻,是它蹲在坡上,静静看你走路的样子。”
如今,他就是那只蹲在坡上的狼。
而整座神都,正匍匐在他脚下。
次日清晨,宋府。
凌川正在书房与宋鹤年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纵横,杀机暗伏。宋鹤年执黑,连围三路,凌川却弃子争势,竟以两枚残子逼出一条活路。
“好一手‘舍身取义’。”宋鹤年抚须笑道,“可惜,棋可重来,朝局却不能。”
凌川落下一子,轻声道:“所以,得让对手觉得,这盘棋还能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宋清泉满头大汗闯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火漆未拆的密信,气喘吁吁道:“姐夫!江南急报!扬州盐引案……爆了!”
凌川与宋鹤年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宋清泉抖开信纸,声音发紧:“监察御史王砚清昨夜暴毙于驿馆,尸身口鼻溢黑血,仵作验出砒霜与曼陀罗双毒。他临死前,在墙上用血写了七个字——‘盐引十万,皆入东宫!’”
宋鹤年脸色骤变:“东宫?可周苍已……”
“不是当今太子。”凌川接过信纸,目光扫过末尾一行蝇头小楷,“是先太子,周晟。”
宋鹤年身形一晃,扶住桌沿。
周晟,先帝长子,十年前因谋逆罪赐死,尸骨未入皇陵,只草草葬于京郊乱坟岗。此案当时由罗远霆主审,铁证如山,满朝文武无人异议。
可若盐引案真牵出周晟……那就意味着,十年前那场轰动朝野的“逆案”,根本就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冤案。
而当年主审此案的罗远霆,如今正跪在廷尉府大牢的刑架上,等着被凌川亲自提审。
窗外,忽有飞鸟掠过檐角,翅尖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案头未落的棋子轻轻一颤。
凌川凝视着那枚白子,忽然伸手,将它推离棋盘。
“外公,”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立刻拟三道奏疏——第一道,请旨重勘先太子周晟旧案;第二道,请赦江南盐商三百七十户,准其戴罪立功,清查十年盐引流向;第三道……”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天色,眸色幽深如古潭:
“请立宗室贤者,入宫伴读新君,择其聪慧沉毅者,充任东宫詹事府少詹事,协理国事。”
宋鹤年怔住:“这……岂非逾制?”
凌川唇角微扬,却无笑意:“规矩,向来是活人定的。而眼下,最该守规矩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玄色披风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告诉赵怀庭,让他准备好玉牒。明日辰时,我要在宗人府,亲眼看着——谁的名字,能写进新君的‘伴读名录’。”
风从廊下穿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石阶。
阶下,一只黑猫蹲踞不动,绿瞳幽幽,映着天光,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而整座神都,正悄然绷紧弓弦,静待那一声——
离弦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