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纪元: 第五百一十章 问天塔
接下来八天风平浪静。
十天时间到,问天塔开启,天幕出现72名挑战者,这是已经进入金丹境界的玩家。72名挑战者每人有一次进入问天塔的机会,所有闯塔者都能获得相对应的奖励。当然,大家更看中的是闯...
丁时蹲在门槛上,用匕首挑开其中一位婶子的衣领,露出脖颈处青紫色的淤痕——那不是外力扼杀的痕迹,而是毒气逆冲心脉所致。他捻起一撮沾着血沫的灰土嗅了嗅,腥中带涩,像是陈年腐叶混着铁锈的味道。这味儿他熟。三年前在空竹山后山采药,误入老药农废弃的炼毒坑,就是这个味儿。老药农早被执法堂抓走,可坑底还埋着半坛没封口的“牵机散”,专破练气期修士的护体灵光。
月主裹着毯子从屋里探出头,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你……你刚才吹的什么?我丹田里像有蚂蚁在爬。”
“暗流。”丁时把匕首插回靴筒,顺手抄起桌上半块冷羊排啃了一口,“刚试出来的,叫‘乐毒’。不是毒功,是音波裹着癸水真气钻进人耳窍,再顺着十二正经往下淌。你修为比我高半截,扛了十七秒才发作,算不错了。”
月主踉跄几步扑到院中水缸边,俯身猛灌几口凉水,水珠顺着下颌滴在粗布衣襟上,洇开深色水痕。她忽然抬头,眼尾泛红:“你拿我试毒?”
“不拿你试,拿谁?”丁时把羊骨扔进灶膛,火苗腾地窜高,“隔壁王婆家的狗?它连音律都听不懂。再说——”他顿了顿,指尖弹出一缕青灰色灵光,在空中划出半道残缺符纹,“癸水真气遇阴寒则凝,遇燥热则散。你刚疗伤,体内全是温补药气,正好当个活体温控器。要不是你这副身子撑得住,我早找条毒蛇试了。”
月主呛得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却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丁时,你是不是……从来没信过任何人?”
火光映在丁时脸上,明暗交错。他盯着跳跃的焰心看了三息,忽然问:“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毒雾之海浮岛废墟,你踩着半截断剑从雾里走出来,头发上还挂着荧光水母的触须。”
月主擦掉嘴角水渍:“记得。你说我像个偷吃供果被雷劈过的狐狸精。”
“错了。”丁时拨弄灶膛里的炭,“我说的是——你脚踝上的缚灵环,刻着逍遥派内门禁纹。而逍遥派三年前就因勾结魔教被正道联名除籍,全派上下三百二十七口,活着的只剩十七个逃犯。你站那儿,就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刀尖还滴着血。”
月主笑容僵住。
“可你递给我半块干粮。”丁时声音低下去,“那干粮里掺了三钱‘宁神散’,能压住筑基期以下修士的灵力暴动。你明知我那时刚挨过雷劫,丹田里全是乱窜的电蛇,却把解药塞进敌人手里。”
他站起来,走到月主面前,伸手捏住她下巴抬高:“所以我不信珊珊,但信你。不是因为你多好,是因为你比她更怕死——怕死的人,才会在刀尖上撒药粉。”
院外忽传来窸窣声。丁时袖口一抖,三枚铜钱无声嵌进土墙缝隙,组成北斗镇煞阵。月主已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刃尖斜指地面,癸水真气在刃脊凝成细密霜粒。
柴门吱呀推开一道缝,探进个扎羊角辫的小脑袋。约莫七八岁,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月主手中短刃:“姐姐,你们……在烤狐狸吗?”
丁时瞥见孩子腕上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怪,是蜀山入门弟子学的第一课《千结缚》里的“困龙扣”。他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蹲下来平视孩子:“小妹妹,狐狸肉太骚,我们烤的是羊肉。你闻闻香不香?”
孩子抽了抽鼻子,忽然说:“我阿娘说,烤肉的香味里藏着哭声。”她踮起脚,指向西边山坳,“那边,锁妖塔的铁链……今天没响了。”
丁时与月主对视一眼。锁妖塔铁链静默,意味着压制妖气的元婴真君已撤回大半——兽潮退了?还是……换了种压制方式?
孩子又开口:“阿娘让我送这个。”她摊开掌心,一枚青玉蝉静静卧在汗湿的掌纹里,蝉翼薄如蝉翼,却透出幽蓝微光。丁时指尖刚触到玉蝉,识海轰然炸开画面:暴雨倾盆的锁妖塔顶,七名元婴真君盘坐如钟,每人身后悬着一柄断剑虚影;塔底深渊翻涌着墨色妖云,云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每只手掌心都睁开一只竖瞳;最中央的竖瞳缓缓转动,瞳仁深处映出丁时此刻的脸。
“这是……”月主失声。
“观想印。”丁时攥紧玉蝉,指节发白,“有人把锁妖塔底的景象,硬生生拓进了玉蝉里。”他猛地抬头看孩子,“你阿娘姓甚名谁?”
孩子歪头:“阿娘说,她叫‘守塔人’。”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传来清越剑鸣。一道银虹撕裂雨幕,直坠村口古槐。枝杈震颤,惊起鸦群,其中一只乌鸦掠过院墙时,爪尖无意勾住丁时晾在竹竿上的蜀山弟子服——袖口绣着的七星纹,正与玉蝉蝉翼上的幽蓝光点同频闪烁。
月主霍然起身:“蜀山巡山队?他们怎么……”
“不是巡山队。”丁时扯下弟子服,露出内衬上用朱砂画的七道隐线,“是‘守塔人’在报信。这衣服上七星纹是假的,真纹在里衬,对应锁妖塔七根铁链的震频。他们故意让乌鸦勾走衣服,就是要我们看见这个。”
他一把拽过月主手腕,将玉蝉按进她掌心:“含住舌尖,别咽血——现在,把癸水真气往玉蝉里灌!”
月主毫不犹豫咬破舌尖,腥甜漫开瞬间,右手已按上玉蝉。青玉骤然升温,蝉翼嗡鸣如万蚁振翅。丁时左手五指疾点她后颈、肩井、命门三处大穴,每点一下,月主额角便渗出豆大汗珠。当第七次指尖落下,玉蝉爆发出刺目蓝光,光中浮现出半幅地图:山峦轮廓与蜀山地形严丝合缝,唯独锁妖塔位置被一团蠕动黑雾覆盖,雾中浮沉着七个血色光点,其中六个黯淡无光,唯有一颗灼灼燃烧,正对着碧水湖方向。
“六个真君撤了。”月主喘息着,“只剩一个还在压塔……是多宝道人?”
“不。”丁时抹去她额上冷汗,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铁,“是珊珊。”
月主瞳孔骤缩:“她没被收编?”
“收编?”丁时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半块焦尾琴碎片——那是珊珊离开展厅时,丁时悄悄从展台暗格夹层里抠出来的,“她师父的琴,琴腹刻着‘玄冥引’三字。玄冥是上古水神名号,而水神……向来掌管黄泉。”
他指尖拂过琴弦,断弦嗡鸣,竟与玉蝉蓝光共振。刹那间,两人识海同时浮现新画面:碧水湖底,嶙峋黑石构成巨大阵图,阵心悬浮着一口青铜棺椁,棺盖缝隙里渗出粘稠黑水,水面倒映的并非湖天,而是锁妖塔深渊底部那张竖瞳巨脸。
“黄泉谷不在毒龙山。”丁时把琴碎片塞进月主手心,“在蜀山脚下。多宝道人挖空整座碧水湖,就是为了引黄泉倒灌,养那口棺材里的东西。”
月主喉头滚动:“养什么?”
“养饵。”丁时望向锁妖塔方向,雨幕中隐约可见塔顶金铃轻晃,“养一头能让元婴真君甘愿当锁链的饵。珊珊不是喂饵人——她师父给她的任务,从来不是偷东西,是放东西。”
他忽然弯腰,从灶膛余烬里扒拉出半截焦黑竹节。那是烤羊时掉进火堆的碧海箫残片。丁时拇指用力一碾,竹节碎成齑粉,簌簌落在玉蝉蓝光里。粉末接触光芒的瞬间,竟化作无数细小游鱼,摆尾游向地图上那团黑雾。
“乐毒的真正用法。”丁时声音沙哑,“不是杀人,是传信。癸水真气为舟,音波为引,毒为饵——把消息送到黄泉底下,送到那口棺材里。”
月主怔怔看着游鱼消失处,忽然想起什么:“你选碧海箫……是因为它能通黄泉?”
“不。”丁时转身走向屋内,背影被灶火拉得很长,“因为乐器最容易藏毒。你见过哪个正派长老,会随身带着一管箫去赴宴?”
他掀开床板,取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是半只风干的毒蛛腿,腿节上还沾着晶莹蛛丝。丁时用匕首刮下蛛丝,蘸着自己指尖血,在月主掌心画了个歪斜符纹:“这是‘蚀魂引’,能让你在黄泉雾里多活半个时辰。待会儿若听见三声鹤唳,立刻掐断左手小指——”
“为什么是小指?”
“因为小指连心。”丁时抬眼,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而心,是黄泉唯一不敢吞的东西。”
屋外雨势渐急,敲打瓦片如密集鼓点。那只蒙眼的孩子不知何时已消失在雨幕中,唯余柴门虚掩,门缝里渗进一线幽蓝微光,正缓缓爬上丁时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