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深入，熊吼声慢慢消失，丁时回身发现有五个路口。有朝下的，有朝上的。

    略过地形复杂不提，这个钟乳石洞真的很漂亮。不过，地形狭小，更适合枪战，而不是仙侠。

    一个空间不过两百平米的地方，...

    丁时沉在水底隘口深处，耳畔是水流挤压岩石的嗡鸣，眼前幽暗浮动着墨绿色微光。他闭气不动，连睫毛都未颤一下，只靠神识扫荡四周——三十七道灵力波动正从不同方向迫近水面，其中二十九道属筑基初期，六道中期，两道后期。最棘手的是那两道后期气息，已攀至隘口上方十丈岩缝处，正以白曜石粉洒落水中试探避水符痕迹。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泡无声上浮，在距水面三尺处炸开细碎涟漪。这是他第七次用鹤羽神针模拟呼吸节奏，前三次被识破，第四次魔人误判为水鬼作祟，第五第六次则引得两名魔人分神搜寻气泡源头。此刻第七次，他等的就是那两道后期气息微微偏移——左前方岩壁阴影里，一只青鳞蜥蜴正吞咽着半截断剑残骸，蜥蜴腹下压着三枚锈蚀铜钱，钱面刻着“蜀山魔宗·丙字哨”。

    丁时瞳孔骤缩。

    铜钱不是魔人制式，而是人类遗物。清元宗外门弟子试炼时惯用的“引煞钱”，专破低阶煞气干扰，钱背暗纹能与清元宗山门禁制共鸣。他曾在第三关副本见过同样铜钱，当时解说词写着：“末法时代残留之清元信物，持此可入雷池旧址。”

    水底忽然震颤。

    不是魔人踏波，而是整片湖床在往下沉。丁时腰腹发力贴紧岩壁，眼睁睁看着头顶三十丈高的水幕如琉璃般裂开蛛网状纹路——有人在岸上启动了古阵！不是魔族术法，那纹路走向带着清元宗独有的“回环九转”笔意，每道裂痕边缘泛起淡金涟漪，涟漪中浮现半截模糊篆文：【癸水·引】。

    癸水大圣！

    丁时脑中轰然炸响。他选虚空麒麟时刻意绕开癸水之道，却在此刻被癸水之力主动锚定！湖水倒灌之势骤停，裂纹中央缓缓旋出一道涡流，涡流中心浮起一枚龟甲，甲上血纹蜿蜒成北斗七星图。龟甲离水三寸悬停，七颗星点依次亮起，最后一颗星爆出刺目青光，直射丁时眉心。

    剧痛没来，反是一股寒流顺着任督二脉狂涌。他浑身经脉突突跳动，后颈皮肤崩开细微血口，渗出的血珠竟凝成七粒冰晶，悬浮于颈后半寸，组成微型七星阵。视野瞬间拔高，看见自己盘坐水底的身影正被七缕青气缠绕，而远处百丈外，两名后期魔人突然捂住右耳，耳道飙出黑血——他们听到了癸水真音，癸水大圣初醒时撕裂空间的鲸啸余波！

    “找到你了！”岸上爆喝如雷。

    丁时猛然抬头，只见十二名魔人踩着白曜石飞梭破空而至，飞梭前端焊着巨型锯齿，锯齿缝隙卡着半具人类修士残躯。为首者额生三眼，第三只竖瞳里映着丁时水底身影，瞳仁深处竟有微型昊天镜虚影旋转。丁时心头一凛：这不是魔尊亲赐的“镜瞳魔君”，传说能隔空复刻昊天镜三息影像！

    不能留活口。

    他指尖掐诀，鹤羽神针骤然改向，不再是散射，而是拧成一股银线，嗤地钉入最近那名魔人咽喉。银针穿透时，丁时神识随针尖暴射——刹那间窥见对方识海：密密麻麻的白曜石符箓堆成山峦，山巅坐着个缩小版的自己，正用指甲抠挖心口皮肉，皮下露出齿轮咬合的金属内脏。这魔人竟是傀儡改造体，心核是块发烫的白曜石晶簇！

    银针扎进晶簇瞬间，丁时并指如刀劈向自己左肩。噗嗤！肩头炸开一团血雾，雾中飞出三十六枚骨针——全是昨夜用兔魔肋骨淬毒炼成。骨针擦过银针尾端，借势折射成扇形，尽数贯入其余十一人眉心。魔人们动作僵直，眼白翻起，喉间同时滚出非人嘶鸣：“癸…癸水…反噬…”

    原来癸水真音不单伤敌，更在污染白曜石晶簇。丁时赌对了，魔人用白曜石改造躯体，却不知白曜石本就是癸水道衍化之物，遇真音如沸水浇雪。

    他猛蹬岩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水面。跃出刹那，身后湖水轰然炸成冰晶瀑布，三百六十枚冰晶各自映着不同角度的丁时身影。十二名傀儡魔人齐齐转身，手中锯齿飞梭疯狂旋转，却只砍中冰晶幻影。真正的丁时已落在三百步外的枯树桩上，树桩表面浮起半透明符纹——是他昨夜画的“雷池残图”。

    符纹亮起，树桩底下泥土翻涌，钻出八条紫电游龙。游龙首尾相衔，结成环形雷阵，阵心正是那枚龟甲。龟甲七星骤然坍缩，化作一点青芒没入丁时丹田。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右臂肌肉虬结暴涨，皮肤下隐现龙鳞纹路，五指张开时指甲弹出半尺长的幽蓝利刃——癸水真形初成！

    “癸水大圣？！”镜瞳魔君失声惊叫，竖瞳里的昊天镜虚影剧烈晃动，“不可能！癸水大圣血脉早随清元宗覆灭断绝！”

    丁时没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的幽蓝水珠滴落，砸在地面竟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孔洞。他忽然想起月主说过的话：“雷池禁制，未必只防昊天镜。”水珠蒸发前，他甩手将最后一枚骨针钉入自己掌心。剧痛中，癸水真形猛地收缩，尽数涌入骨针。针身爆开万道青光，光中浮现巨大水幕，幕上赫然是月主蜷缩在雷池底部的画面——她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缠着发光的雷丝，雷丝另一端连着池底一块龟裂的青铜碑，碑文正是清元宗镇派功法《太初癸水经》残篇！

    镜瞳魔君瞳孔骤缩：“雷池残碑？！她在替你镇守癸水之源！”

    丁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水底千载寒意：“所以，你们该死。”

    他踏前一步，癸水真形裹着骨针化作青虹，直贯镜瞳魔君竖瞳。魔君急退时甩出三张血符，符纸燃尽刹那，空中浮现三具金甲尸傀。金甲尸傀挥动白曜石巨斧劈向青虹，斧刃却在触碰青虹瞬间融化，熔液滴落地面，腾起腥臭黑烟。烟雾中，丁时身影已至魔君身后，幽蓝利爪扣住其后颈脊椎。咔嚓！脊椎断裂声清脆如竹裂，魔君竖瞳里的昊天镜虚影疯狂闪烁，投射出最后影像：丁时爪心渗出的血珠正滴向地面，血珠里沉浮着无数细小龟甲，每片龟甲都映着不同时间点的战场画面。

    丁时松开手，魔君尸体软倒。他俯身捡起那枚带血的镜瞳，瞳仁已化作浑浊水晶，内部嵌着米粒大小的昊天镜碎片。他将其按进自己左眼眶，剧痛中，视野染上淡金色滤镜——所有魔人身上都浮现出半透明血条，血条旁标注着“可收割经验值：+3721”、“可收割经验值：+8945”……最远处，一名躲在观战台石柱后的魔君级老者血条旁赫然标着“可收割经验值：+102400（附带癸水抗性削弱）”。

    原来昊天镜碎片，竟能反向解析敌人修为本质。

    丁时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战场。三百名筑基魔人已折损四十七人，剩余者正结成“白曜三角阵”围困中央。阵心处，阿骨家少主单膝跪地，胸口插着半截飞剑，剑身缠绕的毒雾正侵蚀他铠甲缝隙。哦骨家与尔骨家修士举着白曜石盾牌步步紧逼，盾面刻满驱煞符文，符文正被空气中弥漫的癸水真音悄然瓦解。

    他忽然笑了。

    昨夜在湖底摸到的半截飞剑，剑柄内侧刻着蝇头小楷：“清元外门·丁字七号”。而此刻阿骨家少主胸前的断剑，剑锷处同样蚀刻着相同编号。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机掉落，是清元宗埋在末法时代的伏笔——所有进入人魔战场的清元遗宝，都在等待癸水血脉持有者唤醒。

    丁时将镜瞳碎片彻底按入眼眶，左眼瞬间化作熔金竖瞳。他抬脚踏向水面，每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青莲，莲瓣边缘凝结细小冰晶。行至第七步时，整片湖面冻结成镜，镜中倒影不再是丁时，而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癸水大圣法相，法相手持玉圭，圭面流淌着液态星辰。

    三百魔人齐齐仰头，只见天空云层被无形巨力撕开，露出其后翻涌的墨色雷云。雷云中心，一扇青铜巨门缓缓开启，门缝里泄出的不是雷光，而是粘稠如胶的癸水真液。真液滴落湖面，冻结的冰镜轰然炸裂，万千冰晶升空，每片冰晶都映着丁时不同角度的冷笑。

    镜瞳魔君临死前的警告在风中飘散：“癸水大圣…不是血脉…是契约…你签的是清元宗最后的…葬魂契…”

    丁时悬于半空，幽蓝利爪轻抚左眼金瞳，声音平静无波：“契约？不，这只是租金。”

    他猛地握拳。

    三千冰晶同时爆碎，癸水真液如暴雨倾泻。最先接触真液的魔人惨叫着化作冰雕，冰雕内部，他们的白曜石晶簇正被癸水真音高频震颤，发出濒临碎裂的蜂鸣。阿骨家少主挣扎抬头，看见丁时朝他伸出左手——那只手五指间流淌着液态星光，星光尽头，静静悬浮着一枚沾血的储物袋。

    袋口敞开，露出半截焦黑竹简，竹简上朱砂小字灼灼如火：“清元宗·癸水司库印”。

    丁时的声音穿透癸水轰鸣，清晰送入每个魔人耳中：“想活命？交出你们的白曜石晶簇。三息之内，谁交得最快，我就让他多活三天。”

    风停了。

    雷云翻涌如沸。

    三百名筑基魔人，无人动弹。他们望着空中那枚染血储物袋，仿佛看见清元宗千年棺椁掀开一线——而丁时，正站在棺盖之上，指尖滴落的癸水，正一滴、一滴，敲打着末法时代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