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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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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横行: 第397章 放血引怪(求月票)

    “马桉,听说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九位虎族做了担保,推荐他进了族里的狩猎队?”
    面对友人的关心,马桉表现得十分平静。
    “没错。”
    “你太冲动了。咱们先不说一个九位虎族能不能在关外成功捕获...
    赫外嘲风眯起眼,指尖在刀柄上缓缓摩挲,像在掂量一截枯骨的分量。
    他没动。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那具被浊物寄生的躯壳正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发丝根根倒竖如针,皮肤下青筋暴起,蜿蜒游走如活物。更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左瞳赤红似烧熔铁汁,右瞳却漆黑如墨,当中浮沉着无数细小面孔,皆是扭曲哀嚎之状,仿佛整座地狱正从眼眶深处缓缓撑开。
    “楚见欢?”赫外嘲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颤。
    不是疑问,是确认。
    因为黎土命途七脉中,唯有山河会“凿冥引阴”一术,能以血为契、以身为牢,将浊物强行锁入己身而不溃散。但此术代价极大,施术者三日之内必遭反噬,五感尽失,筋脉逆流,七窍渗血,最终化为一具空皮囊,内里只剩浊气盘踞。
    可眼前之人站得笔直,呼吸沉稳,连喉结都未抖一下。
    赫外嘲风忽然笑了:“你不是楚见欢。”
    话音未落,那人已动。
    不是扑,不是跃,而是整个人陡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赫外嘲风身后半步之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掌纹裂开一道细缝,涌出灰白雾气,雾中竟悬着一枚残缺铜钱,锈迹斑斑,字迹模糊,唯有一道“山”字轮廓尚可辨认。
    ——山河会祖器·断山钱。
    赫外嘲风脊背一寒,本能横刀格挡。
    铮!
    金铁交鸣之声炸裂如雷,刀身震颤嗡鸣,竟自刃口处蔓延出蛛网般细密裂痕。他踉跄前退三步,靴底擦过青砖,犁出两道焦黑印痕,足下砖石寸寸龟裂,蛛纹迅速爬满整条长街。
    而那人只退了半步,脚跟碾碎一块砖芯,尘粉簌簌落下。
    “你不是楚见欢。”赫外嘲风喘息渐重,额角青筋跳动,“你是……载诚?”
    那人不答,只是缓缓抬头。
    暮色早已吞尽最后一线天光,路灯昏黄,照不清他面容,只映得那双异色眼眸愈发幽邃。左瞳红光微敛,右瞳黑雾翻涌,当中一张面孔忽然清晰——眉骨高耸,鼻梁笔直,唇线冷硬,正是载诚年轻时的模样。
    但下一瞬,那张脸又变了。
    变作郑沧海断臂持刀的狞笑;
    变作孟执缨捏碎虎符时嘴角扬起的讥诮;
    变作宋时烈断臂插地、仰天狂啸的癫狂;
    最后一张脸停驻不动——赫外嘲风自己。
    赫外嘲风瞳孔骤缩,手中刀竟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不是惧,是惊。
    命域之中幻象万千,可若连观者自身都被映照其中,那便不是幻,而是……锚定。
    有人以浊物为引,借断山钱为媒,在他神魂深处钉下了一枚活钉。
    “你在找载诚。”那人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层层叠叠,似有七八种声线同时响起,“他在找你。”
    赫外嘲风喉结滚动,忽觉耳后微痒。
    抬手一摸,指尖沾血。
    再看身后,方才站立之地,空气正缓缓滴落一串血珠,落地即蚀,青砖嘶嘶冒烟,腾起白气。
    他竟已被割破耳后皮肉,而自己全无所觉。
    “你到底是谁?”他咬牙低喝。
    那人终于抬手,指向自己心口。
    “我是山河会最后一条命。”
    话音未落,他胸口骤然炸开一团浓稠黑雾,雾中伸出一只苍白手掌,五指如钩,径直探向赫外嘲风眉心。
    赫外嘲风暴退,刀光暴涨,劈出一道半月弧影,斩向那只手掌。
    刀锋所至,黑雾撕裂,手掌却毫发无损,反而在雾中猛然膨胀,化作一只丈许巨爪,五指箕张,裹挟腥风,狠狠抓向赫外嘲风天灵!
    赫外嘲风拧腰旋身,刀势未老,反手回撩,刀尖刺入爪心。
    嗤——
    一声轻响,如戳破鼓面。
    巨爪瞬间干瘪,雾气倒卷,缩回那人胸口伤口。而赫外嘲风刀尖却猛地一沉,仿佛挑起千钧重物。他低头一看,刀尖之上,竟悬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青铜碎屑,泛着陈年血锈光泽。
    ——断山钱的残片。
    赫外嘲风心头轰然作响。
    断山钱共九枚,每枚铸于黎廷开国之初,镇压九道地脉。八枚已毁,仅存一枚,藏于山河会禁地“凿冥窟”,由三十六位长老轮守,日夜以命气温养。此物早该随载诚失踪而湮灭,怎会在此人身上?又怎会……主动认主?
    “你不是载诚。”赫外嘲风一字一顿,“你是‘载’字命格的承继者。”
    那人垂眸,看着自己胸前伤口缓缓弥合,黑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肉。
    “承继?”他忽然低笑,笑声嘶哑如砂纸磨铁,“不,我是‘载’字命格的余烬。”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赫外嘲风握刀的手腕!
    赫外嘲风欲挣,却发现对方五指如铁箍,血脉奔涌之力竟被生生截断!一股阴寒气流顺着他手腕经络逆冲而上,所过之处,手臂皮肤寸寸泛青,血管凸起如蚯蚓蠕动,指尖迅速僵硬发紫。
    “你……”赫外嘲风喉头一哽,竟吐不出完整字句。
    那人凑近,鼻尖几乎触到赫外嘲风耳廓,气息冰冷:“山河会这些年,替八夷挖了多少条暗道?帮他们绕过了几处浊物巢穴?又偷偷放走了多少被黎廷通缉的叛徒?”
    赫外嘲风浑身一僵。
    “你不知道。”那人轻声道,“因为你们赫外氏,从来只配做提线木偶。”
    赫外嘲风怒目圆睁,另一只手猛然掐向对方咽喉!
    可指尖刚触到皮肤,便觉一股灼痛袭来,仿佛按在烧红烙铁之上。他急忙缩手,掌心赫然浮现五道焦黑指印,皮肉翻卷,滋滋冒烟。
    “你体内有浊毒。”那人松开他手腕,退后半步,声音淡漠如霜,“但不是你染上的,是你爹……亲手给你种下的。”
    赫外嘲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电线杆,震得灯泡噼啪爆裂,碎玻璃簌簌落下。
    “二十年前,你爹赫外玄溟率部夜袭龙京西郊‘青蚨矿场’,表面是剿灭叛军,实则是替介夷取走地下‘蚀心髓’。那一战,他屠尽矿工三百七十二人,却独留你一人未杀——因你生辰八字,恰好契合‘蚀心髓’的封印阵眼。”
    赫外嘲风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渗出血丝。
    “他把你带回赫外氏,不是当儿子养,是当钥匙用。你每一次运功,每一次命域展开,都在无声催动蚀心髓的复苏。而你今日来此,根本不是为追查载诚……”
    那人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赫外嘲风眼底:
    “你是来取回属于你的那把钥匙。”
    赫外嘲风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鸣。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戾气翻涌,“既然你知我底细,那也该知道——钥匙若失控,锁就会崩。”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暗青纹路,形如锁链缠绕,此刻正隐隐搏动,每一次跳动,纹路便亮一分,青光如活蛇游走。
    “蚀心髓已醒。”他狞笑,“再过三炷香,它就会破封而出。届时整座楚见欢,都将沦为它的食槽。”
    那人静静听着,神色未变。
    “所以呢?”他问。
    赫外嘲风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所以,要么你现在杀了我,彻底断绝蚀心髓复苏之路;要么……跟我走,亲眼看看,这把钥匙,究竟要打开什么门。”
    风骤然止。
    巷口卤煮摊的煤炉火苗凝滞不动,锅中汤汁静如死水。
    远处废墟之上,一只野狗抬起脑袋,呜咽一声,夹着尾巴仓皇逃窜。
    那人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灰白雾气自他指尖升起,盘旋而上,渐渐凝成一枚铜钱虚影——正是断山钱模样,边缘残缺,锈迹斑斑。
    “不必选。”他说。
    雾气铜钱倏然炸开,化作漫天青灰光点,如萤火升空,又似星雨坠落。
    光点所及之处,空气如水波荡漾,现出无数细小裂隙。裂隙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条条幽深甬道,蜿蜒曲折,四通八达,壁上铭刻着古老符文,闪烁着暗淡微光。
    ——山河会秘传命技·凿冥百窍。
    赫外嘲风瞳孔骤缩:“你竟能……同时开启百窍?!”
    “不是开启。”那人纠正,“是唤醒。”
    他踏前一步,脚下青砖无声碎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直抵赫外嘲风足下。
    “你爹埋下的钥匙,不止一把。”
    “你娘当年殉葬时吞下的那枚‘听泉玉’,早已在你血脉中生根。”
    “你妹妹五岁时溺毙的‘镜湖’,湖底沉着一座未完工的‘引浊阵’。”
    “还有你幼年病危,被山河会长老以命换命时,偷偷渡入你识海的那缕‘冥烛火’……”
    他每说一句,赫外嘲风面色便惨白一分,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你们赫外氏,从来就不是提线木偶。”那人声音渐沉,如钟磬敲响,“你们是……山河会埋在八夷腹地最深的一颗钉子。”
    赫外嘲风浑身剧震,膝盖一软,竟单膝跪倒在地。
    不是屈服,而是承受不住。
    他识海深处,那缕被遗忘多年的“冥烛火”正熊熊燃烧,照亮一片混沌记忆——
    暴雨夜,母亲怀抱襁褓中的他,跪在凿冥窟前,额头抵着冰冷石阶,一遍遍叩首。
    “求诸位长老,保我儿一命……他将来,要替我们……拔掉那根钉。”
    画面破碎。
    赫外嘲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裂帛:“……谁是钉?”
    那人俯视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尊即将风化的泥塑。
    “黎廷是钉。”
    “八夷是钉。”
    “就连你们赫外氏自己……也是钉。”
    “唯一不是钉的,只有浊物。”
    他顿了顿,袖袍轻拂,巷口卤煮摊的煤炉突然轰然爆燃,火苗冲天而起,映得整条长街亮如白昼。
    “因为浊物不择主,不认族,不讲理。”
    “它只认一个字——”
    “饿。”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巷尾浓重阴影。
    赫外嘲风僵在原地,心口锁链纹路疯狂搏动,青光暴涨,几乎刺瞎人眼。
    他忽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向地面。
    青砖粉碎,碎石激射。
    拳面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他浑然不觉。
    因为就在拳落瞬间,他听见了。
    听见了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
    那叹息并非来自耳朵。
    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震荡,震得牙根发酸,脑髓发麻。
    蚀心髓。
    它醒了。
    而且……在回应。
    赫外嘲风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载……源。”
    巷尾阴影深处,报童帽青年脚步未停,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半张脸。
    他右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一枚温热的青铜碎片——正是方才从赫外嘲风刀尖震落的那枚断山钱残片。
    碎片边缘锋利,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在袖口洇开一片暗红。
    他没擦。
    只是继续向前走,步履沉稳,仿佛刚刚亲手点燃的不是一场风暴,而是一盏寻常路灯。
    身后,楚见欢跪伏之地,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缓缓渗出粘稠黑液,液面泛起涟漪,映出无数张脸——有郑沧海,有孟执缨,有渝海,甚至有宋时烈断臂插地的狰狞侧影。
    所有面孔,都在无声狞笑。
    而裂缝深处,一只苍白手指,正悄然探出,指尖沾着灰白粉末,轻轻叩击地面。
    嗒。
    嗒。
    嗒。
    像在计数。
    又像在……倒计时。
    青年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只是将那枚染血的断山钱残片,更深地按进掌心。
    血,流得更急了。
    可他脸上,却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长街尽头,天光微明。
    浊雾未散,晨光难透。
    但新的一天,终究来了。
    而真正的夺帅之争,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