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 第2327章 宸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常德道:“奴才明白!”
沈知念道:“陛下,礼部侍郎之女殒命后宫,这个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朕知道。”
南宫玄羽沉声道:“朕也没想过一直遮掩此事,自会与陈靖仲交涉。”
只是……怎么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就需要技巧了。
帝王不会让罪名落在瑞宁公主身上。
纵然他对韫儿很失望,可她终究是他的长女,是他疼宠了多年的骨血。
他不会让韫儿背负逼死朝臣之女的污名,被朝野非议。
谁知道这时,一名太监神色慌张地进来,跪在地......
清思苑的梧桐树影在青砖地上缓缓挪移,日头西斜时,司空谌正坐在廊下翻一卷《周礼》。书页微黄,边角已有些卷曲,是他来大周后,唯一被允许带入宫的旧籍——凉国太傅亲笔批注本。他指尖划过“天子之尊,非独在位,而在心之所向”一行字,目光停驻良久,喉结微动,却未发一言。
院门轻响,一名小内监捧着紫檀托盘进来,躬身道:“殿下,皇后娘娘遣人送来的冰镇酸梅汤,请您趁凉饮下。”
司空谌抬眸,目光平静如水,只略略扫过托盘上那只白玉盏。盏沿一圈细金线缠枝莲纹,是中宫特制的器物,连盖钮都嵌着一颗极小的南珠,在暮光里泛着柔润的光。他没伸手去接,只淡淡问:“谁送来的?”
小内监垂首:“是沈贵仪身边的柳嬷嬷亲自送至宫门,交由奴才转呈。”
司空谌唇角几不可察地一牵,似笑非笑。沈贵仪……沈知念的堂妹,三年前以“温婉端肃、通晓典仪”之名入宫,如今掌着尚仪局半壁印信,最擅揣度中宫心意。她遣人送汤,看似寻常关怀,实则是一道无声的试探——试探他是否敢饮,是否识得这玉盏所载的分量。
他终于伸手,接过玉盏,指尖与那温润玉质相触的一瞬,腕骨微露,清瘦而有力。掀开盖子,酸梅汤色若琥珀,浮着几粒冰晶,甜香里压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陈皮辛气。他未尝,只将盏沿抵在唇边,停了三息,而后轻轻放回托盘:“替我谢过沈贵仪。汤甚好,只是暑气未盛,不敢多饮,恐伤脾胃。”
小内监一怔,忙应声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司空谌才缓缓起身,踱至院中那株老梧桐下。树影斑驳,他仰首望着枝叶间一只将落未落的蝉蜕,壳薄如纸,脊线分明,空荡荡地悬在风里,仿佛随时会碎。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一弹——
“啪。”
蝉蜕应声坠地,裂成两片。
两名心腹太监远远立在耳房门口,见状皆心头一跳。其中年长些的福安悄悄攥紧了袖口,另一人禄全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墙头——那里新添了一处不起眼的灰瓦翘角,正是东宫侍卫轮值瞭望的暗哨位置。
翌日清晨,宫中忽传旨意:凉国质子司空谌,即日起入文华殿伴读,随三皇子习《孝经》《论语》,由顾锦潇少傅亲授。
消息传至各宫,瑞宁公主正在绣一幅《秋江垂钓图》,针尖一顿,绷子上墨色山石旁,骤然绽开一点鲜红。她慌忙抽帕按住,却见血珠已渗进绢面,晕开一小片猩红水痕,像极了北疆战报上朱砂批注的“阵亡”二字。
她咬住下唇,指尖发颤,却仍把针线理顺,重新穿引。
而元宸公主彼时正坐在凤仪宫暖阁的软榻上,膝上摊着一本《女诫》,小手握着一支羊毫,歪歪扭扭抄着“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八字。沈知念倚在窗畔贵妃榻上,执一柄湘妃竹骨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女儿身上。
“母后,”元宸忽而抬头,乌黑瞳仁澄澈如泉,“那个凉国太子,真的会和三皇兄一起读书吗?”
沈知念笑意微深:“怎么,宸儿怕他抢了你三皇兄的糕点?”
“才不是!”元宸小脸一绷,把笔搁下,小手拍在书页上,“他是质子!顾少傅说,质子就是人质,是敌国送来给父皇看管的犯人。犯人怎么能坐在文华殿里,和皇子一起读书?”
沈知念放下团扇,坐直身子,裙裾如云铺展:“那宸儿觉得,该让他去哪儿读书?”
“……冷宫。”元宸脱口而出,随即又皱起鼻子,“可冷宫没有先生,也没有书。”
沈知念眸光一闪,倾身向前,指尖轻轻抚过女儿额前一缕碎发:“所以呀,父皇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坐在光天化日之下,坐在众目睽睽之中,一笔一画地学规矩,一字一句地记恩威。”
“若他学不会,便证明凉国教养无方,连储君都训不出忠顺之心;若他学会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那就说明,他真能俯首称臣,值得父皇再给他十年光阴。”
元宸似懂非懂,却本能地攥紧了小拳头:“可他若是装的呢?”
沈知念凝视着女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那就等他装不下去那一日。”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内监高唱:“顾少傅到——”
帘栊轻掀,顾锦潇一身素青圆领袍步入,腰佩青玉珏,步履沉稳如松。他先向沈知念长揖,再蹲身与元宸平视,从袖中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的琉璃蝉:“殿下昨日命臣寻的‘知了’,臣翻遍尚宝监旧藏,唯此一枚最肖其形。通体无瑕,腹内中空,振翅欲飞,却不离掌心。”
元宸眼睛一亮,忙接过,对着窗棂透下的光细细照看。琉璃蝉在她小手中折射出七彩光晕,映得她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
顾锦潇却在此时,状似无意地开口:“今晨文华殿外,凉国质子已在阶下候了半个时辰。三皇子尚未起身,他便静立不动,连衣角都不曾拂动一下。”
沈知念指尖轻叩扶手,声如古琴余韵:“哦?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
“沉得住气,未必是好事。”顾锦潇垂眸,声音低缓,“臣观其眉宇,静如深潭,却无少年稚气;垂目敛神,亦不见畏怯之态。反倒是……太静了。”
元宸仰起小脸:“先生,静不好吗?”
“静,是修养。”顾锦潇目光温和,却字字如凿,“可若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静得连心跳声都听不见,那便不是修养,是提防。”
沈知念忽而轻笑:“提防什么?”
顾锦潇抬眸,视线与她交汇一瞬,又缓缓垂落:“提防人心,提防言语,提防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这一日,司空谌确在文华殿外站足半个时辰。
殿内熏着龙脑香,三皇子歪在软垫上啃蜜桃,汁水顺着下巴流到锦袍上,顾锦潇只含笑看着,并不呵斥。直到日影移过第三根蟠龙金柱,殿门才缓缓开启。
司空谌踏进门槛时,殿内所有目光齐刷刷聚来。他身形挺直,素白中单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靛青直裰,腰束玄色革带,发束玉簪,未戴冠。通身上下,无一处逾制,亦无一处出挑。
三皇子见了他,懵懂一笑,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桃子递过去:“吃桃!甜!”
司空谌略一颔首,双手接过,指尖在桃毛上轻轻一拭,便低头小口咬下。动作斯文,咀嚼无声,连吞咽都未发出丝毫声响。他吃完,将桃核仔细放在案几一角,又取净帕擦手,全程未曾抬眼,亦未与任何人目光相接。
顾锦潇坐在上首,执笔批改三皇子昨夜所写《孝经》心得,余光却始终落在司空谌身上。少年跪坐于蒲团,脊背如松,呼吸绵长,连睫毛投下的影子都纹丝不动。他面前摊开的《论语》第一页,朱砂批注密密麻麻,字迹清峻如刀刻,竟比顾锦潇自己当年所注更为犀利——“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旁,赫然批着:“义利之辨,不在心而在势。势强则义自彰,势弱则利成枷。”
顾锦潇执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课毕,三皇子被乳母抱走午憩。顾锦潇留下司空谌,赐座赐茶,温言道:“质子既入文华殿,便是天家门生。陛下与皇后娘娘,皆盼你能真心向学,不负此番机缘。”
司空谌垂首,声音清越:“少傅厚爱,下臣愧不敢当。惟愿勤勉向学,以报天恩。”
顾锦潇凝视他片刻,忽而问道:“凉国尚武,质子幼时,可习骑射?”
“习过。”司空谌答得极简。
“何人所授?”
“父君亲授。”
顾锦潇眸光微深:“令尊可曾教过你,弓弦拉满之后,最难的不是射出,而是收势?”
司空谌抬起眼,第一次直视顾锦潇。那双寒星般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如石子投入深潭,旋即又归于沉寂。
他缓缓道:“少傅说的是。收势,需比开弓更稳,更韧,更懂得何时松手。”
顾锦潇唇角微扬:“很好。明日辰时,文华殿西苑演武场,随三皇子习射。”
翌日清晨,西苑演武场青砖铺地,靶垛立于百步之外。三皇子手持一把小银弓,咯咯笑着射出三箭,全数落空,箭矢歪斜插在泥地里,像三根枯草。
司空谌站在他身侧,垂手而立,素衣广袖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顾锦潇立于高台,朗声道:“质子,代三皇子,射一箭。”
全场屏息。
司空谌上前一步,接过内监递来的柘木硬弓。弓身沉重,弓弦绷如满月,他左手持弓,右手扣弦,拉至耳际——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众人只见他肩背线条绷紧如铁,青筋隐现,却不见丝毫吃力之态。
“嗖——”
羽箭破空,撕裂晨雾。
“笃!”
正中红心!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惊呼。
三皇子拍手跳脚:“厉害!太子哥哥好厉害!”
司空谌却未收弓,反而侧身半步,目光越过靶垛,遥遥投向演武场东侧那堵覆着藤蔓的宫墙——墙头,元宸公主正趴在汉白玉栏杆上,小手托腮,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边。她身边立着两名女官,一人捧着酸梅汤,一人擎着绣金团扇,显然刚陪她散完步,恰巧撞见这一幕。
四目相对。
元宸怔住,小嘴微张。
司空谌嘴角极轻地向上一提,随即垂眸,松弦收势,动作如行云流水,稳如磐石。他将弓交还内监,转身,朝元宸所在方向,不卑不亢地、极浅地颔首一礼。
不是臣子对公主的叩拜,亦非质子对天家的恭顺,而是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的、近乎平等的致意。
元宸没动,小手却慢慢攥紧了栏杆上的蟠龙浮雕。
风过,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也拂动司空谌素白的袖角。那袖口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雪莲——凉国皇室秘纹,唯有至亲近侍才识得。
而就在同一时刻,凤仪宫内,沈知念正展开一封密信。信纸极薄,字迹为特殊药水所写,遇热显形。她将信纸置于烛火上方,青烟袅袅中,墨迹渐渐浮现:
【凉国密探奏:司空谌离国前夜,曾独入宗庙,焚香三炷,默祷半刻。祭文末句为——“儿若不归,凉国当殉”。】
沈知念指尖拂过那行字,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明灭不定。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东宫为太子妃时,也曾于冬夜独跪于椒房殿佛前,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珠子颗颗滚烫,像烧红的炭。
那时她低声诵的是:“愿以我身,换他一世安稳。”
如今,一个十一岁的异国少年,在宗庙里焚的香,供的却是他自己。
沈知念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舔舐纸边,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她吹散余烬,指尖沾了点微温的灰,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窗外,蝉鸣骤起,一声紧似一声,仿佛要把整个盛夏的伏蛰,尽数喊破。
申时三刻,司空谌离开文华殿,途径御花园。荷塘碧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他缓步而行,忽见前方假山石后,一团杏黄色的小影子正蹲着,小手拨弄着一只困在蛛网里的蜻蜓。
元宸公主。
她今日未戴金累丝嵌宝珠步摇,只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两朵新鲜的栀子花,香气清冽。她小心翼翼用小木棍挑开蛛丝,嘴里还念念有词:“小蜻蜓别怕,坏蜘蛛抓不住你啦……你是谁家的呀?是不是也和太子哥哥一样,被关在这里?”
司空谌脚步微顿。
元宸闻声抬头,看见是他,小脸绷得更紧,却没躲,只把那只获救的蜻蜓托在掌心,仰头问他:“你会放它走吗?”
司空谌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下,垂眸看着她掌中那抹薄翼轻颤的翠色,声音很轻:“它翅膀破了,飞不高,也飞不远。”
“那……”元宸咬了咬唇,“那你帮它养好翅膀,再放它走?”
司空谌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弯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帕角用银线绣着半片竹叶——并非凉国纹样,是大周苏绣常见式样。他将帕子铺在青石地上,又极轻地、用指尖将蜻蜓托起,放在帕子中央。
“殿下可以每日来看它。”他说,“等翅膀长好,我亲手放它飞。”
元宸怔怔望着他,小手慢慢松开,栀子花瓣簌簌落在帕子上,与那抹翠色并卧。
远处传来内监高亢的唱喏:“元宸公主——皇后娘娘召您凤仪宫用晚膳!”
元宸“哦”了一声,爬起来,却没立刻走,只盯着司空谌,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司空谌。”他答,声音如玉石相击。
“司空……谌。”她一字一字念着,小眉头皱起,“‘谌’字很难写,我要练很久才能写好。”
“不难。”司空谌从怀中取出一支短毫,又拾起一片干净落叶,以指甲为刀,在叶脉间刻下两个字——笔画简洁,却力透叶背,“殿下看,这样写,便记住了。”
元宸凑近看,果然清晰。她伸出小指,轻轻点了点那两个字:“那……我以后叫你谌哥哥?”
司空谌眼睫微颤,未应,只将那片刻字的落叶拾起,小心夹进袖中那本《周礼》里。
夕阳熔金,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长长地叠在一起,投在青砖地上,像一道尚未干涸的墨痕。
而凤仪宫檐角铜铃轻响,一声,两声,三声。
风起,卷走最后一片栀子花瓣,飘向宫墙之外。
谁也没看见,假山石后,福安与禄全悄然退入阴影,彼此交换了一个极深的眼色——那眼神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懑,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
他们知道,太子殿下刻在落叶上的,从来不是名字。
是第一枚楔入大周皇城的钉子。
而钉入之处,恰是帝王与皇后,此生最柔软、最不容撼动的心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