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畜生。”
    楚天舒并不是在骂人，只是如实描述所见，大笑出声。
    “这轮子跟你还挺配。”
    寒武魔君身体猛然往后一撞。
    六道轮回大阵，本来可以扭转空间，移后变前。
    如...
    楚天舒指尖刚触到那节颈椎骨，骨面便泛起一层青灰雾气，如活物般缠绕指节，丝丝缕缕往皮肉里钻。他眉心微蹙，不退反进，掌心一翻，九残断剑残留的剑意竟自掌纹中浮出——不是虚影，而是三寸长、半透明的淡银色剑芒，如活蛇盘绕手腕，将那青灰雾气寸寸绞碎。
    “咦？”寇天师低呼一声，袖口无风自动，“这不是断剑本源所凝的‘蚀魄痕’？连寒武魔宫的尸髓雾都能灼穿？”
    轩辕集却盯着楚天舒左手五指——那五点殷红尚未褪尽，指尖皮肤下隐隐有细密金线游走，仿佛经络之中奔涌的并非气血，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暴烈的搏动。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昆仑墟残卷上见过的一句批注：“九残非剑，乃骨之逆生；持者非人，乃骸之回响。”
    话未出口，楚天舒已将颈椎骨往自己左肩一按。
    嗤——
    骨面青灰骤然暴涨，化作一张狰狞鬼脸，獠牙咬向锁骨，却被肩头突兀凸起的一块菱形骨刺硬生生卡住下颌。那骨刺通体乌黑，表面布满螺旋刻痕，分明是人体绝无可能生出的异骨。鬼脸嘶鸣，青雾翻涌欲噬，楚天舒却闭目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竟似在吞咽什么无形之物。
    “他在炼尸髓！”轩辕集声音陡沉，“可那不是寒武魔宫专修《九幽骨契》的秘法么？此子怎会……”
    话音未落，楚天舒双目倏睁。
    瞳孔深处，一缕幽蓝火苗无声燃起，映得眼白泛起蛛网状冰晶。他肩头鬼脸瞬间僵滞，青灰雾气如沸水遇雪，滋滋消散，而那节颈椎骨则寸寸龟裂，从中渗出豆大一点湛蓝液珠，悬浮于掌心三寸，滴溜旋转，竟与左令史眉心那道未爆的蓝光印记遥相呼应！
    “果然……”阳尊者一步踏前，袖袍猎猎，“寒武魔君留的不是灭魂印，是引路灯。”
    他抬手虚握，空中散落的十三件法宝嗡嗡震颤，其中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突然自行飞至楚天舒头顶，叮当轻响。铃声入耳，楚天舒肩头蓝珠猛地一颤，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符文——正是寒武魔宫失传千年的“溯光咒”。
    寇天师面色骤变：“这铃铛是当年寒武魔君镇压北冥阴脉的‘照魂铃’残器！它认主了？”
    “不。”轩辕集摇头，目光如刀刮过楚天舒后颈，“它认的是骨。”
    楚天舒后颈衣领微敞，露出一段嶙峋脊骨。那骨色惨白中透着铁青，第七节椎骨凸起处，赫然嵌着半片残破玉珏——玉质温润如脂，上面却刻着与蓝珠同源的符文，边缘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痂。
    “白潮老八的紫光剑印，是斩断因果；这蓝光印记，却是接续因果。”轩辕集声音压得极低，“寒武魔君当年没死，只是把自己拆成七十二道‘骨引’，散入诸天……左令史是第七十三具躯壳，而楚天舒——”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是第七十四具。”
    风骤然停了。
    连远处宫殿群中惊惶奔逃的人影都凝固了一瞬，仿佛时间被无形之手攥紧。楚天舒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颈后玉珏。那玉珏微微发热，表面血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繁复的纹路——竟是半幅星图，星辰位置与此时天穹的北斗七星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楚天舒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你们杀的不是回阳尊者，是借他躯壳赶路的‘驮骨人’。”
    他话音落时，整条街道地面无声龟裂，裂痕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他双脚为圆心，向外蔓延出十七道笔直缝隙，每道尽头都精准对应着空中散落的十三件法宝，以及轩辕集袖中那枚穿葫芦的断剑、寇天师掌心未熄的浊火余烬、阳尊者腰间半截白骨斧柄……甚至包括左令史瘫软在地、尚在抽搐的右手小指。
    十七道裂痕，十七处坐标。
    “他在重绘‘驮骨图’！”阳尊者失声厉喝，手中黄皮葫芦猛地涨大，葫芦口喷出浓稠如墨的黑泥，瞬间覆盖脚下青砖，“快封阵眼！”
    但晚了。
    楚天舒左脚重重一顿。
    轰——
    十七道裂痕同时迸射幽蓝光芒，光柱冲天而起，在百丈高空交汇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具模糊骸骨虚影缓缓浮现：它没有头颅，脊椎如山峦起伏，肋骨间悬着七十二盏青灯，其中七十一盏明灭不定，唯有一盏——正与楚天舒颈后玉珏共鸣的那盏——炽亮如日！
    “寒武魔君的本命骨灯！”寇天师袖中飞出三张金符，凌空燃烧，“他要把楚天舒……不，是要把这具身体，炼成第七十三盏灯的灯座！”
    “错了。”楚天舒忽然笑了，笑得肩胛骨咯咯作响，“灯座早有了。”
    他右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
    皮肉之下，并无心脏搏动。
    只有一团拳头大小、缓慢旋转的幽蓝光核，光核表面，七十二道纤细银线如血管般延伸，末端尽数没入周遭虚空——其中一道，正连着左令史眉心那圈即将溃散的蓝光印记；另一道，缠绕在轩辕集袖中那柄断剑之上；第三道，则深深扎进寇天师手背灼伤处尚未散尽的浊火余烬里……
    “你们以为我在抢时间破印？”楚天舒低头看着自己胸膛，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我是在等它……彻底亮起来。”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箕张，隔空一抓！
    左令史眉心那圈蓝光印记轰然炸开，却未伤及分毫，反而化作亿万点萤火，顺着楚天舒掌心五道血线倒灌而入。与此同时，空中十七道光柱齐齐震颤，漩涡中心的骸骨虚影发出无声咆哮，七十二盏青灯尽数点亮！最中央那盏灯焰暴涨，竟凝成一柄虚幻骨剑，直劈而下——
    目标却非楚天舒，而是他脚下那片被黑泥覆盖的青砖！
    咔嚓！
    骨剑斩落，黑泥如纸片般裂开，露出底下早已腐朽千年的木板。木板缝隙间，静静躺着一具蜷缩的婴孩骸骨，骸骨额骨中央，嵌着半枚与楚天舒颈后一模一样的残玉。
    “回阳洞主？”轩辕集瞳孔骤缩，“当年鹦鹉洲瘟疫，三百二十七个婴儿尸骨……全被他收在这片地底？”
    “不止。”楚天舒弯腰，指尖拂过婴孩额骨，那半枚残玉应声脱落，飘向他颈后玉珏。两玉相触，嗡鸣如钟，完整星图终于显现——北斗七星化作七道锁链，其中六道捆缚着漩涡中骸骨虚影，第七道锁链末端，赫然系着一具缩小版的楚天舒骸骨虚影，正被那七十二盏青灯共同烘烤！
    “寒武魔君没疯。”楚天舒直起身，胸膛幽蓝光核骤然炽亮，映得整条街如浸冰湖，“他把自己炼成了‘锁魂炉’，而所有骸骨……都是炉中薪柴。”
    他看向阳尊者，眼神清澈如初生婴儿：“你杀的回阳尊者，不过是炉边添柴的童子。真正的火种……”指尖点向自己心口，“一直在这里。”
    阳尊者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青砖却悄然化为齑粉。他这才发现，自己靴底不知何时已覆上薄薄一层幽蓝霜晶，霜晶纹路，与楚天舒颈后星图完全一致。
    “现在，该算算账了。”楚天舒抬手，掌心幽蓝光核离体飞出，悬于半空，缓缓旋转。光核表面，七十二道银线如活蛇昂首，其中十九道猛然绷直——分别射向阳尊者眉心、寇天师丹田、轩辕集膻中、左令史天灵、以及散落在地的十三件法宝！
    “不好！他要……”寇天师怒吼，袖中金符尽数炸开，化作金网兜向光核。
    光核却倏然分裂！
    十九道银线各自拖拽着豆大光点，撞入目标体内。阳尊者闷哼跪倒，指缝间溢出蓝焰；寇天师丹田处衣袍焦黑，传出骨骼脆响；轩辕集胸前道袍无声焚尽，露出心口一道新鲜刀疤——疤口蠕动，竟钻出半截白骨指节！
    最诡异的是左令史。他瘫软的身体猛地弓起，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眼眶黑洞洞望向楚天舒，嘴角咧开至耳根，吐出的声音却带着回阳尊者特有的苍老沙哑：“小……小心……他不是……楚天舒……”
    话音戛然而止。
    左令史头颅砰然炸裂，脑浆未溅，只有一团幽蓝火焰腾起，火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人脸——全是这些年死在回阳洞主手下的冤魂！那些面孔齐齐转向楚天舒，嘴唇开合，无声诵念同一句咒文。
    楚天舒胸膛光核应声暴涨，幽蓝火焰瞬间吞噬整条街道。火光中，他身形开始融化、拉长、重组……脊椎一节节凸起如山，肋骨横向延展成翼，双臂垂落至膝，十指指甲暴涨三尺，漆黑如墨。
    “骨契·逆生！”轩辕集嘶声力竭，“快毁他颈后玉珏！那是唯一锚点！”
    寇天师不顾丹田剧痛，双手结印，掌心喷出赤红真火。阳尊者挣扎爬起，白骨斧柄插入地面，引动地脉浊气化作黑色锁链，缠向楚天舒颈项。
    但楚天舒只是抬起了左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漆黑，掌心却空无一物。
    可就在五指张开的刹那——
    阳尊者插在地上的白骨斧柄突然崩裂，碎片倒射回他咽喉；寇天师掌中真火诡异地拐了个弯，尽数扑向轩辕集面门；而轩辕集刚刚结好的法印，指尖竟渗出幽蓝液体，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在空中凝成一行血字：
    【七十二骨，差一骨而圆满。】
    楚天舒缓缓转头，眼窝深处，两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他望着轩辕集，声音不再是少年清越，而是混杂着七十二种不同声调的混沌回响：“道友，借你一根肋骨。”
    轩辕集脸色惨白如纸，右手下意识捂向左胸——那里，一根肋骨正透过皮肉，顶起一道清晰凸起，表面浮现出与玉珏同源的星图纹路。
    “不……不可能……”他踉跄后退，道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脚踝处同样凸起的骨节，“你连我的……”
    “你三年前在昆仑墟剖腹取丹，腹中金丹碎裂时，溅出的三滴血，恰好落在七十二骨引的第七十二处坐标上。”楚天舒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幽蓝火焰便凝成一朵冰晶莲台，“所以，你的肋骨，早就是我的。”
    他伸出漆黑指甲，轻轻一划。
    轩辕集左胸衣袍无声裂开，露出苍白皮肤。皮肤之下，那根肋骨已然穿透肌理，尖端刺破表皮，滴落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幽蓝的骨髓液。
    “住手！”寇天师怒吼，袖中飞出七枚铜钱，凌空排成北斗之形，钱面朱砂符文熊熊燃烧。
    楚天舒看也不看，左手随意一挥。
    七枚铜钱应声冻结，表面迅速爬满幽蓝冰晶，随即寸寸碎裂。冰晶坠地，竟化作七个小巧骷髅，骷髅空洞眼窝齐齐转向寇天师，张开下颌——
    “喀哒。”
    没有声音，寇天师却感觉自己的下颌骨传来剧痛，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掰开。
    “你……到底是谁？”阳尊者咳着蓝焰，单膝跪地，白骨斧柄深深楔入地底，斧刃上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幽蓝符文，“寒武魔君……还是……”
    楚天舒终于停下脚步，距阳尊者仅三步之遥。他俯视着对方，眼窝中幽蓝火焰轻轻摇曳，映出阳尊者扭曲的脸。
    “我是楚天舒。”他一字一顿，声音却忽而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拨开迷雾的晨钟，“也是你们所有人——过去、现在、未来，所有被寒武魔君‘借过骨头’的人。”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幽蓝光核从天而降，稳稳落入他掌心。光核表面，七十二道银线此刻只剩一道，孤零零悬垂着，末端微微颤抖，指向阳尊者心口。
    “现在，”楚天舒轻声道，“该取回最后一块了。”
    阳尊者瞳孔中，倒映出楚天舒掌心那枚光核缓缓变形——它正在拉长、变薄，最终化作一柄通体幽蓝的……断剑。
    剑身，赫然是九残断剑的模样。
    而剑尖所指之处，阳尊者心口衣袍无声裂开，露出下方跳动的心脏。那心脏搏动节奏，竟与楚天舒胸膛光核的明灭频率，严丝合缝。
    整条街道陷入绝对死寂。
    唯有幽蓝火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
    楚天舒举剑，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
    剑尖距离阳尊者心口，尚有三寸。
    就在此时——
    “且慢。”
    一道清冷女声，自天外而来。
    声音不大，却让沸腾的幽蓝火焰齐齐一滞。
    楚天舒举剑的手，第一次，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