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魔法

万仙来朝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万仙来朝: 第1407章 少女和蟠桃宴

    对手的容貌、大道、剑招和自己几乎一样。

    不同的是,对方并未踏足那特殊的飞升道途。

    可对方的实力却异常可怕,远胜自己一大截!

    哪怕陆夜倾尽全力,都无力扭转被打压的处境。

    这一切,带给陆夜极大的冲击。

    轰!

    剑气如匹练,当空斩来,直似要破杀天地,凿穿一切阻碍。

    只恨天低!

    那模糊身影出手愈发凌厉,每一剑的威能,都强横无匹。

    陆夜顾不得多想,竭尽全力与之厮杀。

    对手太过可怕,一路近乎碾压,将他一切抵挡和反击都压制住......

    元紫衣话音未落,陆夜已抬手止住。

    他目光沉静,指尖轻轻叩击船舷,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嗒、嗒”声,仿佛在应和某种天地节律。风掠过他眉梢,吹动几缕黑发,却拂不散眼底那一片深潭似的幽邃。

    “卫征他们……不会说漏。”他声音不高,却如铁铸般笃定,“百草剑庐上下,早已不是当年那群懵懂散修。”

    元紫衣一怔,旋即心头微震——她忽然想起,青枣仙会前夜,陆夜曾独自召见卫征、水云瑶等七名核心传人,于宝船静室中闭关三时辰。当时她只当是临战布阵、传授秘术,未曾深究。可此刻细思,那三时辰里,陆夜并未开口授法,而是以一道玄奥无匹的“锁心印”,将七人神魂尽数纳入同一心念回环之中。

    此印非禁制,不伤根基,却如七弦共震,一音起,则六音随;一人妄言,则六识同震,神魂剧痛如万针攒刺!更可怕的是,此印暗合《大荒纪》残卷所载“同心契”的雏形——并非奴役,而是共生。七人共享一段被精心雕琢过的“记忆”:陆玄,百草剑庐弃徒之后,幼年流落北境雪原,拜入隐世药王谷,得授《太素问经》,后因谷主遭劫,独身携典南下,辗转投奔百草剑庐……所有过往皆有据可查,连药王谷废墟的位置、谷主坐化时留下的半枚玉简拓片,都由陆夜亲手伪造,藏于栖霞仙山一处古洞之内,只待有心人去翻检。

    “你……早把路铺好了?”元紫衣嗓音微哑。

    陆夜颔首,抬眸望向远处翻涌的赤色云海:“不是铺路,是筑墙。一堵别人推不倒、挖不穿、烧不透的墙。”

    元紫衣默然良久,忽地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道友,你这心机……比太一祖师的推演之术还瘆人。”

    陆夜也笑了,只是笑意清浅,如水面浮光:“他推演天机,靠的是‘理’;我设局惑人,凭的是‘情’。人心最不可测,亦最易操控——只要他们信,那就真。”

    话音刚落,船尾处,斗笠男子眼皮未掀,却似有所感,低低“嗯”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却如钟鸣入耳,震得元紫衣神府微荡。她呼吸一滞,指尖悄然掐紧掌心——方才那声,并非随意应和,而是对她与陆夜传音的截听!甚至……是试探!

    果然,斗笠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斜斜扫来,语气闲适如闲话家常:“元姑娘方才说‘最担心的一点’,本座倒也好奇——百草剑庐那些年轻人,身上究竟藏着什么,能让两位如此挂怀?”

    空气骤然凝滞。

    元紫衣袖中手指一颤,几乎要捏碎一枚应急用的破界符。她不敢贸然开口,怕言多必失;可若沉默,又显心虚。

    就在这一息悬停之际,陆夜忽然上前半步,挡在元紫衣身侧,抬手执壶,斟满一杯清冽灵酒,递向船尾。

    “道友既已开口,晚辈便斗胆直言。”他声音朗润,毫无遮掩,“百草剑庐传人,不过一群尚未出师的稚子。他们敬我如师,信我如父,可终究见识浅薄,心性未固。我唯恐他们一时口快,在您面前失礼,坏了合作之谊——故而才与元姑娘商议,该如何教他们谨言慎行。”

    他顿了顿,杯中酒液澄澈如镜,映出自己平静的瞳孔:“若道友不弃,不如由您亲自指点一二?您活过太古,阅人无数,随便点拨几句,胜过我苦口婆心三年。”

    斗笠男子盯着那杯酒,足足三息。

    忽而,他伸手接过,指尖未触杯壁,仅以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芒托起酒盏,仰首饮尽。酒液入喉,他喉结微动,竟似真的品出了滋味。

    “好酒。”他低声道,“灵髓凝而不散,火气藏而未发……倒是有点像当年药王谷酿的‘雪魄春’。”

    元紫衣心头狂跳——药王谷?他竟知道药王谷?!

    陆夜却面色不变,只微微一笑:“道友博闻强记,晚辈佩服。不过,那‘雪魄春’早已失传千年,此酒名唤‘霜痕’,取自北境千刃崖上冰晶凝露之气所酿,虽不及古方,倒也算有几分清冽本味。”

    “霜痕……”斗笠男子咀嚼二字,忽然抬眼,目光如电,“陆玄道友,你可知药王谷最后一任谷主,姓甚名谁?”

    风骤停。

    云海翻涌之势亦为之一滞。

    元紫衣脊背沁出细汗,指甲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这问题看似寻常,实则如刀悬顶——药王谷覆灭于三千年前,典籍焚尽,连栖霞仙山的藏经阁都只余三行残字:“谷主讳……不可考……携典赴死……”

    可陆夜,竟连这残缺的讳字都补全了。

    他垂眸,似在回忆,语调舒缓而笃定:“谷主道号‘守拙’,俗家姓名,史无记载。但据谷中遗刻《药冢铭》所载,其幼名‘青砚’,取‘青出于蓝,砚田耕墨’之意。他一生未收亲传弟子,只收养一名孤儿,视如己出,授其《太素问经》全本——那孩子,后来成了百草剑庐第七代掌门。”

    斗笠男子久久未语。

    他静静看着陆夜,斗笠阴影下,那双沉淀着太古沧桑的眼眸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又似有雷霆隐伏。片刻后,他缓缓颔首,声音竟带上一丝极淡的赞许:“守拙……青砚……倒是个好名字。”

    元紫衣几乎窒息。

    她终于明白——陆夜不仅伪造了身份,更将整个药王谷的历史、人物、典籍、遗迹,乃至陨落时的细节,全都编纂成一部足以乱真的“活史”!连太一祖师这等存在,竟也需借他口中只言片语,才能拼凑出那湮灭三千年的真相轮廓!

    此人布局之缜密,已非“算无遗策”四字可蔽。

    这是……以假作真,以真养假,真假互证,浑然一体!

    “既然道友对药王谷旧事如此熟稔,”斗笠男子忽地话锋一转,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那可愿陪本座,去一趟北境千刃崖?”

    陆夜神色微动。

    千刃崖——正是他口中“霜痕酒”取露之地,更是他伪造的“药王谷废墟”所在!

    “自然愿意。”他答得干脆,“晚辈正欲重访故地,祭奠先师。”

    “好。”斗笠男子起身,袖袍轻扬,“今夜子时,千刃崖顶,不见不散。”

    话音落,他身形已如烟消散,唯余一缕赤色余韵,在船尾缭绕三息,终归于寂。

    宝船上,唯余风声猎猎。

    元紫衣终于松开紧握的手,掌心赫然四道血痕,深可见骨。

    她望着陆夜的侧影,声音发干:“道友……你到底,在千刃崖埋了多少‘真’?”

    陆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立于船头,远眺云海尽头那一线暗沉天幕,似在看极远处的星轨挪移,又似在等某个人、某件事的降临。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不多。只埋了一具棺材。”

    “棺材?”

    “嗯。”他目光微敛,嗓音低沉如古钟轻撞,“棺中之人,是我亲手所塑,面容、气息、神魂波动,皆与守拙谷主分毫不差。棺盖内侧,刻着《药冢铭》全文——包括那句‘携典赴死’之后,被后人刮去的最后三字。”

    元紫衣呼吸一窒:“哪三字?”

    陆夜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护陆氏’。”

    风,骤然凛冽。

    云海翻涌如沸。

    元紫衣如遭雷殛,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陆氏!陆夜之“陆”!他竟将药王谷覆灭的真相,与陆氏血脉直接勾连!这不是编造,这是……在向整个仙道昭告:当年那场覆灭,根本不是什么魔宗围剿,而是有人为屠陆氏,不惜焚毁一谷!

    而此刻,太一祖师若真去千刃崖,打开那口棺,看到那三字……

    他会不会……顺藤摸瓜,逆推而上,最终直指那个早已被仙道列为禁忌的名讳——陆夜?

    “你疯了?”元紫衣声音嘶哑,“这等于把刀柄,亲手递到他手里!”

    陆夜却摇头,眸光湛然如寒星:“不。这是把刀,插进他自己心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凿:

    “王太一活得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也曾是陆氏门下走狗。他追缉我这么多年,表面是奉天命、诛叛逆,实则……是在逃避当年背叛主君的罪孽。”

    “他不敢直面‘陆’字,就像蛇不敢直视自己的蜕皮。”

    “所以,我偏要在千刃崖,给他一座坟,一具棺,三字血铭——逼他亲手揭开那层蒙了三千年的遮羞布。”

    元紫衣怔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她忽然想起江临仙曾醉后低语:“太一祖师的推演之术,天下无双……可再无双的术,也推不出一个‘不敢’。”

    原来,陆夜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伪装,不是布局,不是那口棺、那三字。

    而是——他知道,王太一,不敢。

    不敢承认自己曾跪过,不敢承认自己曾叛过,更不敢承认,自己毕生追杀的那人,正是当年亲手将他从泥泞里拉出来的少主。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这才是……陆夜的“陆”。

    宝船破空,云浪如雪。

    陆夜忽然抬手,摘下腰间一枚素朴玉珏——那是百草剑庐掌门信物,通体温润,刻着古拙剑纹。

    他指尖凝聚一缕青光,无声无息,将玉珏表面那道剑纹抹去。

    随即,另一道更为幽邃的纹路,在玉珏深处悄然浮现——形如盘龙,鳞甲森然,龙首昂扬,衔着一轮残月。

    “陆氏徽记……”元紫衣喃喃。

    陆夜将玉珏收回腰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千刃崖之后,这枚玉珏,该换主人了。”

    就在此时,船身微微一震。

    前方云海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苍茫大地——北境,到了。

    风中,隐约传来一声凄厉长唳。

    那只被收入袖中的火红凶禽,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千刃崖最高处的断崖之巅,单足独立,翎羽烈烈,如一团燃烧的远古烽火。

    而在它脚下,万仞绝壁之上,一口青铜古棺,静静横陈。

    棺盖微启一线。

    露出内里漆黑如墨的幽深,以及……棺盖内侧,三个淋漓未干、犹带朱砂血色的大字:

    护——陆——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