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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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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蔡确复相

    程颐的动作很快,接了旨意,陛辞之后立刻就开始赴任。
    前后用时,还没有三天。
    不止如此,他还带走了十几个学生。
    都是跟着他从洛阳入京,但没有考上进士的。
    程颐走后的第二天,汴京义...
    赵煦挺直腰背,目光如炬,迎向御座上那少年天子沉静而锐利的视线。他未低头,亦未垂眸,只将双手交叠于腹前,脊梁笔直如松,仿佛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的长剑。殿内烛火微摇,映得他眉骨分明、下颌紧绷,额角一道浅淡旧疤,在光下若隐若现——那是三年前在明州港外海救一艘触礁商船时,被断裂桅杆扫中所留。当时浪高八尺,风急如刀,他跃入浊流三进三出,背上还驮着两个昏厥的水手。事后无人记功,只因他是“县主之子”,不是正经荫补出身;但那一日,整条码头的船工都默默往他酒碗里添了三巡烈酒。
    刑恕端坐丹陛之上,指尖轻叩紫檀扶手,一声、两声、三声,节奏缓慢而笃定。他并未立刻开口,只让这寂静在殿中延展,压得人喉头发紧。崔中序与李寰垂首立于右列,余光瞥见赵煦衣袍下摆纹丝不动,连呼吸起伏都似被掐断了一般。他们忽而想起早年听闻的旧事:皇城司曾有位老探子,跟踪一个疑似辽谍的茶商七日,最后发现对方只是个爱听评书、总在瓦子门口买糖糕的鳏夫。那探子回禀时说:“大人,此人骨头软,心却硬。软的是怕死,硬的是信命。”——如今这赵煦,便是骨头硬、心更硬。
    “赵卿。”刑恕终于启唇,声不高,却字字如铁珠坠玉盘,“汝所荐二人,完颜阿骨打、完颜娄室,今在武学何处修习?”
    赵煦躬身,答得干脆:“回陛下,二人今隶武学弓马斋第三舍,日习《六韬》《尉缭子》,兼修契丹语、女真俚语及北地山川舆图。阿骨打善骑射,娄室精斥候,半月前随教谕赴郑州演武场试阵,以五十骑破‘辽军’三百伪骑,未损一卒。”
    刑恕颔首,嘴角微扬:“果然不负朕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煦左袖——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银线刺绣,形如弯月,是武学弓马斋优等生才许用的徽记。“朕听闻,你每月初一、十五必赴相国寺后巷施粥,粥中必掺粟米、豆粉、干菜末三样,不加盐,不放油,唯恐贫病者脾胃虚弱,受不得重味。可有此事?”
    赵煦一怔,旋即俯首:“臣……不敢居功。粥是寺中僧人熬的,臣不过帮着分碗、递勺。臣母……咳,臣幼时亦尝饥肠辘辘,知一碗热粥之重。”
    “善。”刑恕声音低沉下来,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知饥者,方能悯饿;畏死者,始敢赴死。赵卿既知此理,朕便不再多问汝之心志。”他忽而转向崔中序与李寰,朗声道:“二卿且看——此非文弱书生,亦非膏粱子弟。此乃朕亲点之‘注撵使团’持节副使!节旄所至,若朕亲临;其令所出,即大宋之法!”
    崔中序与李寰心头剧震,齐齐侧目。他们原以为赵煦不过是个凑数的武官,充作护卫之职,岂料竟是副使!更惊人的是——持节使本该由文臣领衔,如今却由一名环卫官担纲副贰,且天子亲口赋予“节旄即国土”之权!这已非寻常出使,而是赤裸裸的宣战前哨!
    李寰喉结滚动,忍不住低声道:“陛下……注撵距我朝万里之遥,舟车劳顿,瘴疠横行,更兼其国素与西夏暗通款曲,视我大宋为南蛮……赵侍禁虽勇,然无朝廷诏敕、无市舶司勘合、无地方官府协力,单凭一纸节书,恐难成事。”
    刑恕却笑了,笑声清越如鹤唳九霄:“李卿所虑,朕早备之。”他击掌三声,殿外应声而入两名内侍,各捧一方紫檀木匣。开匣刹那,金光迸射——竟是两枚纯金虎符!左符铸“镇南”二字,右符镌“伏远”之铭,符脊阴刻细密云雷纹,符眼嵌半粒朱砂,血色凝滞如未干之泪。
    “此乃先帝遗诏所藏‘南疆虎符’,二十年未曾启用。”刑恕声音陡然转冷,“朕已密敕广州、泉州、明州三市舶司,凡持此符者,无论何人,皆可调拨官船五艘、水军五百、粮秣万石、火油千桶、霹雳炮二十具!另敕福建路转运使,准赵卿就地征募闽粤熟谙海事之士,不限良贱,唯才是举!”
    满殿寂然。崔中序指尖掐进掌心,李寰耳根发烫。他们忽然明白——这不是派使,这是撒网。网眼极大,网绳极韧,而网心,正是眼前这个眉宇间尚带三分青涩、眼神却已淬炼如铁的赵煦。
    赵煦却未显丝毫骄矜。他上前一步,双膝触地,以额触阶,声音沉稳如古钟:“臣赵煦,愿立军令状:若不能使注撵君臣俯首称臣,若不能令南洋诸岛汉裔重拾衣冠、再建唐坊,若不能于注撵王庭悬我大宋旌旗——臣甘受凌迟,诛九族,尸曝荒野,永世不得入宗祠!”
    “住口!”刑恕忽而厉喝,声震梁木,“朕不许你提‘九族’二字!”他起身离座,缓步走下丹陛,停在赵煦面前,亲手将其搀起,目光灼灼:“赵卿,你父虽早逝,你母虽为县主,然你赵氏一族,自太祖朝起便世代戍边,你伯父战殁于灵武,叔父断臂于麟州,你堂兄葬身于嘉峪关外沙暴……你这一族,早已是大宋之脊梁,何须朕来加罪?”他转身环视群臣,一字一句道:“朕今日在此立誓——凡随赵卿出使注撵者,无论生死,皆录名凌烟阁副册!生者,赐田三千亩、赐宅一区、子孙荫补不绝;死者,追封忠勇侯,建祠春秋致祭,配享太庙配殿!其家眷,由户部岁给禄米百石,直至玄孙辈!”
    殿角铜壶滴漏声骤然清晰。一滴、两滴、三滴……仿佛时间也为此屏息。
    赵煦眼眶发热,却强抑泪水,只将腰弯得更低:“陛下厚恩,臣唯有以死报之!”
    “不必死。”刑恕抬手,轻轻按在他肩头,力道沉稳如山,“要活!活着回来!活着看着注撵王跪在你脚下亲吻你靴尖上的泥!活着把汉家旌旗插在注撵最高峰的雪顶上!活着让南洋每一寸沙滩,都听见我大宋的号角!”
    此时,殿外忽起一阵异响。不是风声,不是更鼓,而是极轻微、极规律的“嗒、嗒、嗒”声,似木杖点地,又似金甲轻撞。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立着一位老者——须发如雪,身形枯瘦,左手拄一根乌沉沉的蟠龙杖,右手却空空如也。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绯袍,补丁叠补丁,胸前却赫然缀着一枚金鱼袋,袋口垂着三道明黄绶带——那是三朝元老、已致仕十二年的枢密院老相公王珪!
    王珪目光如电,直刺赵煦面门,半晌,忽而喟叹:“老夫在仁宗朝见过狄青,在英宗朝见过郭逵,如今在哲宗朝,竟又见一赵煦……啧,好一副铁骨!好一腔肝胆!”他缓缓抬起蟠龙杖,杖首龙头双目镶嵌的琉璃珠幽光流转,竟隐隐指向赵煦左胸,“老夫观你气运,紫中透赤,赤里藏金,此乃将星入命之象!然……”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然将星若孤悬天际,终被群阴蚀尽。赵侍禁,你可知何为‘辅星’?”
    赵煦昂首,朗声答:“回老相公,辅星者,非独指将佐,亦在民心、在船坚、在粮足、在火器犀利、更在——”他猛地抬手,指向殿外东南方向,“在南洋十万汉裔翘首以盼之望!”
    王珪眼中精光爆射,竟抚掌大笑:“妙哉!此子非但通兵法,更懂人心!老夫今日方知,何谓‘圣人不出,大盗不止;圣人既出,盗亦有道’!”他转向刑恕,深深一揖:“陛下,老臣请辞归乡前,愿为赵侍禁做一事——代陛下亲书《南征檄》一篇,遍传泉州、明州、广州三港!檄文不斥注撵,不骂夷狄,唯述唐人故土沦丧之痛、南洋孤雏思归之泣、汉家衣冠飘零之悲!此文若出,必引万众响应,船工愿捐船,渔户愿献网,商贾愿倾囊,妇孺愿缝旗!”
    刑恕肃容拱手:“有老相公此文,胜过千军万马!”
    王珪点头,转身欲去,忽又驻足,回眸看向赵煦:“赵侍禁,老夫还有一问——若注撵国主当真伏地乞降,献上降表、地图、户籍、印玺,你当如何?”
    赵煦毫不迟疑:“臣当焚其降表于注撵王宫之前,掷其印玺于怒海之中,然后对注撵百姓言:尔等非降于宋,乃归于汉!非臣服于朕,实复礼于圣人!自此而后,尔等婚丧嫁娶,须依《仪礼》;童蒙启蒙,必诵《孝经》;田赋徭役,悉照《周礼》均田制施行!若有一条不遵,臣当提三尺剑,再踏注撵!”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崔中序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手指颤抖着攥紧袍袖;李寰则悄然抹去额角冷汗——这哪里是使臣?分明是执天宪、代天罚的钦差神将!
    刑恕却抚须微笑,仿佛早已料到此答。他踱至赵煦身侧,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绢上墨迹犹新,画的竟是一幅海图!图中波涛翻涌,岛屿星罗,最醒目处,是南洋群岛之间一条蜿蜒航线,起点标注“泉州”,终点赫然写着“注撵”二字,而航线旁,密密麻麻注满了小字:某处暗礁、某处季风规律、某岛可补给淡水、某港有唐人聚落可为内应……
    “此乃朕昨夜亲绘。”刑恕声音低沉,“赵卿,你且看此处——”他指尖点向图中一处标着“爪哇”的大岛,“岛上唐人逾十万,多为泉州陈氏、漳州林氏之后,世代经营香料、珍珠,然常遭当地土王勒索,苦不堪言。朕已密敕陈睦,令其遣心腹商队携此图潜入,联络岛上陈氏耆老。三月之内,必有快船载着爪哇唐人子弟三十名,抵泉州待命。彼等通晓土语、熟悉地形、熟知注撵虚实,且皆为血性男儿,愿为故国效死!”
    赵煦凝视海图,目光如鹰隼锁定猎物。他忽然单膝跪地,解下腰间佩刀,“锵啷”一声抽出半截——刀身寒光凛冽,刃口一道细微锯齿清晰可见。他双手捧刀,高举过顶:“陛下!此刀名‘断浪’,乃臣十六岁那年,亲赴福州船厂,求匠人以陨铁、精钢、乌金三料锻打七七四十九日而成!今日,臣以此刀为誓:宁折不断,宁碎不弯!纵使注撵王庭化为焦土,纵使南洋碧波尽染赤色,臣必携汉家旌旗,凯旋归来!”
    刑恕伸手接过断浪刀,反手一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越长鸣。他竟以帝王之尊,亲自将刀插回赵煦刀鞘,然后重重拍其肩甲:“好!朕便在此,静候赵卿捷报!”他环顾群臣,声震殿宇:“传朕旨意——即日起,注撵使团为‘南征先锋营’,赵煦为营指挥使,崔中序、李寰为营参军,授特旨便宜行事之权!三日后,于泉州港校场点兵!届时,朕将亲赐酒、亲授旗、亲擂鼓!”
    鼓声未响,殿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内侍慌张入报:“启禀陛下!泉州急递!注撵国使团……到了!”
    满殿愕然。刑恕却仰天大笑,声如洪钟:“来得好!来得妙!来得恰是时候!”他目光如电,直刺赵煦:“赵卿,你可敢现在就去接见注撵使臣?当着满朝文武之面,告诉他们——大宋的使者,明日便启程赴注撵!”
    赵煦霍然抬头,眼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一字一顿道:“臣……求之不得!”
    他转身大步而出,甲叶铿锵,步伐如雷。经过崔中序身边时,微微侧首,低语如风:“崔参军,烦请备好《春秋》《左传》——待会儿,咱们得跟注撵人,好好讲讲‘华夷之辨’。”
    李寰望着他背影消失在殿门,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霸王道杂之’。”
    殿外,春阳破云,万道金光泼洒在朱红宫墙之上,恍如熔金流淌。远处汴河之上,一只白鹭掠水而过,翅尖挑起粼粼碎光,直飞向南方——那光芒尽头,是万里之外的惊涛、是未知的瘴疠、是沉默千年的唐人故土,更是大宋重新睁眼、睥睨南洋的第一道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