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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资本之罪

    程颐骑着一匹杂色的马,在几个学生的簇拥下,出了汴京城,向着安节坊而去。
    今天早上下了一场小雨,北风一吹,寒风裹着湿气,透进衣裳里,叫人发抖。
    好在程颐穿着棉衣,戴着棉帽,手上还有着棉手套—...
    赵煦挺直脊背,双手捧节,节旄垂落于丹陛之下,玄色锦缎上金线盘绕的“宋”字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沉静而凛冽的光。他额角沁出细汗,却未抬手擦拭,只将目光稳稳落在御座之上——那少年天子端坐如松,眉宇间已无稚气,倒有几分刀锋淬火后的冷锐。殿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脉奔涌之声,他喉结微动,将那句在心底演练过七遍的话,一字一句吐出:“臣封,奉诏持节,使注撵。若不得其志,则以身为饵;若不得其道,则以血为墨;若不得其国,则以骨为界!唯求陛下明鉴:此去非为苟活,实为立威!”
    话音未落,殿角铜壶滴漏“嗒”一声轻响,仿佛叩在众人耳膜上。
    刑恕忽然抚掌三声,笑声清越,竟带三分快意:“好一个‘以骨为界’!”他缓步自丹陛而下,玄色常服广袖拂过阶石,停在赵煦身前三步之处,俯视其仰起的面庞,“傅介子斩楼兰王时,不过一介驿丞;陈汤悬郅支首级时,亦只是西域副校尉。他们手中无兵符,身后无甲士,却凭一纸檄文、半卷竹简、数颗头颅,教万邦知汉家不可欺——卿以为,何以至此?”
    赵煦不假思索,声如金石相击:“因其身后有长安,有未央宫,有执戟郎卫、羽林健儿、河西铁骑!纵使孤身万里,亦知王师必至,非虚言恫吓,乃铁律昭昭!”
    “善!”刑恕眸中精光暴涨,倏然转身,袍袖一振,指向殿外西南方向,“今注撵踞南诏旧地,挟大理余脉,收罗暹罗、真腊流寇,僭称‘天南大帝’,铸金印,设九卿,更遣使入邕州索贡——其心可诛!然朕不欲兴师远征,徒耗国帑、疲敝士卒。故遣卿等持节往,非为议和,实为点火!点其国内之火,燃其权贵之妒,焚其伪朝之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如重锤擂鼓:“卿可明白?汝等所携者,非绫罗绸缎、非珍玩玉器,乃是两物——一曰‘名’,二曰‘利’。”
    赵煦垂首:“臣……请圣人明示。”
    “名者,大宋正朔之名!”刑恕指尖划过节旄顶端鎏金雀钮,“尔等每至一邑,便开坛宣诏,布告四方:凡我华夏子孙,无论流落南洋几代,衣冠不改、言语不异、祭祖不辍者,即为大宋编户!官府立册,许其子弟归国应试,荫补武阶!若遭夷狄凌虐,大宋水师三年之内,必至其境——此非空言,乃朕亲笔朱批,加盖宝玺,刻于铜牌,悬于使团辕门!”
    殿角侍立的内侍悄然捧出一方朱漆托盘,上覆明黄云纹锦缎。刑恕亲手掀开,露出一枚青铜腰牌,正面阴刻“大宋钦命宣慰南洋诸国使团”十二字,背面则是一行小篆:“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字字如刀凿斧劈,深嵌铜胎。
    赵煦双膝重重叩地,额头触阶,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臣……领旨!”
    刑恕却未让他起身,反而转向崔中序与李寰,语气温和:“二位爱卿,此番随行,并非为辅佐赵卿,实为监军、为史官、为朕之耳目。尔等需记:赵卿若失节,尔等可当场夺其节旄;赵卿若贪墨,尔等可飞奏汴京;赵卿若畏死,尔等可代掌使团——然唯有一事,尔等不可擅专。”
    崔中序与李寰齐齐躬身:“愿闻圣训!”
    “赵卿若决意赴死,则尔等须助其成仁!”刑恕目光如电扫过三人,“使团但有一人生还,带回注撵国主悖逆之证、权贵勾结之录、伪朝僭越之物,便是功盖云台!朕已敕令三司,预拨三十万贯为抚恤专款,凡殉国者,赐田百亩、荫子二人入太学,妻室封县君,立碑于汴京忠烈祠侧!”
    李寰猛然抬头,浓眉紧锁:“陛下!若……若注撵国主识破诡计,闭关绝市,使团困于边境,粮尽援绝,当如何处之?”
    刑恕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竟是幅南诏故地图,山川脉络纤毫毕现,更以朱砂密密标注数十处隘口、古道、溪涧,最醒目的是苍山洱海之间一条蜿蜒红线,直插注撵王都“永昌城”腹地。
    “此图,乃十年前邕州巡检使潜入所绘,后由皇城司探事校勘三次,添补七处暗哨、五处水井、三处废弃铜矿。”刑恕指尖点在红线尽头一座小丘,“此处名唤‘望京坡’,距永昌城北门仅七里。坡下有废弃佛寺,寺后枯井通地下暗河,可容百人藏身。赵卿若陷绝境,便率众退守此地——朕已密令交趾李乾德,佯作与注撵交恶,于边境屯兵三万,待赵卿烽火为号,即刻‘溃兵’越境,实则直扑永昌!”
    崔中序倒吸一口冷气:“陛下……此计若泄,交趾反戈一击,恐成大患!”
    “所以朕才选赵卿。”刑恕目光落回跪伏于地的青年身上,语气竟有几分罕见的郑重,“黎苑,你可知为何朕不选枢密院宿将,不选三衙禁军统制,偏选你这左班殿直?”
    赵煦伏地未动,声音却沉稳如磐石:“臣……不知。”
    “因你曾混迹瓦子,识得江湖险恶;因你娶县主为妇,深知门第之重;因你在皇城司查案,惯会钻营缝隙;更因你读《汉书》至傅介子传,批注‘刺客不足畏,畏者唯无名之勇’——此八字,朕亲见!”刑恕俯身,竟伸手扶起赵煦双臂,“朕要的不是将军,是活的《春秋》!是能将‘大义’二字,刻进注撵国主梦里、刻进南洋商旅口中、刻进真腊土司骨里的活法度!”
    赵煦被扶起时,忽觉右腕一沉——刑恕已将一枚青铜虎符塞入他掌心。虎符半边,内镌“奉天讨逆”四字,凹槽与赵煦腰间另一块残符严丝合缝。
    “此乃太祖皇帝遗存之‘伏波符’,本为平定交趾所铸,后久置库中。今日朕授汝半符,另半符,已由水师提举官携‘凌波舰’三艘,隐泊于占城外海。待尔等入注撵七日,若不见烽火,彼即率舰突入湄公河口,焚其船坞,掠其盐仓,再散播‘宋军已破永昌’之谣——届时注撵必乱,权贵互疑,庶民思变,尔等趁乱取信于民,岂不胜过千军万马?”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崔中序与李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骇然——此计环环相扣,竟将外交、军事、情报、人心尽数织入一张巨网,而赵煦,就是网中央那根绷到极致的丝线!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内侍踉跄闯入,额上全是冷汗,扑通跪倒:“启禀陛下!邕州急报!注撵国主遣使三百人,携‘南天金印’、‘八宝珊瑚树’、‘驯象二十头’,已过凭祥关,不日将抵汴京!使者口称‘愿效藩属,岁贡不绝’,更……更指名求见持节使赵大人!”
    满殿寂然。
    赵煦却缓缓抬手,抹去额角汗珠,嘴角竟浮起一丝近乎狂狷的笑意。他解下腰间佩刀,横置于地,刀鞘上“赵”字铭文在烛光下幽光流转。
    “陛下,”他声音不高,却如裂帛,“注撵使团既来,臣请陛下恩准一事——准臣于其使团入京当日,在宣德门外,设‘迎藩宴’。”
    刑恕挑眉:“哦?何宴?”
    “非酒肉之宴,乃‘验心宴’。”赵煦目光灼灼,“臣请以大宋使团之名,邀注撵使团三百人,共赴汴京马球赛。球场设于宣德门外广场,四周列禁军三千,皆持长戟;球场中央,置注撵所献‘南天金印’于琉璃案上,以锦缎覆之。若注撵使团敢遣人策马争球,踏碎琉璃案,掀开锦缎——则证其心向化,臣当即奉诏,颁赐‘南洋宣慰司’铜印,授其国主‘怀远大将军’虚衔!”
    他顿了顿,环视满殿惊愕面孔,一字一顿:“若其畏缩不敢,或暗遣死士毁印——则证明注撵包藏祸心,欲借朝贡之名,行刺探之实!届时禁军雷霆而下,三百人尽数枭首于宣德门外,血染御街!而臣……”他猛地抽出佩刀,寒光一闪,削断自己一缕长发掷于阶前,“愿以断发为誓:若使团无一人敢争球,则臣自刎谢罪!”
    “疯子!”崔中序脱口而出,旋即掩口。
    李寰却深深吸气,抱拳朗声道:“臣附议!此宴一开,无论注撵如何应对,其国上下必闻风丧胆!若争球,则伪朝威信扫地;若毁印,则坐实叛逆之罪——陛下此计,真乃霸王道杂之典范!”
    刑恕久久凝视赵煦,忽而大笑,声震梁木:“好!好!好!不愧是朕亲自擢拔的伏波符主!”他转身面向御座,躬身长揖,“臣刑恕,恭请陛下,允赵卿所请!”
    少年天子端坐不动,指尖轻轻叩击御座扶手,节奏越来越快,最终戛然而止。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拖曳于地,宛如墨色潮水漫过白玉阶。他步下丹陛,亲手拾起赵煦断发,又自内侍托盘中取过那枚青铜腰牌,亲手系于赵煦腰间。
    “赵卿,”天子声音清越如钟,“自今日起,汝即为‘大宋钦命宣慰南洋诸国持节使’,秩比观察使,赐紫袍金鱼袋,加检校工部尚书衔。朕赐汝专折奏事之权,许汝临机决断,便宜行事——唯有一条:若遇南洋汉人聚落,必先问其宗祠牌位所书郡望,再观其婚丧嫁娶所用礼器,最后查其子弟所读何书。凡衣冠不坠、礼乐未绝者,即为我华夏赤子,汝当以兄弟视之,以子弟养之,以国家护之!”
    赵煦再次拜倒,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钉:“臣……赵封,领旨!”
    就在此刻,殿外忽传来一阵奇异声响——似有数百只白鸽振翅掠过琉璃瓦顶,簌簌落于宣德门城楼之上。阳光穿透窗棂,在赵煦伏地的脊背上投下一道斜长影子,竟如一柄出鞘长剑,直指殿外浩渺青天。
    刑恕负手立于阶前,望着那道剑影,忽而低语,声如叹息:“汉唐以来,多少英雄埋骨南荒……今日,该轮到汴京的刀,饮一饮热带的雨了。”
    赵煦伏地未起,却感到腰间新系的青铜腰牌正微微发烫,仿佛沉睡千年的青铜血脉,在此刻轰然奔涌。他闭目,耳畔似有海潮汹涌,有战马长嘶,有南洋椰林深处孩童用生涩官话诵读《孝经》的稚嫩童音——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汇成一股洪流,冲垮了所有犹豫与恐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御座,越过丹陛,越过重重宫墙,直抵西南苍茫云海深处。在那里,注撵王都的琉璃穹顶正在烈日下反射刺目寒光,而他的影子,已提前十年,踏上了那片土地的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