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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二狗有个物品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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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二狗有个物品栏: 第1653章,改变

    为了这事,陈大树连夜开了族会,特意强调不能私自动手。

    因为不管是体育馆还是祠堂,都是高标准建造。

    施工队有自己的计划,族人们虽然热情,但没掌握技能。

    也没和施工队配合过,就算是打...

    初六上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砖院墙上,老四家院子里那台崭新的洗衣机正嗡嗡作响,水声哗啦,泡沫翻涌,柳翠娥蹲在桶边,一手攥着搓衣板,一手却悬在半空——她刚把一双沾泥的胶鞋塞进滚筒,听见机器“咔哒”一声启动,整个人愣了半晌,才试探着戳了戳洗衣机外壳,又抬头看李秀菊:“真……不用手搓?”

    李秀菊正拧干一条蓝布围裙,闻言笑了:“你当它是铁疙瘩?它比你手还勤快。等会儿倒掉水,再按这个红钮,它自己甩干,衣服拿出来抖两下,晾上就能穿。”她说着,把围裙搭上竹竿,顺手从井边拎起半桶清水,往洗衣机进水口一倾——水流哗地灌进去,机器立刻应声而动,节奏分明,像一头温驯又不知疲倦的老牛。

    刘影抱着小女儿站在廊下,怀里孩子睡得香甜,睫毛微微颤动。她看着洗衣机转得稳当,忽然低声说:“昨儿夜里,我听三嫂和二嫂在灶房说话,说咱村东头老孙家的闺女,前年嫁到邻县,婆家有台收音机,还舍不得天天开,怕费电。咱这洗衣机……一天洗三回,怕不怕烧了马达?”

    柳翠娥一听,手里的搓衣板“啪嗒”掉进盆里,溅起水花:“可别!我昨儿洗了八件褂子、四条裤子、两双袜子,连大姑送来的那床新被单都泡进去了……要是烧了,我拿啥赔?”

    李秀菊没答,只转身去拧井绳,辘轳吱呀打转,她吊上来一桶清冽井水,又舀了一瓢,慢慢浇在洗衣机侧面散热格栅上。水珠滚落,在阳光里闪出细碎光点。“不怕。”她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了块青石,“这机子是日本产的,厂里人说,连续转三天三夜都不喘气。再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墙外飘来的几缕炊烟,“咱村现在哪户人家没个电灯?可祖宅那边,电线是从公社变电站直拉过来的粗线,专供彩电用。小六哥年前就让电工加装了稳压器,连电压跳都不跳一下。”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推开,陈启强背着帆布包进来,裤脚还沾着泥点,手里拎着半袋黄豆:“娘,我从豆腐坊带回来的豆子,今儿磨浆用。尹老三说,新买的摩托车后座焊了个铁架子,以后每天清晨能多运两趟豆子,比原先省半小时。”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顺手摸了摸洗衣机顶盖,指尖沾了层薄水汽,“嘿,还真凉快。昨儿我在祖宅看《西游记》,电视里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翻出去,我手心都出汗了——原来真有人能腾云驾雾啊。”

    柳翠娥噗嗤笑出声:“你咋不说自己想当齐天大圣?”

    “我可不敢。”陈启强挠挠头,忽然压低嗓子,“不过昨儿在公社粮站碰见孙铁柱了,他盯着咱们车队看了老半天,回去就找人打听三蹦子哪儿买的。庄姐夫那辆红的,他媳妇还凑近摸了摸轮毂,说‘这漆皮亮得能照见人’……”他话没说完,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由远及近,刹在门口。

    来的是李行山,他没进门,就扶着车把喘气:“二弟!王家人到了!三辆吉普车,停在樟树广场边上,领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说是王德海董事长的侄子,叫王振邦。人已经朝咱家来了,说要先拜见大伯和大姑父,再谈铺面的事。”

    李秀菊手一抖,刚拧干的围裙又滴下水来。柳翠娥立马起身去掸炕席,刘影抱紧孩子往屋里退了半步。陈启强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我去找大哥!他刚在祠堂后头修那棵老槐树,说树杈碍着瓦檐了。”

    陈启山正在厨房熬姜枣茶,锅底咕嘟冒泡,甜香混着辛辣气弥漫满屋。他听见动静,拿长柄勺搅了搅,火候正好,琥珀色汤汁浓稠如蜜。他关了灶,擦净手,接过李秀菊递来的搪瓷缸,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温润入喉,才抬眼道:“让他们来。告诉大哥,别急着谈价钱,先请人喝茶,看铺面图纸,再带他们去实地走一圈。市里那两处铺面,东街口那个门脸窄,但临主路;西街那个深,但后头连着仓库——让他挑。”

    “可……”李秀菊犹豫,“王家人带了三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挎着黑皮包,像是会计和律师。”

    “那就更得稳住。”陈启山放下缸,从碗柜最底层抽出个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三叠整整齐齐的纸张,边缘裁得极齐,油墨清香扑鼻,“这是市工商局刚批下来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名字填的是‘陈启明’,地址写着东街铺面。还有两份,一份给西街,一份留底。大哥名下不能挂公司,但铺面产权必须落在他名下——钱是我出的,契税是我交的,可红章盖的是他的名字。”他指尖点了点纸页右下角鲜红的钢印,“法律上,这就是他的产业。王家人再精,也挑不出刺来。”

    柳翠娥听得怔住,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那……以后赚钱归谁?”

    “归他。”陈启山答得干脆,“每月纯利三成给我,七成归他。签的是十年合同,每年涨五个点管理费。合同在我这儿,他签字那天,我亲手交给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以为我是图那三成?不。我是图他腰杆能挺直,图他进供销社办事不用点头哈腰,图他跟人说起‘我儿子在京城念大学’时,能抬着下巴说话——不是弯着腰,求人家帮孩子找个临时工。”

    这话一出,院里静得只剩洗衣机低沉的嗡鸣。刘影怀里的孩子醒了,咿呀一声,小手乱抓,拽住了她鬓边一缕碎发。柳翠娥默默把抹布浸进水盆,拧干,开始一遍遍擦洗窗棂,动作慢而用力,仿佛要把积攒三十年的灰都刮下来。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轻到重,杂着几声咳嗽和克制的寒暄。李秀菊赶紧迎出去,陈启强已把祠堂后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全锯了下来,扛着斧子站在影壁旁,像尊门神。陈启山没动,只端起缸,又喝一口姜枣茶,热气氤氲里,他眼神平静无波。

    王振邦第一个跨进门槛,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扫过青砖地、糊着旧报纸的土墙、院角那台还在运转的洗衣机,最后落在陈启山脸上。他伸出手,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过:“久仰陈先生大名。家叔常说,能跟您合作,是王家的福分。”

    陈启山没握,只微微颔首,侧身让开:“王经理请进。茶刚沏好,凉得正好。”

    王振邦的手僵了半秒,随即自然收回,笑意不减:“陈先生果然爽利。”他身后三人鱼贯而入,一人迅速扫视全院,一人掏出笔记本,第三人则不动声色,目光在洗衣机、井台、陈启强手里的斧子上反复逡巡。

    正厅里,陈大根和杨姑父已坐在八仙桌两侧。王振邦落座,开门见山:“我们看了贵方提供的两处铺面图纸,西街那个,仓储面积够,但客流稀少;东街那个,人流虽旺,可纵深只有五米,堆货不便。我们建议——”他翻开皮包,取出一张折叠地图,手指点向市中心,“不如另选一处。百货大楼斜对面,有家国营副食店要改制,门脸九米宽,后仓三百平,转让价三万八。”

    陈启山端起茶缸,吹开浮沫:“王经理,您知道我大哥以前在供销社干啥的?”

    王振邦稍怔:“听说……管过采购?”

    “管过十年。”陈启山放下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十年前,他经手的酱油瓶,每箱少三瓶,没人查;白糖袋,每袋短二两,没人问。为什么?因为供销社主任是他表舅,他表舅的酒,是他每个月送去的。后来表舅调走了,新主任上任第一天,查账查到他头上——缺的酱油,他补了;少的白糖,他垫了;可补完垫完,他媳妇流产了,因为他熬夜抄账本,晕倒在库房。”

    满屋寂静。王振邦握着钢笔的手指节泛白,笔记本上空白一片。

    陈启山继续道:“我大哥不是没本事,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要的不是最赚钱的铺面,是能堂堂正正站着,把货码得整整齐齐,让街坊夸一句‘老陈家的酱菜,比国营的还地道’的地方。东街口那间铺面,他看过三次,每次都在那儿站半个钟头,数过往的人流。他说,那儿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拄拐杖,不吆喝,就坐石阶上,孩子们围着他,他笑着分糖粒——那种地方,才配得上他熬的三十年酱油。”

    王振邦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合上笔记本:“……陈先生高义。”

    “不。”陈启山摇头,“我只是信他。就像信这台洗衣机——它不认人,只认程序。可人信人,才叫情分。”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陈启强在影壁后扬声喊:“二弟!孙铁柱他们堵在村口了!说……说要看看三蹦子怎么拉货!”

    王振邦眉峰微蹙:“乡里乡亲,好奇也正常。”

    “正常。”陈启山站起身,掸了掸裤缝,“不过王经理,您可能不知道,咱村口那条土路,雨后坑洼,拖拉机都陷过三次。昨儿庄姐夫开三蹦子回来,轮胎卡在泥坑里,是李行山带人用麻绳套住车头,十个人一起推出来的。”他走到院门,推开一条缝,阳光泼进来,映亮他半边脸,“所以,我让庄姐夫今天把三蹦子停在村口晒太阳——不是为了显摆,是让人看看,什么叫‘自家的车,自家的路,自家的人,自家推出来’。”

    他回头,目光扫过王振邦,扫过那三个年轻人,最后落在陈大根身上:“大伯,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大根没说话,只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大口姜枣茶,热气腾腾里,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春水初生。

    王振邦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陈启山:“陈先生,这是我们草拟的合作协议。东街铺面,我们按您定的价格接盘,另外——”他顿了顿,“王家愿以成本价,为贵村提供二十台水泵,专供抗旱。不写进合同,算我个人心意。”

    陈启山没接文件,只伸手,轻轻拍了拍王振邦的肩。那动作很轻,却像一块温热的砖,稳稳压在对方绷紧的肩胛骨上。

    院外,洗衣机“嘀”一声轻响,甩干完成。柳翠娥快步走过去,掀开盖子,一股热气裹挟着皂角香扑面而来。她伸手探进滚筒,摸了摸那些温热蓬松的衣物,指尖触到一件蓝布褂子的领口——针脚细密,是李秀菊昨夜在灯下补的。

    她没拿出来,只静静站着,听风穿过院中老槐树的新芽,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生命,正悄然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