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逍遥四公子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逍遥四公子: 第2824章 这人该不会是骗子吧

    众人沉默,这戴望还是有些本事的,每次都能找到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说得没错,千年玉芙虽然珍贵无比,但比较娇弱···如果存放不当,药效会流失得很快。

    所以,的确需要玉盒来存放,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证药效。

    可戴望也没能来得及将千年玉芙装进玉盒里,因为上空有碎冰坠落了下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雪猿王带着数十头雪猿从冰雪覆盖的崖壁上冲了下来。

    大家皆是脸色大变,他们这么多人围攻一头普通雪猿,结果死了一个,......

    宁宸心头一震,目光如电般扫向那白狐帮女子与黑狼帮中年——千年玉芙?他们竟真有线索!

    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那枚温润微凉的玉珏,那是小澹子临别前塞进他手心的旧物,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如脂,内里却暗刻一行细若游丝的蝇头小楷:“西凉雪岭,玉芙引魂。”当时只道是孩童胡写,如今再听“千年玉芙”四字从这山野凶徒口中掷地有声地吐出,仿佛冰层之下涌动的地脉突然掀开一道裂口,轰然贯通了所有断续的因果。

    冯奇正也僵住了,嘴里还叼着半块风干的雪狼肉,腮帮子鼓着,眼睛却瞪得溜圆:“卧槽……他们、他们真知道?”

    潘玉成没说话,只将右手悄然按在腰间长剑鞘上,指节泛白。他素来寡言,可此刻眉峰微压,眼底却浮起一层极沉的冷光——不是杀意,而是猎人听见狼群远啸时那种近乎本能的警醒。

    崖壁下血未冷,尸未僵,而谈判已悄然转向另一重生死。

    白狐帮女子甩了甩柴刀上的血珠,寒光一闪,刀尖斜斜点向黑狼帮中年左肩旧疤:“你脖子上那道蚯蚓似的疤,是三年前在青崖坳被我一刀劈的吧?当时你说‘今日不杀我,来日必百倍奉还’——现在,奉还的时辰到了。”

    黑狼帮中年喉结滚动,脸色铁青,却没反驳。他左手缓缓抬起,做了个手势——身后残存的七八个灰皮袄汉子立刻收刀后退三步,默然列阵,虽人人带伤,眼神却仍如饿狼盯肉,幽幽发亮。

    白狐帮那边亦不多言,那女子反手将两把柴刀插回背后皮鞘,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油纸,抖开一角——纸上墨迹斑驳,却赫然绘着一幅雪岭舆图:主峰勾勒如龙脊,三条支脉蜿蜒如爪,其中一条末端标注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旁注着蝇头小楷:“寒潭雾眼,子夜玉绽”。

    宁宸瞳孔骤缩。

    那位置……正是他们此行本该奔赴的第二处标记!可地图上所标,比官府密档所载更准、更细,连寒潭深处常年不散的雾气漩涡都以淡青墨线勾出走向。

    “你们怎么会有这个?”冯奇正脱口而出,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疑。

    白狐帮女子侧眸瞥来,目光如冰棱划过三人面门,最后停在宁宸脸上。她没答话,只将油纸一角翻折,露出背面一行褪色小字:“雪岭七十二洞,唯玉芙不惧阴煞,能镇魂灯将熄者三日不散。”

    宁宸呼吸一窒。

    魂灯将熄……小澹子咳血时指尖泛青、唇色灰败的模样瞬间撞入脑海。太医署首席曾断言,若无千年玉芙入药引魂固魄,小澹子最多撑不过立春。

    “原来如此。”宁宸声音很轻,却像一柄薄刃,缓缓出鞘,“你们早知玉芙可续命,所以才抢在所有人之前布网设局?”

    女子终于开口,嗓音清冷如碎冰相击:“不是我们设局,是山神爷在局中摆棋。三年前,我姐为采玉芙坠入寒潭,尸身捞起时,手里还攥着半片玉芙花瓣——花瓣入水不化,反倒凝成寒霜,在她掌心刻下这幅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尚未冻硬的尸首:“你们看见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了吗?为抢冰蚕,为争冰莲,为多活一天,多赚一两金……可我姐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玉芙不救贪命者,只渡守灯人。’”

    风忽然静了。

    连远处呜咽的雪啸都似被掐住了喉咙。

    冯奇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怀里那块啃了一半的雪狼肉——肉里确有灵气,可吃下去只觉暖身提神,并无续命之效。而眼前这女子所言,分明指向一种更古老、更苛刻的法则:玉芙不是药材,是试炼;不是馈赠,是叩问。

    潘玉成忽道:“寒潭雾眼,子夜玉绽……可今日是腊月廿三,距子夜尚有六个时辰。而雾眼之地,必有阴煞寒流冲撞,寻常人踏入百步,血脉即凝。”

    白狐帮女子点头:“所以我们要借势。”

    她抬手指向崖顶——那里,无垢冰莲虽盛,却已开始微微震颤。花瓣边缘沁出细密霜粒,簌簌剥落,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极淡的银线,直直垂向东南方雪岭深处。

    “冰莲开,煞气泄。它引的不是人,是地脉寒息。这条霜线所指,就是雾眼入口。”她眼中寒光凛冽,“但霜线只存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冰莲凋尽,寒息闭合,再寻不得。”

    黑狼帮中年冷笑:“说得玄乎。可谁信你?万一是调虎离山?”

    “那你大可留下。”女子转身便走,灰白狐裘在风中翻卷如云,“我白狐帮的人,已在雾眼外围扎营生火。火堆燃三炷香,若你不到,玉芙线索,我当众焚毁。”

    说罢,她足尖一点,竟不借绳索,踏着崩裂的冰岩纵跃而上,身形灵巧如雪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崖顶风雪之中。

    黑狼帮中年盯着那道渐淡的霜线,额角青筋跳动。他猛地啐出一口带血唾沫,朝手下厉喝:“收尸!裹伤!跟上!谁敢私藏线索,剜眼剁手!”

    灰皮袄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拖走同伴尸首,有人撕衣包扎断骨,动作狠戾而有序。临行前,那中年忽又顿住,回头深深看了宁宸三人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小子,你们身上有雪狼气,还有……一丝没散尽的药香。莫非,也是为续命而来?”

    宁宸未答,只静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直到灰影尽数没入风雪,冯奇正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跺着冻麻的脚:“我的老天爷……这哪是寻药,这是闯阎罗殿啊!”

    潘玉成却已蹲下身,用剑鞘拨开一具尸体旁半融的积雪——底下露出几片晶莹剔透的残瓣,正是无垢冰莲坠落时碎裂的边角。他拈起一片,凑近鼻端轻嗅,随即眉头紧锁:“不对。”

    “怎么不对?”冯奇正凑过去。

    “冰莲性至寒,其香应如万载玄冰,清冽刺骨。”潘玉成指尖微捻,那花瓣竟在他指腹渗出一滴乳白汁液,触之微温,“可这汁液……有甘味。”

    宁宸心头一凛,俯身细看。果然,那汁液落地并未结冰,反而在雪面上洇开一小片浅褐色湿痕,隐约透出极淡的、类似陈年茯苓的药气。

    “这不是无垢冰莲。”宁宸声音沉如古井,“是玉芙幻形。”

    三人同时抬头,望向崖顶——那里,最后一片冰莲花瓣正无声剥落,坠入风雪。而就在花瓣离枝刹那,整座崖壁覆盖的冰层竟泛起一阵奇异涟漪,仿佛水面倒影被无形手指轻轻搅动。涟漪中心,赫然浮现出一朵虚影:花茎如玉雕琢,九瓣层叠,每瓣之上都浮动着细密如星沙的淡金色纹路——正是典籍所载“千年玉芙”的真容!

    原来自始至终,无垢冰莲只是幌子,是玉芙引动地脉寒息时投下的幻影障眼法!真正盛开的,早已在众人争斗厮杀的喧嚣中,悄然绽放在无人注视的虚空深处。

    “难怪白狐帮女子笃定线索不假……”冯奇正喃喃,“她根本没看冰莲,她在看霜线!”

    宁宸指尖拂过袖中玉珏,那行“玉芙引魂”小字仿佛灼烫起来。他忽然想起雪狼腹中取出的那枚幽蓝胆囊——当时只当是异种妖兽精粹,此刻却蓦然醒悟:雪狼吞食玉芙残瓣,胆中蕴养的,岂非正是玉芙最精纯的魂引之气?

    “走。”宁宸抬步,靴底踩碎一截冻僵的冰蚕,“跟上白狐帮。但不进营地。”

    冯奇正一愣:“啊?那咋办?”

    “雾眼入口,不止一条。”宁宸望向霜线尽头那片看似平缓的雪坡,目光锐利如刀,“白狐帮走明路,黑狼帮走险径,而我们……走地底。”

    潘玉成瞬间会意,剑鞘倏然插进雪坡边缘一道窄缝——剑身没入三寸,竟毫无阻滞。他手腕轻振,剑尖挑起一团混着黑土的雪泥。泥中,赫然盘绕着数条细如发丝的冰蓝色根须,须尖微微搏动,宛如活物心跳。

    “寒潭雾眼之下,是玉芙根系。”潘玉成声音低沉,“根须所向,即是活路。”

    风雪愈急,卷起千堆雪浪。三人不再言语,迅速剥下雪狼皮,裁成三张厚实裹布。宁宸将狼胆剖开,将幽蓝胆汁均匀涂满布面;冯奇正掏出随身火石,就着残余篝火引燃几缕狼鬃,迅速熏烤布面——胆汁遇热,蒸腾起一缕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幽香,萦绕布面不散。

    “这是……瞒过玉芙根系的‘同源息’?”潘玉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宁宸颔首:“雪狼食玉芙而生,其胆气与玉芙根息同源。裹此布而行,根系不辨敌我,视若同类。”

    三人裹紧狼皮布,俯身钻入那道被剑鞘撬开的雪缝。寒气如刀割面,可布面幽香弥漫,周遭盘踞的冰蓝根须竟缓缓舒展,如迎故人。

    向下,再向下。

    雪层渐薄,岩壁裸露,上面覆满发光的幽蓝苔藓,脉络清晰如血管搏动。越往深处,空气越暖,甚至能听见细微的汩汩水声——仿佛大地深处,真有一盏不灭魂灯,在黑暗里静静燃烧。

    不知下行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穹顶高达百丈的天然冰窟呈现眼前。窟顶悬垂无数冰棱,每一根冰棱内部,都封存着一朵微缩的玉芙,花瓣纤毫毕现,金纹流转。而冰窟中央,一泓寒潭静卧如镜,潭面悬浮着三尺见方的雾气漩涡——那漩涡并非混沌,而是由无数细小符文旋转组成,每一个符文,都与宁宸玉珏上的“玉芙引魂”小楷隐隐呼应。

    雾眼中心,一株玉芙静静绽放。

    它比传说中更小,仅如婴儿拳头,九瓣金纹却炽烈如熔金。花蕊深处,一点豆大幽光明明灭灭,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整个冰窟的幽蓝苔藓明暗起伏——那光,竟与小澹子腕间那盏将熄魂灯的节奏,分毫不差。

    宁宸喉头哽咽,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就在此时,冰窟入口处传来沉闷撞击声。

    紧接着,是白狐帮女子冰冷的声音:“黑狼帮的人,滚出来!雾眼只有一处,玉芙只有一株,谁先碰到,就是谁的命!”

    黑狼帮中年狞笑:“白狐狸,你真以为我们傻?你让手下在入口放烟,是想用狼粪混着硫磺熏晕我们吧?可惜……老子早备了湿棉团!”

    两股人马,竟同时破开雪层,闯入冰窟。

    可当他们看清窟中景象时,所有叫骂与杀意,瞬间冻结。

    因为玉芙之下,寒潭雾眼边缘,静静站着三个人。

    宁宸站在最前,袖中玉珏悬于掌心,幽光与花蕊遥遥相映;冯奇正左右手各持一根燃着狼鬃的火把,火光映得他满脸通红;潘玉成横剑于胸,剑锋所指,并非敌人,而是那朵正在明灭的玉芙。

    白狐帮女子瞳孔骤缩:“你们……怎么进来的?!”

    宁宸没有回头,只将玉珏缓缓举高,对着那点幽光。

    刹那间,花蕊中幽光暴涨,如一道细线,倏然射入玉珏——

    整座冰窟,嗡然一震。

    所有封存玉芙的冰棱同时炸裂,万千光点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旋转,最终凝聚成一行燃烧的古篆,悬于三人头顶:

    【守灯者至,玉芙归位。】

    黑狼帮中年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失声道:“守……守灯人?!”

    白狐帮女子却浑身剧震,猛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寒潭边缘的冰面上,声音嘶哑:“姐……姐!你说得对!玉芙不救贪命者,只渡守灯人……我明白了!”

    冰窟深处,那朵玉芙忽然轻轻摇曳,九瓣金纹次第剥落,化作九道金光,分别没入宁宸、冯奇正、潘玉成眉心。

    宁宸只觉一股浩瀚清冽的气息直冲识海,眼前光影流转——他看见小澹子坐在西凉皇城最高的摘星楼顶,指尖悬着一盏将熄魂灯,灯焰如豆,却倔强不灭;他看见自己披甲执戟,立于皇城之外的血色残阳下,身后千军万马静默如铁;他还看见,自己袖中那枚玉珏,正与小澹子腕间魂灯,隔着万里风雪,无声共鸣……

    原来所谓守灯,从来不是一人孤守。

    是灯在守人,亦是人在守灯。

    是灯焰将熄,而人心不熄。

    冯奇正忽然捂住胸口,咧嘴一笑,眼泪却大颗大颗砸在雪地上:“嘿……这滋味,比烤狼肉还带劲!”

    潘玉成缓缓收剑入鞘,望向宁宸,只说了一句:“灯焰稳了。”

    宁宸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如初雪的坚定。

    他向前一步,伸手,轻轻触向那朵正在消散的玉芙。

    指尖未及接触,整株玉芙已化作漫天金尘,温柔包裹住他的手掌——

    金尘流转,凝成一枚温润玉簪,簪头雕琢成小小玉芙形状,九瓣金纹,纤毫毕现。

    宁宸握紧玉簪,转身,看向窟中僵立的两帮人。

    风雪在冰窟入口呼啸,而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亘古不化的雪岭:

    “诸位,借路一用。”

    “我要去西凉,接我的小公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