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未免太可怕了吧？路南天已经输了。”

    “是啊，路南天想浑水摸鱼，却不想自己才是那条鱼。”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哼哼，路南天想要借机上位，现在直接被当场教做人。”

    “至尊体，还是太权威了，现在应该没有人能跟他一较高下了。”

    路南天满口喷血，脸色僵硬，他的表情已经彻底傻了。

    浑身上下，一身白袍，变得鲜血淋漓。

    林昊用自己的一双铁拳，打得他连奶奶都不认识了。

    路南天心里非常不解，也非常不服，可是他现......

    水底幽暗，浊浪翻涌，林昊立于漩涡中心，衣袍猎猎，黑发如墨，双眸却亮如星辰。他脚下踩着一具赤水猴子的残骸，碎骨与猩红血浆正缓缓沉向河谷深处，而四周，已无声无息围来近百只赤水猴王——它们通体褐鳞泛光，四肢筋肉虬结如铁铸，眼窝深陷却瞳仁灼灼，似两簇幽绿鬼火，在暗流中明灭不定。每一只都比方才那只更壮硕、更暴戾，爪尖划过水流，竟带出刺耳金鸣，仿佛撕裂虚空。

    “来了。”林昊低语，声音未散，一只猴王已悍然扑至！它不走直线，而是借水流回旋之势，在三丈外陡然变向，双爪如钩，直取林昊颈侧动脉——那爪锋之上，竟缠绕着一丝灰白雾气，隐隐透出腐朽蚀骨之息！

    林昊不动，只是抬肘一挡。

    咔嚓！

    脆响炸开，那猴王双爪竟被震得寸寸龟裂，指骨崩飞三根，反震之力令它倒翻七周，重重撞在岩壁之上，溅起大片泥沙。可它甫一落地，竟嘶吼一声，翻身跃起，后肢蹬地，腰腹绷紧如弓弦，再度扑来！这一次，它身后竟拖出七道残影，真假难辨，快得连水波都来不及荡漾。

    “不对劲！”天龙破水而下，鹰目圆睁，“不是速度，是空间褶皱！这帮畜生……能短暂折叠水流间隙！”

    话音未落，又有三只猴王从不同方位突袭，一只咬向林昊左膝，一只爪击丹田，最后一只竟张口喷出一道黑水箭，腥臭刺鼻，所过之处，水草尽枯，连游鱼尸骸都瞬间化为齑粉。

    林昊终于动了。

    他足尖点地，身形拔高三尺，避过黑水箭，左手横切如刀，斩断扑向丹田的利爪，右手成拳，裹挟至尊战体全部威压，轰然砸向咬膝那只猴王天灵盖——拳未至，拳风已压得水流凝滞如冰晶，整片水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颅骨爆裂之声沉闷如雷，那猴王脑浆混着黑血喷涌而出，尸体如断线风筝般砸向河床，砸得淤泥四溅。可就在林昊收拳刹那，身后水流骤然沸腾，一只通体漆黑、体型近乎两倍于其余猴王的巨猿悍然破水而出！它额生独角，背脊凸起三道骨刺，双目赤红如熔岩，獠牙交错如锯齿，爪上黑焰缭绕，竟将水流生生蒸发成滚滚白雾！

    “赤水老祖！”天龙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它没死？六千年前雁南飞亲手斩下的那一尊……它还活着？！”

    那黑焰巨猿喉咙滚动，发出一阵非人低吼，声波震荡，水底砂石簌簌崩裂。它并未扑杀，而是缓缓抬起右爪，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莲瓣半绽、莹白如玉的果实——正是白莲圣果！果身缠绕三缕血丝，隐隐搏动，仿佛活物心脏。

    “它……在献祭？”朱玉郎瞳孔骤缩，“不对！它在用圣果喂养某种东西！”

    果然，那血丝猛然暴涨，如活蛇钻入巨猿眉心，刹那间，巨猿浑身黑焰暴涨十倍，体表浮现出无数扭曲符文，每一道都似由远古血咒刻就，散发着令人魂魄冻结的苍茫恶意。它仰天咆哮，声浪掀翻百丈水幕，整个幽冥河谷底部，竟凭空裂开九道幽深缝隙，缝隙之中，缓缓探出九只布满鳞甲、指甲长达尺许的巨手！

    “九幽引路手……”九爷声音干涩，手中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当年雁南飞耗尽本源才封印的‘幽冥脐’……它把脐口重新撕开了！”

    幽冥脐——虚神域最古老禁忌之一，传说是上古神魔大战时，坠入幽冥河谷的某位堕神脐带所化。脐口一旦开启，便如黑洞吞噬生机，连帝境巅峰的元神都会被强行拉入其中，永堕轮回乱流，万劫不复。

    林昊呼吸一滞，目光死死盯住那九只巨手。它们并未直接攻击，而是缓缓合拢，于巨猿头顶上方，凝成一座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破碎面孔浮沉哀嚎，更有数十具天骄残躯被无形之力绞成血雾，尽数灌入漩涡深处。

    “他们在喂养脐口……用天骄的血、魂、道蕴，还有白莲圣果的本源！”林昊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这些赤水猴子，不是凶手，是祭司！它们在重启幽冥脐，要献祭整个幽冥河谷所有生灵，换取……某种复苏！”

    话音未落，漩涡骤然扩大，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席卷全场！水面之上，正在厮杀的天骄们猝不及防，身体竟离地而起，被硬生生拖向漩涡边缘！有人拼命掐诀布阵，护体灵光却如纸糊般碎裂；有人祭出本命法宝，刚飞至半空便嗡鸣断裂，化作废铁沉入水底。

    “扶摇！青柠！结剑阵！”林昊厉喝，同时双手结印，至尊战体血脉轰然沸腾，皮肤之下浮现金色纹路，宛若神祇降世，“所有人，退到我身后三十丈！以我为锚点，稳住元神！”

    易扶摇与叶青柠几乎瞬息响应，双剑交叠，青白剑气冲霄而起，化作一道太极剑环，牢牢护住身后众人。天龙双翼展开，金鹏唳啸长空，鹰爪抓向漩涡边缘，硬生生扯住数名即将被吸入的天骄；朱玉郎甩出十八枚紫金铜钱，叮当碰撞，竟在虚空铺开一张八卦星图，暂时抵消部分吸力；古红衣长枪横扫，枪尖挑起沉底巨石，狠狠砸向一只探出的巨手，石碎手颤，黑雾弥漫。

    可吸力仍在增强。

    漩涡边缘，已有三名天骄被彻底拖入，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三缕青烟，融入那旋转的黑暗之中。巨猿仰天狂笑，獠牙森然，额角独角光芒暴涨，竟开始缓缓融化，化作一滴滴赤金色血液，滴入漩涡中心——每一滴落下，漩涡便扩张一分，哀嚎声愈发凄厉，连水底岩石都开始寸寸龟裂，露出其下蠕动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红血肉。

    “不能再等了！”林昊双目赤红，他猛然撕开自己左胸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里，竟有一朵微缩的、栩栩如生的白莲印记，莲瓣纯白，花蕊金灿，正随他心跳而明灭闪烁。“白莲圣果……不是钥匙，是锁芯！当年雁南飞封印幽冥脐，用的不是力量，是白莲圣果的‘净世本源’！”

    他五指并拢，指尖金芒吞吐，竟朝着自己心口那朵白莲印记，狠狠一剜！

    鲜血喷涌！

    可那血，并非赤红，而是带着琉璃光泽的纯白，落地即化为氤氲白雾，瞬间凝成九十九朵细小白莲，悬浮于林昊周身。他口中诵出一段晦涩古音，每一个字吐出，脚下水流便凝固一分，白莲便绽放一分——那是早已失传的《净世莲典》残章，唯有白莲圣果认主者方能唤醒。

    “昊哥！你疯了？！”天龙目眦欲裂，“剜心取源，你元神会溃散的！”

    “溃散也比让幽冥脐重启强！”林昊怒吼，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白莲印记被生生剥离，化作一团温润白光，托于掌心。“扶摇！青柠！借你们剑气一用！青柠剑走极阴，扶摇剑走极阳，阴阳交汇，引我白莲真源，贯入幽冥脐！”

    易扶摇与叶青柠毫不犹豫，双剑脱手，青白二气如龙交汇，缠绕白光，骤然暴涨为一道贯穿天地的阴阳莲柱！莲柱所过之处，黑雾嘶鸣退散，九幽引路手剧烈颤抖，竟有丝丝裂痕浮现！

    “就是现在！”林昊将白光莲柱狠狠推向漩涡中心！

    轰——！

    白光与黑漩相撞，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沉睡万古的巨人睁开眼。整个幽冥河谷骤然寂静，连水流都停滞了。漩涡中心，那无数哀嚎面孔忽然静止，继而缓缓闭上双眼，脸上痛苦褪去，竟显出几分安详。九只巨手齐齐一颤，随即寸寸剥落，化为飞灰。黑焰巨猿仰天悲鸣，额角独角彻底崩碎，庞大身躯如沙塔般坍塌，化作漫天黑烬，唯余一枚黯淡无光的白莲圣果，静静浮于水中。

    漩涡消失了。

    幽冥脐，被封印了。

    可林昊却踉跄跪倒，心口鲜血如泉涌，脸色惨白如纸，周身金纹迅速黯淡。他左手撑地，右手仍紧紧攥着那枚从巨猿手中夺回的白莲圣果——果身血丝尽消，莹白如初，却再无丝毫搏动。

    “阿昊！”易扶摇扑来，撕下衣襟死死按住他心口，泪水无声滑落。

    “别哭……”林昊喘息着，嘴角却弯起一丝疲惫笑意，“你看……他们……都活着。”

    水面之上，被吸力拖起的天骄们纷纷跌落，虽个个重伤，却皆存一息。河谷深处，那些原本潜伏伺机的赤水猴子，此刻尽数僵立，眼窝中幽绿鬼火逐一熄灭，身体如蜡般融化，渗入河床淤泥，再无一丝痕迹。

    死寂过后，是劫后余生的抽泣与哽咽。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望着跪在水中的少年至尊，望着他染血的白衣，望着他手中那枚静静发光的白莲圣果。那光芒很弱，却像劈开永夜的第一缕晨曦，温柔，坚定，不容亵渎。

    “原来……白莲圣果真正的力量，不是打开神界之路……”路南天不知何时已踏水而来，立于林昊身侧，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是守护这条路的人，不被黑暗吞噬。”

    他俯身，将一枚完好无损的白莲圣果，轻轻放在林昊染血的手边。

    林昊抬眸，与他对视。华境九州最强天骄眼中，再无半分倨傲，只有纯粹的敬意，如朝圣者仰望神山。

    “多谢。”林昊哑声道。

    路南天摇头：“该谢的是你。若无你剜心取源，今日幽冥河谷，便是万古绝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遍体鳞伤的众人，“华境九州，欠你一条命。”

    林昊没说话，只是慢慢合拢手掌，将两枚白莲圣果一起握紧。温润的触感透过掌心，竟有一股暖流悄然涌入他几近枯竭的经脉——那不是力量的恢复，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两枚圣果在他手中，正悄然融合，孕育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蜕变。

    就在此时，河谷最幽暗的角落，一块被淤泥半掩的黑色石碑，突然泛起微光。碑文斑驳，依稀可见八个古篆：【莲生净土，脐死幽冥】。

    林昊的目光，缓缓移了过去。

    他忽然想起天龙曾说过的话——六千年前雁南飞那一战，死伤无数天骄，更损失了人族的大气运。可没人知道，雁南飞临终前，究竟留下了什么。只知道他埋骨之地，从此寸草不生，唯有一株白莲，年年盛放，洁白无瑕。

    而此刻，他心口那道被剜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细微的、纯净的白色光晕。那光晕，竟与石碑上的“莲生净土”四字，隐隐呼应。

    水波轻漾，映出林昊染血的侧脸，也映出他眸中那簇未曾熄灭的、比幽冥更深、比白莲更净的火焰。

    幽冥河谷的战斗结束了。

    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