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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不信我是重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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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不信我是重生者: 第八百三十六章 如何体面地退出

    这顿饭,吃了足有三个多小时。
    宾主尽欢那是一定的,毕竟都不差钱,而且是在谈双方都希望促成的合作,自然不会有什么障碍。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叶开和郑大先生在谈事情,或者说一些两人在协商会议里...
    雪茄室在港岛会二楼东侧,推开那扇沉甸甸的胡桃木门时,一股温润醇厚的气息便悄然漫溢出来——不是烟熏火燎的燥烈,而是雪松木架、西班牙雪茄盒内杉木衬里、陈年烟草与皮革混合的深沉暖香。室内光线低垂,只在吧台与阅读区悬着几盏铜质壁灯,光晕如琥珀色蜜糖般缓缓流淌。四壁是整面恒温恒湿雪茄柜,玻璃映着幽微反光,一排排深褐色雪茄盒静卧其中,标签上烫金印着大卫杜夫、阿图罗·富恩特、罗密欧与朱丽叶、帕特加斯……每一支都标注着年份、产区、环径与长度,像一本本缄默的拉丁美洲编年史。
    侍茄师是个约莫五十岁的港岛本地人,灰白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上一只老式劳力士潜航者。他未等开口,先将一方亚麻手帕铺在吧台边,再取出一支雪茄剪、一支雪茄打火机、一支雪茄保湿喷雾,动作如手术般精准。他抬眼看向叶开,目光沉静而通透,仿佛早已看穿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并非寻常富豪——他见过太多暴发户攥着雪茄像攥着权杖,也见过太多年轻人叼着雪茄却眼神飘忽,可叶开站在那儿,脊背挺直,下颌线清晰,手指修长干净,指尖甚至没有常年握笔或敲键盘留下的薄茧,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松弛感。
    “叶先生想试哪一支?”侍茄师声音低缓,粤语里带着旧派英伦腔调,“初尝者,我荐‘大卫杜夫千禧’,温和圆润,雪茄油香明显,入口有蜂蜜与烤杏仁的甜感,余味干净;若偏爱层次,‘富恩特Opus X ForbiddenX’亦可,但需醒茄三十分钟,风味更复杂,有黑胡椒、紫罗兰与湿润泥土气息。”
    叶开尚未答话,利卿沅已笑着凑近半步,指尖轻点玻璃柜:“阿叔,来一支‘罗密欧·克里奥尔2018’吧,中等强度,带点柑橘皮和雪松的清新感,适合今晚——毕竟叶开刚扫完表,身上还沾着弥敦道的星光气儿呢。”
    侍茄师微微颔首,转身取盒,动作间袖口滑落一截,露出腕骨上方一枚极淡的墨色印记:半枚残缺的鹰徽,线条锋利,似被刻意刮去过右半。叶开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这印记,他在前世临终前最后一份加密档案的扫描件边缘见过,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港英政府特别行动组(SOG)退役人员的身份暗记,全球仅存不足七十人,绝大多数已归隐或离世。他不动声色,只垂眸看着侍茄师从雪松木盒中取出一支深褐色雪茄,茄衣油亮如釉,指腹轻压,弹性饱满。
    “剪头。”侍茄师将雪茄递来,同时递过一把黄铜雪茄剪,刃口闪着微光。
    叶开接过,拇指抵住茄帽下方约三分之一处,剪刀合拢,一声极轻的“咔哒”,茄帽齐整断开。他并未急于点燃,而是将雪茄举至鼻下,闭目轻嗅——干爽的木质香混着隐约的发酵甜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硝烟余韵,像雨后铁锈渗入青苔的气味。他睫毛微颤,心口某处无声塌陷了一角:这味道,和前世他藏在北大西门旧书摊底下那本《港岛地下报章汇编1983-1997》里,夹着的一张泛黄照片背面所洇染的、属于那个年代的潮湿火药味,分毫不差。
    “点火。”侍茄师递来一支长柄雪松木火柴,划燃,橙红火苗稳而炽烈。
    叶开低头凑近,缓缓旋转雪茄,让茄脚均匀受热,直至边缘泛起一圈均匀的赤红光晕,才徐徐吸入第一口。烟气未入肺,只在口腔盘桓——初调是微苦的可可,继而涌出清冽的佛手柑,尾调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幻觉的桂花香。他怔住。这香气不该存在。大卫杜夫或富恩特的配方谱里绝无桂花,罗密欧系列更以古巴土壤的粗粝感著称。可这缕香,分明是他十六岁那年,在利卿沅家老宅后院那株百年金桂树下,她踮脚把一枝新折的桂花塞进他校服口袋时,衣襟上沾染的、被阳光晒透的甜香。
    “怎么样?”利卿沅托腮望着他,眼睛弯成月牙,“没惊喜?”
    叶开喉结微动,将那口烟气缓缓吐出,白雾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眉眼轮廓。他忽然想起重生前夜,自己躺在私人医院顶层病房,窗外是深圳湾跨海大桥的流光,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未发送的微信草稿框里,写着:“卿沅,如果重来一次,我想在你十六岁那年,就告诉你,我记住你袖口上的桂花香,胜过记住整个亚洲金融中心的KPI。”
    此刻烟雾散开,利卿沅正伸手去够桌角一杯冰镇苏打水,腕骨伶仃,指节纤细,小指指甲盖上一点褪色的粉色甲油——是他去年生日,她硬拉着他在北大南门美甲店画的,说要“给未来首富的御用吉祥物涂个桃花运”。那时她仰着脸,路灯把睫毛影子投在鼻梁上,像两把小扇子。
    “很特别。”叶开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度,“像……老朋友的味道。”
    利卿沅笑意更深,指尖在玻璃杯壁凝起的水珠上轻轻一划:“老朋友?那我得收版权费了。”她忽然倾身,发梢扫过叶开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电流,“不过叶开哥哥,你信不信,这雪茄里的桂花香,是我偷偷让阿叔加的?”
    叶开猛地抬眼。侍茄师正背对他们擦拭一只水晶醒酒器,侧影沉静如石雕,耳后那颗小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你加的?”他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骗你的。”利卿沅噗嗤笑出声,将冰凉杯壁贴上自己脸颊,眼尾沁出一点俏皮的绯红,“不过——”她顿了顿,目光忽然越过叶开肩膀,投向雪茄室虚掩的门口,“我哥好像找你有事。”
    叶开转头。利卿伟果然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屏幕幽光映着他略显凝重的脸。他朝叶开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又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雕花铜门——那是港岛会最私密的“维多利亚厅”,非紧急事务,绝不开启。
    叶开放下雪茄,指尖残留着微烫的余温。他起身时,目光扫过侍茄师擦拭醒酒器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第二节有道陈年旧疤,呈细窄的月牙形,疤痕组织已彻底软化,唯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能窥见底下埋着的、金属探测器也无法识别的微型钛合金接驳片轮廓。前世,他在一份关于九十年代港岛黑市义体改造的灰色报告里,见过同款接驳片的示意图,标注为“SOG-7型战术增强组件,服役期1987-1994”。
    他脚步未停,穿过雪茄室,走向维多利亚厅。身后,利卿沅的声音轻轻传来,像一片羽毛落在烟雾里:“叶开,你说……人要是真能重来一次,最该抓紧的,是不是那个还没开口,就怕惊飞的夏天?”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雪茄室的暖香与低语。走廊空旷,只有脚下波斯地毯吸尽一切声响。叶开走向那扇铜门,心跳平稳,唯有左耳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如同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的嘶嘶杂音——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听见,属于上一世记忆的、真实存在的电磁回响。
    铜门开启,利卿伟并未进入,只将手机递来,屏幕亮着,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号码被屏蔽,内容只有一行字,用港式繁体写着:“叶董,贵司收购鹏城‘启明芯片’的尽调报告,第17页附录B,有处数据源标记异常。建议速查。——一个关心你的人。”
    叶开瞳孔骤然收缩。启明芯片?那家注册于2022年、注册资本仅五百万、三个月前刚因技术专利纠纷被吊销执照的皮包公司?他从未接触过该公司任何资料,更遑论收购尽调!可这条信息精准指向第17页附录B——而他清楚记得,自己电脑里那份根本不存在的“启明芯片尽调报告”,正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他亲手从加密云盘删除的幻觉文件。删除前,他盯着附录B里一行被高亮标注的IP地址看了足足三分钟,那串数字,与他此刻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发件人号码最后六位,完全一致。
    利卿伟观察着他的脸色,压低声音:“对方没留名,但用了港岛会内部专线发的短信,信号源就在本楼。我查了监控,过去半小时,只有三个人进出过维多利亚厅——阿叔,还有两个清洁工。但清洁工的工牌记录显示,他们只负责B区走廊。”
    叶开指尖冰凉。他抬眼,目光穿透利卿伟肩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雪茄室门。门缝底下,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烟痕正缓缓游移——不是雪茄的白雾,而是某种更稀薄、更冷冽的蓝灰色气流,像液态氮蒸发时逸散的微光,正悄无声息地,朝着维多利亚厅的方向蜿蜒而来。
    他忽然明白,利卿沅那句“还没开口,就怕惊飞的夏天”,从来不是怀旧。
    是预警。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利卿伟,指着那行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利总,麻烦你立刻联系港岛会安保,把雪茄室那位侍茄师,连同他今天经手的所有雪茄、所有工具、所有接触过的客人名单,全部封存。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切开走廊昏暗光线,“查一查,1983年到1997年之间,所有在港岛会担任过侍茄师,且右腕有鹰徽印记的人,他们的……火化记录。”
    利卿伟呼吸一窒,脸色霎时雪白。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用力点头,转身快步离去,皮鞋踏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如鼓点。
    叶开独自伫立。铜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悠长叹息般的金属轻鸣。他抬起手,掌心向上,静静凝视。方才抽雪茄的右手中指指腹,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水痕般的浅金色印记——形状酷似一枚被雨水洗刷过的桂花,花瓣边缘尚有未干的露珠,在顶灯下折射出微不可察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冷光。
    走廊尽头,那道蓝灰色烟痕已悄然漫过门槛,无声无息,缠上他锃亮的牛津鞋尖,如活物般缓缓向上攀援,所过之处,波斯地毯的暗红绒毛,正一寸寸褪成毫无生机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