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从1993开始: 第二零一九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小可灵正在别墅后花园陪着修剪花草的宁万田。
宁万田大病一场,退休之后一直在调养身体,目前已经能够正常走路,日常做的就是散步、修剪花草,然后照料小可灵。
眼下就是宁万...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李东陵指尖捏着鱼竿微微一沉,浮标倏然没入水面三寸——可他并未提竿。宁可灵的小脸却霎时绷紧,粉色鱼竿猛地向后一扬,银线绷成一道笔直的弧,水花炸开如碎玉。她咬着下唇,小胳膊抖得厉害,却死死攥住竿柄不松手。
“李总,这丫头……真有劲儿。”张文清蹲在船舷边,一边盯着宁可灵那绷得发白的指节,一边压低嗓子笑,“比上回钓金枪鱼那回还稳。”
李东陵没应声,目光却已从水面移开,落在远处海平线上一道灰白细线——那是台风“海葵”的外围云系,正以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朝港城逼近。气象台昨夜刚发了蓝色预警,今晨又悄悄升级为黄色。港城人对台风早已习以为常,可李东陵知道,这场风来得蹊跷:七十二小时之内,它必会擦过珠江口,而此刻正停泊在维多利亚港东锚地的“帝威斯一号”货轮,装载着从思捷环球苏格兰工厂紧急调运的首批Esprit秋冬样衣、面辅料及全套版型数据磁带,原定明早靠泊海西港。
“文清,给海西县府打个电话。”李东陵声音不高,却让张文清立刻站直了腰,“告诉他们,台风登陆前四十八小时,必须确保海西产业园所有缝纫机、验布机、吊挂系统通电测试完毕;所有仓库防潮层再做一次负压密封;园区西侧新修的排洪渠,今天日落前要完成三次满负荷泄洪演练。”
张文清掏出卫星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顿了半秒:“李总,县府那边……怕是已经忙疯了。今早六点,海西副县带队的招商团刚落地港城机场,连酒店都没住,直接包了辆大巴直奔东科大厦,说要抢在其它十三太保县市之前,跟帝威斯签《Esprit大陆产能承接框架协议》。”
李东陵终于提竿,钓线轻颤,空钩出水,水珠滚落如泪。“让他们先等。”他望着宁可灵终于把那尾挣扎的青鳞鲈拖上甲板,鱼尾拍打甲板发出沉闷声响,“告诉海西,协议不急签。但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三份东西:第一,海西纺织技工学校近三年毕业生名册,按熟练工种分类,标注每人日均产能;第二,园区内五家核心代工厂的设备清单,精确到每台缝纫机的品牌、型号、投产年限;第三——”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宁可灵汗湿的额角,“把帝威斯去年在海西发放的九万两千三百六十七份员工工资条,全部扫描加密,传到我邮箱。”
张文清一怔,旋即点头:“明白,这是要验‘成色’。”
“不是验成色。”李东陵俯身,用毛巾裹住宁可灵沾满鱼鳞的小手,“是验火候。Esprit不是小灵通,也不是观星录像机——它要的是能把一件羊绒混纺针织衫做出米兰秀场质感的绣花工,是能把三十道工序压缩到七十二分钟还能保持针脚误差不超过0.3毫米的流水线。海西现在有九万人,可真正够格碰Esprit高支纱面料的,怕是连九百人都不到。”
话音未落,游艇舱门被猛地推开。胡钧煜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冲出来,领带歪斜,头发蓬乱如鸟巢,左手攥着卫星电话,右手挥舞着一张传真纸,纸角已被汗水浸得发软:“李总!卡塔尔基金会刚发来的最终确认函!哈立德亲自签字,210亿估值,认购5%股权,付款期锁定在下周二上午十点整,港币结算!”
李东陵接过传真,目光扫过落款处那个潦草却力透纸背的阿拉伯文签名,忽然问:“哈立德人呢?”
“在机场。”胡钧煜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他包了架湾流G550,两小时后落地启德,说要当面把支票交给您——他还带了样东西。”他咧嘴一笑,眼下的乌青更显狰狞,“三箱波斯湾产的黑鱼子酱,说是‘给李大善人补脑子’,免得下次再有人敢质疑帝威斯的估值。”
李东陵失笑,将传真纸折好塞进衬衫口袋。就在此时,宁可灵突然拽了拽他袖子,指着海平线那道灰白云线,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爸爸,云在跳舞。”
众人顺着她手指望去——果然,那道原本凝滞的云线竟开始诡异地扭曲、旋转,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冷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揉搓。张文清脸色微变:“这云……不对劲。”
胡钧煜却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李总!气象局刚发内部通报——‘海葵’路径突变!它掉头了!正以每小时二十八公里的速度,直扑珠江口!预计登陆点……就在海西县东山镇沿海!”
甲板上瞬间静得只剩浪声。
李东陵却缓缓蹲下,与宁可灵平视,从她手中接过那根粉色鱼竿,轻轻按在她掌心:“灵灵,记住今天这朵云怎么跳的。以后你管的公司,也要学会在这种时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胡钧煜汗湿的鬓角、张文清绷紧的下颌,“——跳得比云还快。”
话音未落,卫星电话尖锐响起。胡钧煜接起,只听三秒,脸色便如浸了冰水:“邢力元……他在思捷环球总部跳楼了?!”
李东陵伸手,劈手夺过电话。
听筒里传来港城警方断续的粤语通报:“……现场发现遗书,称‘愿以命换帝威斯一句实话’……急救车刚到,人已无生命体征……初步判断为高坠致颅脑损伤……”
电话那端忽然插进一个嘶哑的男声,是思捷环球香港办公室主任:“李总,邢先生临走前,让我转交这个。”窸窣声后,听筒里响起磁带转动的沙沙声,接着是邢力元的声音,疲惫却带着奇异的平静:“东陵兄,Esprit的账本,从来不在财报里。真正的库存,在苏格兰埃尔郡地下七百米的军用冷库——那里冻着三十七年积压的滞销品,全是当年给皇室定制的失败款。但冷库隔壁,是英国国防部废弃的电子元件回收站……我猜,你真正想吃的,是那里。”
磁带戛然而止。
李东陵沉默良久,忽然问:“邢力元的遗孀呢?”
“在仁安医院ICU。”胡钧煜低声答,“急性胰腺炎,抢救了六小时,刚脱离危险。”
李东陵将手机递还胡钧煜,转身走向船尾控制台。他按下内部通讯键,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通知亚安,暂停科内特撤离计划。所有人撤回安全屋,等我指令。”稍顿,他补充,“另外,让驻伦敦团队立刻去埃尔郡,不用找冷库——找国防部回收站的旧图纸。重点查1987年到1993年间的设备报废清单,尤其是……军用级射频识别芯片。”
海风骤然狂烈,卷起李东陵额前碎发。他望着天边那道愈发狰狞的旋转云墙,忽然想起昨夜胡钧煜转述的柳井正那句哀求:“李桑,迅销集团可以没有明天,但Esprit不能没有海西。”
——原来所有人都看懂了。不是帝威斯需要思捷环球,是思捷环球需要帝威斯替它活下来;不是海西需要Esprit,是Esprit需要海西替它长出新的血管。
游艇剧烈晃动起来,浪头已拍上甲板。张文清急忙去扶宁可灵,却见小女孩踮起脚,把那根粉色鱼竿郑重插进李东陵后腰的皮带里,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爸爸,我的鱼竿,借你钓鱼。”
李东陵喉结微动,弯腰将她抱起。就在此时,卫星电话再度响起。这次是海西县府打来的,接线员声音带着哭腔:“李总!东山镇防潮堤决口了!风还没到,但暴雨已经灌进产业园三期厂房!所有缝纫机泡在水里,验布机全毁了!副县让您……让您别管我们,先顾着港城的募资!”
李东陵一手抱着宁可灵,一手抓起卫星电话,声音穿透风浪:“告诉副县,让他把全县所有缝纫机师傅,全部赶到产业园二期仓库。再把海西技校所有老师,带上教案和粉笔,立刻去二期仓库集合。”
“啊?”对方显然懵了。
“告诉他们——”李东陵目光扫过胡钧煜手中那份卡塔尔支票,扫过宁可灵插在他腰间的粉色鱼竿,扫过天边那道吞噬一切的灰白漩涡,“从现在开始,海西产业园二期仓库,就是帝威斯全球第一所‘Esprit应急技工大学’。我要他们在台风登陆前,教会三千个工人,如何用生锈的缝纫针、泡水的电机、断裂的传动带,把Esprit的秋冬样衣,一针一线,绣回人间。”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三秒后,传来副县嘶哑却陡然拔高的吼声:“李总!我这就去仓库!我把全县的粉笔都烧了给您当炭笔用!”
挂断电话,李东陵将宁可灵轻轻放下,俯身拾起地上那根被浪打湿的鱼竿。他抽出鱼线,动作精准如手术刀,三下两下拆开鱼竿中段的碳纤维管,露出里面盘绕的银色导线——那是东科实验室最新研发的微型信号增强器,本该用于神舟手机的基站模块。
他扯断导线,将裸露的铜芯狠狠按进宁可灵粉色鱼竿的握把凹槽里,再用随身小刀削下一截竹片,蘸着海水在鱼竿上刻下三个字:
“海西号”。
风声骤紧,浪头如山岳般砸来。李东陵却直起身,将这根改装过的鱼竿,稳稳插进游艇甲板的排水孔缝隙中。银线末端垂入海水,随着浪涌微微摇晃,像一株倔强生长的水草。
胡钧煜呆立原地,忽然明白了什么:“李总……您是想用这根鱼竿,当临时信号塔?!”
李东陵没回答。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红色旧疤——那是1993年在深圳电子厂仓库,为抢修一条烧毁的SMT贴片线,被高温焊锡溅伤的痕迹。疤已愈合多年,却在今日的海风里隐隐发烫。
“文清。”他忽然开口。
“在!”
“通知港府,台风期间,东科港城大厦所有楼层,免费开放给海西招商团住宿。再让东科物流,把停在葵涌货柜码头的二十辆冷链运输车,全部调往海西——车里装的不是货,是发电机、防水布、干粉灭火器,还有……”他顿了顿,望向宁可灵,“一千套崭新的、没拆封的Esprit工装。”
张文清记下,迟疑道:“李总,那卡塔尔基金会……”
“哈立德的支票,”李东陵伸手,从湿透的衬衫口袋掏出那张传真纸,任海风掀起纸角,“现在值二十一亿港币。可如果海西的工人,在台风眼里绣出了第一件Esprit羊绒衫——”他忽然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如海面涟漪,“那这张纸,就值二十一亿美金。”
话音落时,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直贯海天相接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游艇嗡嗡作响。宁可灵却毫不畏惧,踮脚凑近李东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爸爸,我的鱼竿……钓到云了。”
李东陵低头,只见那根插在甲板排水孔里的“海西号”,银线末端在浪花中一闪,竟真的牵起一缕被风暴撕碎的云絮,如游丝般缠绕在线上,在电光映照下泛出幽蓝微光。
远处,湾流G550的引擎轰鸣已刺破风声,正撕开云幕,朝这艘小小的游艇,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