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糊涂了,那人到底是谁?

    王晓晓的笔停在半空,下巴搁在左手手背上,目光越过后排的几个同学的肩膀,又一次落在后排那个穿米白色T恤的男生身上。

    唐霁。

    怎么可能是他呢?

    明明和郑大帅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一点也不像,除了米色的衣服。

    王晓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如果真的是郑毅凡,他为什么来?来找谁?小雨吗?

    从一楼晃到三楼来了?

    王晓晓又朝耿欣雨的方向瞟了一眼——小雨正低着头写物理题,侧脸安安静静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怎么了?”

    耿欣雨忽然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王晓晓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一道题。”

    耿欣雨看了她两秒,只是笑了笑,缩回去继续写作业。

    晓晓不说,她便不会多问。

    谁?

    王昕伊不由得停住了笔。

    她本来正低头写着英语作文,杜晓风和苏磊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郑大帅哥”“勘测考场”之类的话,她耳朵一竖,手里的笔就停了。

    王昕伊侧过头,朝后排的方向瞥了一眼。

    苏磊已经回了座位,杜晓风正和郑宜鹏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还往教室后门的方向看一眼。

    “文雯,你说——刚才他们说的那个人,真的是郑大帅哥吗?”王昕伊凑到郭文雯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郭文雯抬起头来,往后面看了看,又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看到。”

    “我好像听到苏磊他们说‘看背影就能看出来,你说什么人的背影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郭文雯想了想,没什么头绪,又摇了摇头:“不清楚。

    王昕伊不甘心地转过头,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凌濛初身上。

    她拍了拍凌濛初面前的书本:“哎,你听说了没有?”

    凌濛初不耐烦地抬起头来:“什么?”

    “后面,苏磊和杜晓风说——”

    “没看到我在写作业吗?”

    凌濛初把书本往回一拽,语气里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王昕伊嘴一撇,把手缩了回去:“哦,好吧。那这个八卦就不和你分享了。

    她转过头去,又凑到郭文雯面前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

    凌濛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去。

    她也懒得知道她们在叽歪什么。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把作业写完,然后给阿杰写信。

    文要说得对,再不写就真的没有时间了。

    文雯和文清轩有“高考之后再联系”的约定,而她和阿杰之间还隔着十八弯的山路。

    阿杰到现在都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甚至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借用了小雨的名字,借用了小雨的文字,也借走了阿杰本该给小雨的那些回信。

    这个误会像一团乱麻,缠得她越来越喘不过气。

    凌濛初的眼角余光瞥了瞥身旁的何诗——她正埋头写作业,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侧脸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凌濛初张了张嘴,忽然想问何诗菱一句:他们要不要写信问问柯梦楠报考哪个学校?在哪边考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一直以来是她自作主张给柯梦楠写的信,小林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

    她总不能一边用小菱子的名义给柯梦楠写信,一边用小雨的名义给阿杰写信。这样就算小菱子不怪她,小雨知道了之后不会怪她的,但,其他人又会怎么看她?

    凌濛初低下头去,看着面前的作业本,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有落下去。

    何诗菱感觉到了。

    她眼角余光瞥到凌濛初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支悬在纸面上方迟迟不落的笔,那个微微侧头朝她这边转了一半又收回去的动作。

    她也想问问凌濛初到底在想什么,可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她按下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秘密和骄傲,她不也是吗?

    何诗菱收回视线,继续一笔一画地在面前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还有一个月多一点就要期末考试了,郑毅凡之前整理的考点他们过完了一遍,但,现在是月底,期末考试的侧重点她还需要再整理一下,提炼出重点中的重点。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但也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她是班长,要担着对大家负责的责任,要本着和大家一起共同进步的原则,在期末考试拿下集体优秀班集体的荣誉称号。

    她答应过的。

    何诗菱埋首于面前的习题中,浑然不顾教室里低低的窃窃私语声和前后同学们各异的心情。

    她的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着,一行一行的公式和批注工工整整地落下来,像是给这个学期的末尾做着最踏实的准备。

    教室里低低嘈吵的声音和高高低低的说笑声,从窗户和前后门传出去,传到三楼的走廊上。

    刚拐上楼梯口的谭琳和顾玥正好听到了。

    “班里可真热闹啊。”

    顾明侧头看了看谭琳,和她相视一笑。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朝教室走去,脚步还没迈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天哪!刚刚那个人是郑毅凡吗?”

    声音是从楼梯下面传上来的,带着一股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的兴奋劲儿。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好久没有看到他了,他最近在哪里?”

    谭琳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郑毅凡?!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也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了。

    她站在楼梯口,回头朝下面看了一眼。

    两个她不认识的女生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那种见到传说中的“绯闻校草”的兴奋表情。

    谭琳收回目光,没有停下来,继续朝教室门口走去。

    顾明跟在旁边,看了看她的侧脸,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也就没有多问。

    两个人走进教室,里面的热闹还在继续。

    谭琳的视线不经意地朝教室的最南端看了看。

    王昕伊和郭文雯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两个人头挨着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凌濛初坐在座位上写作业,侧脸绷着,像是在和谁较劲。

    何诗菱埋首于习题,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耿欣雨拿起笔,低下头,在纸面上写下一行行字。

    后排的男生们偶尔传来一两声低笑,又很快被翻书声盖过去。

    五月底了,大家都在忙于功课,那么她,也不能分心。

    不管那人来与不来,都已与她无关了。

    她的视线掠过靠窗而坐的耿欣雨,转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紧不慢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运动会时,那人来了,他眼里不曾有她。

    静云师大的湖边,那人在对岸,眼里亦不曾有她。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有人在盯着她看?!

    垂眸前行的谭琳下意识地朝左前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