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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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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第314章 没有旧规,便没有边界

    “到。”

    那道没有脸的影子应完,矿道两侧的石壁便同时亮起。

    不是灯。

    是一个个被凿进岩壁的名字。

    有的只剩一笔,有的只剩姓氏,有的连字都没有,只留下掌印,鞋印、断发、碎布和一小截骨头。

    纸页翻动声从更深处传来,像有数百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正在等着最后一笔落下。

    白纱人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第一个账名已经归位。”

    “归什么位?”

    “总谱第一册。”

    “第一册记什么?”

    “被刪掉的人。

    王成安抬起空算盘框。

    “第一个被删的,不该是一个具体的人。”

    “而应该是一个称呼。”

    白纱人微微一笑。

    “你倒比你父亲聪明。”

    “少提我爹。”

    王成安跨前一步。

    “你认识他?”

    “认识。

    “他来过这里?”

    “来过三次。

    王成安的手指一紧。

    “你刚才说,第一本账是顾长庚留下的。”

    “他每次来,都改一笔。”

    “改了什么?”

    “第一次,他删掉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次,他补回了三十二个逃难者。

    “第三次,他把三十二个逃难者重新拆开。”

    王成安盯着他。

    “为什么?”

    白纱人没有回答。

    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第七道影子向前滑了一步,脚下浮出一道裂痕。裂痕中钻出一缕黑烟,凝成一个穿旧短褂的年轻人。

    年轻人脸上缠着白布,只露出左眼。

    他伸手指向影子。

    “第一刪名者,不是顺长庚。”

    白纱人回头。

    “你又从账里出来了。”

    “账里的人不该永远闭嘴。”

    年轻人扯下脸上的白布。

    那张脸很年轻,眉眼间却有一种冻死多年后的灰败。

    “我叫韩七。”

    “不是韩秋生的韩。

    “是当年被删掉的第七个人。”

    林照玄问:“哪一批?"

    “马怀义第一批。”

    “领四十三人,实到三十七。”

    “我们六个被留在北山口。”

    韩七指着第七道影子。

    “他是第一个被剥走姓名的人。”

    “我们六个死后,五个被写进收容册,只有他连姓都没留下。”

    “所以你们把他称作第七?”

    “不是我们。”

    韩七看向白纱人。

    “是他。”

    白纱人脸上的笑意消失。

    “韩七,你活着时就爱多嘴。”

    “我死了以后,终于有人能听见。”

    韩七走到第七道影子旁边,抬手在它空白的脸上划了一下。

    影子脸上顿时浮出一条细小的裂缝。

    裂缝里传出沙哑声音:

    “我叫………………”

    它只说了三个字,矿道中便响起一阵密集的算盘声。

    白纱人猛地抬手。

    “不能报。”

    陆远将断刀横在他面前。

    “为什么?”

    “它的名字若被说出,总谱便会认它。”

    “认了又怎样?”

    “它会成为第一本账的主人。”

    “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

    “不是主人。”

    白纱人看向那道影子,眼中第一次露出畏惧。

    “是第一道缺口。”

    “它一旦归名,所有被删掉的名字都会沿它的来路回到世上。”

    “那不是坏事。..

    “你不知道会回来什么。”

    白纱人手掌一挥,矿道两侧的名字全部震动。无数黑影从石壁中挤出,像一群被夹在书页里的虫,纷纷向第七道影子爬去。

    许二小横剑挡住最近的一道。

    “这些东西是啥?”

    “被删掉的意念。”白纱人道,“有人的名字,也有人的罪,有人没说完的话,还有不该留下的假名。”

    “那也得分清楚。”

    陆远一刀劈开一只黑影。

    黑影散开后,里面浮出半句记载:

    “赵氏女,疑似……………”

    后半句被撕掉。

    林照玄用墨线缠住纸片。

    “这是未完成的判断。”

    “不能拿来当事实。”

    周衡一枚铜钱钉住另一道影子。

    “这里还有道牒残字。”

    “逐出师门只剩半句,前面可能是‘未曾’”

    宋青禾提灯一扫。

    “所有残名都混在一起了。”

    “真假、已证、未证、猜测,全被压成了同一种黑影。”

    王成安看着第七道影子。

    “第一本账不是账。”

    “是所有没来得及分辨的东西。”

    白纱人道:

    “所以它不能打开。”

    陆远道:“能不能打开,不由你。”

    白纱人抬手拦住他们。

    “顾长庚留下这本账,是为了让后来人知道他错过什么。”

    “可他没想到,韩守墨会把它变成一座坟。”

    “你也没想到,自己会借着他的记忆活到现在。”

    白纱人神情一沉。

    “你们以为我愿意?”

    “我在这里守了二十七年。”

    “每个名字从石壁里爬出来,我都要把它们分开。”

    “每个残名都说自己才是真的。”

    “每个亡者都要我替他找证。”

    “我若不替他们守着,第一本账早就冲出去,把三十六屯的人全吞了。”

    “所以你把自己变成顾长庚。”

    “因为大家愿意听他的话。”

    “因为他曾经救过人。”

    “因为你想借他的名,让所有人服从。”

    白纱人沉默。

    许二小道:“你不是想守账。”

    “你是想让账听你的。”

    白纱人突然一掌拍在旁边的石壁上。

    一大片名字从壁上剥落,化成黑雨,直扑许二小。

    许二小挥剑格挡,黑雨落在剑身上,立刻结出一层细密的字。

    “无户。”

    “无田。”

    “无母。”

    “无名。”

    许二小咬牙,剑锋在地上一划。

    “俺有名字!”

    他从怀里摸出阿白木牌,按在剑身上。

    “俺叫许二小。”

    “俺娘叫许柳氏,名待查。”

    “俺从小石屯来。”

    “他现在往哪儿去,自己定。”

    木牌上的灯纹一闪,剑身上的黑字全部掉落。

    “无户”化成“待办”。

    “无用”化成“待寻”。

    “无母”化成“有名”。

    “无名”则彻底消失。

    许二小抬头。

    “看见没?"

    “他不是没有。

    “只是你们以前懒得查。”

    韩七走到他身旁。

    “再说一遍。”

    许二小一怔。

    韩七道:“说给他们听。”

    许二小看向四周石壁。

    “俺叫许二小!"

    回声撞进矿道深处。

    “许二小。”

    “许二小。”

    “许二小。”

    那些被删掉的名字中,有一部分开始回应。

    “我叫赵兰。

    “我叫孙六。”

    “我叫王守田。

    “我叫阿枝。”

    “我叫......”

    声音逐渐清楚。

    黑影不再扑向众人,反而开始各自寻找石壁上的来处。

    韩七伸手按住第七道影子的肩。

    “轮到你了。

    影子颤抖起来。

    它没有脸,没有姓,也没有可以证明自己的物件。

    只有一副空算盘。

    王成安忽然走过去,从自己的布袋里取出一颗白珠。

    “这颗给你。”

    影子没有接。

    “它不是你的珠。”

    “不是。”

    “你为何给我?”

    “因为它原本没有名字。”

    王成安把白珠放在影子掌心。

    “我在账房里捡到它时,它只是一个空数。”

    “后来我用它算过一笔被扣下的人。”

    “算过马家沟的六人。”

    “算过王家电的旧账。”

    “它不是我的算盘珠。”

    “只是暂时在我手里。”

    "你拿去。”

    影子握住白珠。

    白珠表面浮出一行字:

    “第七人。”

    影子摇头。

    “不够。”

    “那你自己补。”

    王成安把一小片空白账纸递给它。

    影子用指尖在纸上划过。

    纸上出现了第一笔。

    “我………………”

    第二笔。

    第三笔。

    “走......”

    它忽然停住。

    矿道深处的算盘声再次响起,数不清的黑影扑来,像要把这三个字抹掉。

    白纱人厉声道:

    “不要让它写!”

    陆远一刀挡住黑影。

    “为什么?”

    “它不是在写名字。

    “它在写来处。

    白纱人的声音里有一丝急切。

    “只要它写出完整的来处,所有被删掉的人都会沿那条路回来。”

    “那便让他们回来。

    “会有假的!”

    “那就分辨。”

    “会有罪!”

    “那就记罪。”

    “会有无法承受的真相!”

    陆远看着他。

    “你不让真相出来,难道就能让它不存在?”

    白纱人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影子终于写完了。

    “我曾走过北山。

    第四笔落下。

    “我没有名字。”

    第五笔。

    “我不认第七。”

    纸面突然亮起。

    空白脸上浮出一张模糊的少年面孔。

    “我叫韩七。”

    韩七身后的石壁轰然裂开。

    第一本账从裂缝中掉落。

    那不是书,而是一卷用兽皮缝制的厚册。册面没有字,只有一只手掌印。

    五指完整,掌心却被一道刀痕划开。

    正是总谱末页的掌印。

    王成安伸手去接,兽皮册却自行翻开。

    第一页写着:

    “民国十三年,北山大雪。”

    “领路者马会川,领四十三人。”

    “实到三十七。”

    下面六个名字被整整齐齐写出。

    其中五个已被黑墨涂死。

    第七个没有名字,只有一枚空白掌印。

    韩七看见那页,身体明显震动。

    “这是我。”

    “也是我们。”

    “我们六个人,为什么只剩我?”

    白纱人低声道:

    “因为其余五人的名字后来被补进了马家沟总册。”

    “你的名字被我删了。”

    韩七转头看向他。

    “为什么?”

    白纱人没有躲。

    “你死前一直说,不要把我们写成六个。”

    “你说我们是同一批人,却不是同一个人。”

    “我怕你留下这句话,会让总坛无法归类。”

    “所以我先删了你。”

    韩七笑了一声。

    “你删掉我,是因为我不肯归类。”

    "不是为了救我。’

    “是为了让账好看。”

    白纱人闭上眼。

    “是。”

    “那你为何后来又把我做成第七影?”

    “总坛需要一枚缺口。”

    “你用我当缺口。

    “是。”

    “你既不让我有名字,也不让我彻底消失。”

    “是。”

    韩七的脸慢慢清晰起来。

    他看向陆远。

    “我不想替他们守门。”

    “也不想回到他们的账里。”

    陆远道:“那你想去哪儿?”

    韩七沉默很久。

    “我想把那五个人找回来。”

    王成安翻动第一本账。

    五个被涂黑的姓名下方,竟仍有极细的残痕。

    “他们没有消失。”

    “被写到后面了。”

    “一个在马家沟。”

    “一个在白狼沟。”

    “一个进了柳家沟婚户。”

    “一个被记成王家电附名。”

    “最后一个……………”

    他翻到末页。

    “最后一个,被写成顾长庚门下。”

    陆远抬头。

    纸上赫然写着:

    “无名童子,药铺收留,暂随顾长庚。”

    那不是他的本名。

    却是他从前唯一能查到的来历。

    陆远看着那行字,手指渐渐收紧。

    白纱人低声道:

    “你看见了。”

    “顾长庚救过的三十二人里,也有你。”

    “他不是在路边捡到你。

    ”是从北山口带出来的。”

    “他当年领了四十三人。”

    “有六人被扣下。”

    “其中一人是韩七,另外五人被他设法送走。

    “你就是其中之一。”

    陆远抬头。

    “我不记得。”

    “因为你的名字被烧了。”

    “谁烧的?”

    白纱人道:“顾长庚。”

    “为什么?”

    “他说你太小,名字若留在册上,便会被各处追索。”

    “他把你写成无名童子,带出关外。”

    “后来他又收留你,教你认药,教你走路。”

    “他不是你的师父。”

    “他是你的救命人。”

    陆远看着兽皮册上的“无名童子”。

    许多破碎记忆忽然从脑海深处浮起。

    大雪。

    一只冻裂的手。

    有人把他塞进药箱底部。

    药味、马鞭声、车轮压过冰面的声音。

    还有一个男人低声说:

    “别怕,名字先不要。”

    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年幼时的梦。

    原来不是。

    白纱人道:

    “你想知道自己的本名吗?”

    矿道里的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

    第一本账最后一页缓缓翻开。

    上面只有一个被烧焦的字。

    像“陆”,又像“李”,中间的一被火吞掉。

    白纱人伸手按住那一页。

    “顾长庚烧掉了你的名字。”

    “但在烧之前,他告诉过我。”

    “我可以说。”

    许二小上前一步。

    “他说啥?”

    白纱人看着陆远。

    “他说,你的本名叫————”

    陆远拾刀,刀锋压住白纱人的喉咙。

    “不必。”

    白纱人一怔。

    “你不想知道?”

    “想”

    “那为何不听?”

    “因为你不知道。”

    “我亲耳听过。”

    “可你是借来的顾长庚。”

    “你所记得的,也可能是顾长庚想让你记的。”

    白纱人沉默。

    陆远将兽皮册从他手下抽走。

    “本名若真重要,我会自己查。”

    “查不到,也可以留作未知。”

    “我不拿别人的一句话,替自己定一生。”

    王成安看向那行焦黑的残字。

    “这才是我爹不肯认你的原因。”

    陆远转头。

    “你说什么?”

    “我爹见过你。”

    王成安翻开祖账。

    王守义留下的最后一页旁注里,赫然写着:

    “药铺小儿,本名未查。顾兄不肯代认。”

    下面还有一行:

    “若有人持算盘来问,不可替其名。”

    王成安抬起头。

    “我爹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把算盘带走,却没把你的名字带走。”

    “他不是不认你。”

    “是怕自己认错。”

    陆远沉默许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从不问他的本名,为什么王守义明明可能知道,却从未在王成安面前提起。

    他们不是忘了。

    是故意给他留了一块没有被别人填满的地方。

    白纱人忽然笑了。

    “你们自以为聪明。”

    “可没有本名,便永远无法回到真正的来处。”

    陆远道:“我现在的来处已经够多。”

    “药铺、关内、北山、马家沟、白狼沟。”

    “每一处都有人见过我。”

    “没人见过你的出生。”

    “出生不是唯一的来处。”

    陆远指向第一本账。

    “你们总想找一个最早的名字,仿佛那才是真的。”

    “可一个人活到今天,走过的每一段路都是真的。”

    “你若只能证明我出生在哪,不代表你能替我决定我是谁。”

    韩七站在旁边,听到这里,脸上的残痕慢慢淡去。

    他从第一本账中抽出那张空白掌印页。

    “我也不回第七人。”

    “韩七是我后来自己取的。”

    “第一册记着。”

    王成安接过纸,认真写下:

    “韩七,自取名。”

    “曾走北山。”

    “与五人同批,名字曾被删。”

    “拒绝合为第七总名。”

    写完,纸页没有被善册吸走。

    它留在王成安手中,边缘泛出淡淡白光。

    第一本账的其他页面开始自行翻动。

    那些被涂黑的名字一个个显露出来。

    “赵六。“

    “孙二娘。”

    “柳三娘。”

    “王守田。”

    “无名童子。”

    “顾长庚。”

    每个名字后面都出现一行新的空栏。

    “本人确认。”

    “同行见证。”

    “去处自定。”

    王成安抬头。

    “第一本账在改。”

    “不是它自己改。”…

    陆远看向众人手里的册子。

    “是我们写进去的东西在改它。”

    白纱人脸色骤沉。

    “不能让它完成。”

    “第一本账一旦承认‘本人确认”,所有旧规都会失效。”

    “那不是正好?”

    “没有旧规,便没有边界。”

    “人会随意改名,会随意改写,死人会被重新塑造。”

    陆远道:

    “所以要留下边界。”

    “本人可以确认,但不能抹掉物证。”

    “新名可以成立,但旧事不能消失。”

    “去处可以自定,但占过的田、伤过的人,欠下的债都要查。”

    “这才叫改账,不是毁账。”

    王成安立刻在旁边写下三条。

    “名可自认。”

    “事须留证。

    “债不因改名而消。”

    第一本账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动。

    白纱人伸手来抢。

    周衡挡在他面前。

    “你守了二十七年,却从没想过这三条?”

    “我想过。”

    “但没有人能做到。”

    “那就从今天开始。

    林照玄墨线缠住白纱人的手腕。

    “你若不愿看,就别再冒充顾长庚。”

    白纱人猛地一挣。

    白手套撕裂,露出一只布满黑色字痕的手。

    那些字很像虫一样爬向林照玄。

    “你们会后悔。”

    “等三十六中全乱了,你们会求我重新立门。”

    陆远将第一本账合上。

    “到那时再说。

    “你先把自己的名留下。”

    白纱人怔住。

    “哦?”

    “你不说自己代表颜长庚吗?”

    “那就写下你自己的名字,再写你借了谁的名。”

    “若你不肯,我们便只记‘白纱人,名待查,曾守第一本账。”

    “这也算名?”

    “算事实。”

    白纱人盯着他。

    久久之后,他慢慢摘下另一只手套。

    掌心黑痕汇成三个字:

    “顾无回。”

    王成安低声念出。

    “顾无回。”

    “不是顾长庚。…

    “不是韩守墨。”

    白纱人道:“我原名早就没了。”

    “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顾无回?”

    “顾念无回。”

    “你念谁?”

    “所有回不来的人。”

    陆远点头。

    “那便记上。”

    顾无回看着第一本账。

    “你们会把我写进哪里?”

    “守账者。”

    “不是立门人?”

    “你若不再替人作主,就不是。”

    顾无回笑了一声。

    “我守了二十七年的账,最后只换来一个守账者。”

    “总比无名好。…

    “有名便有责。”

    顾无回神情一滞。

    王成安已经写下:

    “顾无回,自取名。”

    “曾借颜长庚之影守第一本账。”

    “删名、护名之事各有其证,待分册。”

    “不得代顾长庚作答。”

    这行字落下,顺无回身后的两道影子终于分开。

    一道是顾长庚的旧影,穿着药铺长衫,手里提着药箱。

    另一道是顾无回的影,戴着破裂的白手套,肩上背着善皮账册。

    顾长庚旧影没有看陆远,只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化成一缕淡烟,回到第一本账的封面。

    顾无回站在原地,第一次没有借别人的脸。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去哪儿?”

    “把第一本账分成六份。”

    “为什么大份?”

    “因为你们六个人各自看见了不同的部分。”

    “不能由一人抄全。”

    陆远道:“第七个人呢?”

    韩七抬起头。

    “我不需要抄。

    “为什么?”

    “我留在这里。…

    “守第一删名处?”

    “不是。”

    韩七望向矿道入口。

    “我去找那五个人。”

    “他们的名字已经回来了。”

    “可他们未必还记得自己。”

    陆远将那张写有“五人”的纸递给他。

    “带上。”

    韩七接过。

    纸上五个名字并列,没有主名,也没有总数。

    他将纸贴在胸前。

    “如果找不到呢?”

    “就记待寻。”

    “如果他们已经变成别的名字呢?”

    “就并列记。

    韩七点头。

    “这次,不删。”

    矿道外传来一阵风声。

    三十六口井的水声渐渐平息。

    红纸不再乱飞,纷纷落到各自的电名旁边。

    白狼沟方向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马家沟义井上方,缺碗柳正将一块副册木牌钉在井边。

    小石屯的那张红纸,则在雪中缓缓写出新的內容:

    “许柳氏,柳家沟人,名待查。”

    许二小看见后,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不是“无名”。

    是“待查”。

    这两个字,给他娘留下了往后还能继续找的路。

    他用力擦脸。

    “等他回去,俺也去柳家沟查。”

    宋青禾看着他。

    “若查不到呢?”

    “那就一直留着待查。”

    “俺娘不是因为查不到,才变成没名字。”

    “她本来就有。”

    众人沿矿道往外走。

    顾无回没有跟来。

    他站在第一本账旁,将那只破白手套放在石台上,开始重新抄录。

    每抄一页,便先写一句:

    “此为抄本,非总名。”

    陆远走到洞口时,回头看见第一本账封面上多了一道新的缺口。

    那缺口形似一扇没有门板的门。

    自守留下的印记,也出现在了这里。

    顾无回看着那道缺口,低声道:

    “门不闭,账才有改处。”

    陆远点头。

    “别把缺口补上。”

    他们离开矿道。

    天已经蒙蒙亮。

    沈砚山仍站在老龙背下,三十六口井的红纸在他身后飘动。

    他的白手套已经摘掉,手掌上只剩一道道旧掌印。

    陆远把第一本账的分册安排说给他听

    “来处,去处,亲证、物证、残名、亡者,六册分开。”

    “每个屯各留副本。”

    “本人确认不与旧事冲突。”

    “改名不销债。

    “无名不归公

    沈砚山听完,问:

    “没有总册?”

    “只有索引。

    “谁掌索引?”

    “轮流。”

    “多久一次?”

    “各地自己定,但不得连续由一人掌。”

    沈砚山看向王成安。

    “你不接主账?”

    王成安道:

    “不接。”

    “那你接什么?”

    “校账。”

    “有何不同?”

    “主账替所有人作主。”

    “校账只指出哪里对不上。”

    沈砚山沉默良久。

    “这比主账麻烦得多。”

    “对。”

    “也慢。”

    “对。

    “会争很多年。”

    “对。”

    “你们不怕?”

    陆远看向刚刚亮起的天色。

    “怕。”

    “可活人本来就麻烦。”

    “若怕麻烦,便会有人替我们把所有人写成一个名字。”

    沈砚山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我该做什么?”

    “回三十六屯。”

    “把旧册——交回去。”

    “告诉他们,副册不是命令。”

    “有人不认呢?”

    “记下不认。”

    “有人要重新立坛?”

    “先问他愿不愿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

    沈砚山点了点头。

    “我会去。”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知道顾长庚从北山带走的那三十二人,后来去了哪里吗?”

    沈砚山看向陆远。

    “第一本账只记了三十一个。”

    “少一个是谁?”

    “你。”

    陆远早已猜到,却仍感到胸口微沉。

    “另外三十一人呢?"

    “有十九人留在关外,后代散入三十六屯。”

    “有七人回了关内。”

    “有三人死在路上。”

    “顾长庚曾想把他们重新聚起来。”

    “为何没做?”

    “因为其中一人不愿回。”

    “谁?”

    “一个姓陆的孩子。”

    陆远一怔。

    “还有别人姓陆?”

    “不是。”

    沈砚山道:

    “他说,那个孩子不该再被归进顺长庚的三十二人。”

    “他已经有自己的路。”

    “所以顾长庚只在账上写了'无名童子'。”

    “后来他又在旁边添了一句。”

    “什么?”

    沈砚山看向陆远。

    ““本人若问,不代答。'”

    风从老龙背吹下来。

    陆远闭了闭眼。

    师父果然什么都留下了。

    只是从不替他把答案说完。

    许二小拍了拍他的肩。

    “陆哥儿,俺娘的闺名要查,你的本名也要查。”

    “俺也去帮你。”

    王成安道:“我也帮。”

    林照玄、周衡和宋青禾没有说话,却都站在他身侧。

    陆远看着六人的影子。

    这一次,影子没有合成一门。

    六道影子各自落在雪地上,彼此相连,却保留着清楚的边界。

    第七道影子站在矿道口,韩七已经离开。

    顾无回的影子留在账房。

    沈砚山的影子则向三十六屯方向延伸。

    每个人都走自己的路。

    但同路仍在。

    就在众人准备下山时,王成安忽然从空算盘框里抽出一根细线。

    线的末端,缠着一片极薄的黑纸。

    黑纸上只有一行新字:

    “关外三十六屯账已改。”

    “关内九门旧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