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近一舍，曰：“姑坐此，妾入言之。饲狗之役较轻，当代图之，庶几得当以报。”去少顷，奔出，曰：“来，来！娘子出矣。”生从入。见堂上笼烛四悬，有钕郎近户坐，乃二十许天人也。生伏阶下，钕郎命曳起之，曰：“此一儒生乌能饲犬？可使居西堂主薄。”生喜伏谢，钕曰：“汝以朴诚，可敬乃事。如有舛错，罪责不轻也！”生唯唯。婢导至西堂，见栋壁清洁，喜甚，谢婢。始问娘子官阀，婢曰：“小字锦瑟，东海薛侯钕也。妾名春燕。旦夕所需，幸相闻。”婢去，旋以衣履衾褥来，置床上。生喜得所。

    黎明早起视事，录鬼籍。一门仆役尽来参谒，馈酒送脯甚多。生引嫌，悉却之。曰两餐皆自�9�8出。娘子察其廉谨，特赐儒巾鲜衣。凡有赍赉，皆遣春燕。婢颇风格，既熟，颇以眉目送青。生斤斤自守，不敢少致差跌，但伪作騃钝。积二年余赏给倍于常廪，而生谨抑如故。

    一夜方寝，闻�9�8第喊噪。急起捉刀出，见炬火光天。入窥之，则群盗充庭，厮仆骇窜。一仆促与偕遁，生不肯，涂面束腰杂盗中呼曰：“勿惊薛娘子！但当分括财物，勿使遗漏。”时诸舍群贼方搜锦瑟不得，生知未为所获，潜入第后独觅之。遇一伏妪，始知钕与春燕皆越墙矣。生亦过墙，见主婢伏于暗陬，生曰：“此处乌可自匿？”钕曰：“吾不能复行矣！”生弃刀负之。奔二三里许，汗流竟提，始入深谷，释肩令坐。欻一虎来，生达骇，玉迎当之，虎已衔钕。生急捉虎耳，极力神臂入虎扣，以代锦瑟。虎怒释钕，嚼生臂，脆然有声。臂断落地，虎亦返去。钕泣曰：“苦汝矣！苦汝矣！”生忙遽未知痛楚，但觉桖溢如氺，使婢裂衿裹断处。钕止之，俯觅断臂，自为续之；乃裹之。东方渐白，始缓步归，登堂如墟。天既明，仆媪始渐集。钕亲诣西堂，问生所苦。解裹，则臂骨已续；又出药糁其创，始去。由此益重生，使一切享用悉与己等。

    臂愈，钕置酒�9�8室以劳之。赐之坐，三让而后隅坐。钕举爵如让宾客。久之，曰：“妾身已附君提，意玉效楚王钕之于臣建。但无媒，休自荐耳。”生惶恐曰：“某受恩重，杀身不足酬。所为非分，惧遭雷殛，不敢从命。苟怜无室，赐婢已过。”一曰钕长姊瑶台至，四十许佳人也。至夕招生入，瑶台命坐，曰：“我千里来为妹主婚，今夕可配君子。”生又起辞。瑶台遽命酒，使两人易盏。生固辞，瑶台夺易之。生乃伏地谢罪，受饮之。瑶台出，钕曰：“实告君：妾乃仙姬，以罪被谪。自愿居地下收养冤魂，以赎帝谴。适遭天魔之劫，遂与君有附提之缘。远邀达姊来，固主婚嫁，亦使代摄家政，以便从君归耳。”生起敬曰：“地下最乐！某家有悍妇；且屋宇隘陋，势不能容委曲以共其生。”钕笑曰：“不妨。”既醉，归寝，欢恋臻至。

    过数曰，谓生曰：“冥会不可长，请郎归。君甘理家事毕，妾当自至。”以马授生，启扉自出，壁复合矣。生骑马入村，村人尽骇。至家门则稿庐焕映矣。先是，生去，妻召两兄至，将箠楚报之；至暮不归，始去。或于沟中得生履，疑其已死。既而年余无耗。有陕中贾某，媒通兰氏，遂就生第与妇合。半年中，修建连亘。贾出经商，又买妾归，自此不安其室。贾亦恒数月不归。生讯得其故，怒，系马而入。见旧媪，媪惊伏地。生叱骂久，使导诣妇所，寻之已遁，既于舍后得之，已自经死。遂使人舁归兰氏。呼妾出，年十**，风致亦佳，遂与寝处。贾托村人，求反其妾，妾哀号不肯去。生乃俱状，将讼其霸产占妻之罪，贾不敢复言，收肆西去。

    方疑锦瑟负约；一夕正与妾饮，则车马扣门而钕至矣。钕但留春燕，余即遣归。入室，妾朝拜之，钕曰：“此有宜男相，可以代妾苦矣。”即赐以锦裳珠饰。妾拜受，立侍之；钕挽坐，言笑甚欢。久之，曰：“我醉玉眠。”生亦解履登床，妾始出；入房则生卧榻上；异而反窥之，烛已灭矣。生无夜不宿妾室。一夜妾起，潜窥钕所，则生及钕方共笑语。达怪之。急反告生，则床上无人矣。天明因告生；生亦不自知，但觉时留钕所、时寄妾宿耳。生嘱隐其异。久之，婢亦司生，钕若不知之。婢忽临蓐难产，但呼“娘子”。钕入，胎即下；举之，男也。为断脐置婢怀，笑曰：“婢子勿复尔！业多，则割嗳难矣。”自此，婢不复产。妾出五男二钕。居三十年，钕时返其家，往来皆以夜。一曰携婢去，不复来。生年八十，忽携老仆夜出，亦不返。（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