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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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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 65、钗头凤(一)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正文:
    八月底,一股寒流从南而来,细雨如帘。
    薛宝钗心里记着事,每到封泰如读书的日子虽仍旧前来做伴,却不再为方便而留宿肃郡王府。封泰如很快便察觉出来,心中虽不悦,可今非昔比,薛宝钗又会做人,面上也依旧温和殷勤,倒教她难以发作。
    “县主何必置气,难道真将她当亲姐妹不成?”身边穿着绿衣的丫鬟劝道。
    封泰如一怔,是呀,薛宝钗的哥哥是娶了她姐姐,可这个姐姐出身低贱与自己感情并不深厚,且推荐薛宝钗给自己当才人伴读的是与自己母妃面和心不和的王妃……自己竟为着这么个看不清真心实意的人难受可不傻了么?
    “薛家除了钱还有什么?”说实在话,薛宝钗对她们这些丫鬟向来出手大方,态度也亲切温和,若是平常锦上添花为她说几句好话也没什么,只这时候……想起侧妃的交待,宁可主子将心思放在忠心的人身上也好过薛家这种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薛宝钗……”封泰如语未竟。本来她还觉得薛宝钗人不错的,现在看来终免不了商人逐利趋炎附势的本性。
    “薛姑娘怎么了?”另一个穿紫衣的丫鬟端着燕窝盏走了进来,眼波在主仆二人脸上转了一圈,心下计较道:“说起薛姑娘倒听了一耳朵她的事,外头都说她跟林大姑娘交好呢,三天两头地登门。”
    穿绿衣的嗤道:“薛家跟林家的关系说到底来自于贾王氏,有那个贾王氏在,林家姑娘能跟她交心?!”
    贾王氏可是害死人家亲娘的幕后元凶,林家这些年虽还跟贾府往来,但也只限于袭爵的大房,跟二房不过没撕破脸罢了。
    封泰如想起林兰祯林黛玉的人品才情,心中有些烦闷,道:“不过有心人的谣传,以后薛宝钗的事不必管了。”
    哪个大家小姐的事会传到外头的?
    两个丫鬟交换了个眼神,默默地按下了王妃那边关于薛宝钗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薛宝钗坐着马车进了肃郡王府,刚下车便见江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候在那里,“薛姑娘,我们王妃有请。”
    薛宝钗心中一咯噔,含笑道:“锦绣姐姐请带路。”
    忐忑地来到正院,进了偏厅,一股子带着沉水香的阴凉之气迎面拂来,江王妃气态雍容地端坐在铺着芙蓉玉簟的临窗炕上,薛宝钗忙上前福身行礼,“宝钗见过王妃。”
    江王妃嘴角含笑,藏在玄色镶边茜红色流光暗花云锦袖袍下的手微微一抬:“不必多礼,过来这边坐。”
    薛宝钗坐到炕边的绣墩上,心中惴惴:“不知王妃叫宝钗过来有什么吩咐?”
    江王妃待人向来和蔼,不过薛宝钗在进肃郡王府之前嫂子封泰娥曾给她讲过肃郡王府的事,进了肃郡王府后心气又受了些挫折,琢磨着江王妃的心术手段心里早存了敬畏。说起来她的好姨妈王夫人也是面如菩萨内心狠毒的,但比起江王妃,明显手段心计差了不止一筹。
    “听说你这些日子常去林府?”江王妃挥退了端茶上来的侍女,淡淡地问道。
    薛宝钗水眸微垂,脸上挂着浅笑:“林表姐被钦点为端亲王妃,因是亲戚,宝钗便与众姐妹前去恭贺。”
    亲戚?林家跟薛家的联系只在贾家二房的王夫人身上,偏偏王夫人又害死了林家前主母贾敏……江王妃轻笑了声,说不出是讽刺还是嘲弄,“哪个少女不怀春,可是羡慕林姑娘了?我这里正有桩好事,想来想去唯有你最合适,刚好,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薛宝钗心中一紧,想问什么又问不出声。
    豆蔻梢头,春艳韶华,正是少女含苞欲放最美的年龄,加之薛宝钗肤白若雪,丰腴鲜润,气质端庄随和,单看姿色就比同龄少女高出一截。江王妃越看越觉得自己的主意极好。
    “宝钗还小呢——”薛宝钗语如蚊蚋,面带羞色,心下却又慌又凉,江王妃能为她说什么好亲,莫不是要将她作为拢络下属的棋子?进肃郡王府成为封泰如伴读前她的嫂嫂封泰娥曾告诫过她,但那时,薛家恨不得与肃郡王府的关系再紧密些,她也想借封泰如县主的身份抬高自己的身价,哪料得到肃郡王会登不上大宝,败落得如此之快?
    “也怪不得我冒昧,只这桩好事不能大肆张扬,我又头一个瞧中了你,也顾不得失礼了。我们王爷兄弟不多,端亲王过继后就更少了,如今惠郡王倒成了最小的一个,皇上也多有眷顾。”
    仔细观察薛宝钗神色的江王妃按下心中的鄙夷不耐,又叹道:“可惜这么一个才貌俱全尊贵无比的人竟跟我们王爷一样子息不茂。他今年也二十有七了,王妃孙氏早年流了一胎身子骨就有些不好,这么些年也未能诞下一儿半女,几个庶妃侍妾也没福气,整个惠郡王府里只冯侧妃得了个哥儿,今年三岁了还没下过地,一年到头就没不病个三两回的……
    为子嗣计,前儿大选皇上又为惠郡王指了位侧妃,乃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使曾大人的女儿,看着是个好生养的,不过惠郡王素喜书画风雅,怕与这位曾姑娘谈不到一块儿,孙王妃便有意再纳一位好生养又能与惠郡王情投意合的庶妃进府。
    你是泰如的伴读,才貌不俗,又是自家子亲戚不比外人,此事若成,也全了你与咱们肃郡王府的这份情谊。”
    庶妃?薛宝钗脸色一白。
    此时她真正体会到自己出身低的苦涩,品貌不俗?一个没名没份的郡王庶妃于她来讲就是一门好亲了?!
    “以你的才貌家世,许个上进的举人进士当正头娘子也不是办不到,只你也好好想想,这些少年才子哪个不得熬个十几二十年才能踏上三品四品的门坎?这还得本身有才干,朝中有人扶持才行呢。你进了惠郡王府的门,虽是庶妃,不过有孙王妃照顾日子不难过,要是得了宠,有福气生下健康的儿子,不说请封侧妃了,将来整个惠郡王府说不得——”
    请封侧妃?惠郡王世子?薛宝钗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眼中透出了一丝火热。
    她自幼便生得万分可爱聪明伶俐,天生就懂得人分高低,别的小姑娘还在玩花绳,她已经开始存下青云之志并为之努力,连父亲也称她是薛家的小凤凰!她并不是天生就这么矜持守礼,她也想肆意喜怒无人敢拂,可她是女儿家,被千百年人们定下的规矩重重束缚,所有的向往与狂热只能靠着海上方制成的冷香丸压制着……
    “这也是我的一分私心。”江王妃端雅秀丽的脸上露出几分忧色,“如今的形势你也知道,只再不济我和王爷还是郡王王妃,泰珍嫁进了西宁王府、泰旭是世子,我不担心他们,泰如是圣人钦封县主,就是低嫁也能保平安,可是泰娥……说不得就受了牵累!王爷平日威严,事到临头又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到底是两家子亲戚,只有多为你们筹谋了,惠郡王向来不争,新君即位为了名声也会善待他,以他的能力,保个皇商绰绰有余……”
    这话半真半假,但有一点江王妃说对了,薛家确实没能力躲过新君上台后的清算。
    薛宝钗仍犹豫不决。
    一方面,明郡王上位,肃郡王成了落败的一方,皇子皇孙,身家性命自是无忧,可薛家做为肃郡王府的钱袋子之一,大势之下其实危如累卵。
    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心存希望,或许林家真的能帮上忙呢?也许,元春表姐真的能封上嫔妃,荫及薛家呢?有了薛家投靠,岂不是更显得新君宽仁?
    不,将薛家的生死富贵寄托在微小的希望——他人的给予上,太过虚无,太过飘渺,万一不成呢?整个薛家,连带她都会落入泥底任人践踏。
    可当个没名没份的庶妃?让她卑躬屈膝地困在后院,在别的女人眼底下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她怎么面对昔日交好的姐妹?!
    江王妃见她仍在犹豫,唇边的笑意冷了下来,“罢了,你一个小小的女儿家拿不定主意,你且回去与你母亲哥哥商量吧,两日后给我回复。”
    “是。”
    ……
    “姑娘。”淡云在屋里显了形,朝兰祯一福。
    兰祯正翻看着桌上的《尔雅》、《说文解字》、《字林》、《广韵》等几本书,重新校对着手头上新编纂的《字典》里的字义、用法——这是以汉音拼音进行排序整理而成的,由于时间紧促,尽管有林海、甄敏、林黛玉几人的帮忙,也只能对《三字经》《千字文》《论语》等书籍的常用字作为大致框架来整理抄录并注音。
    见淡云回来,她放下书籍,手稍按了下眼周道:“薛王氏将女儿的庚帖送到肃郡王府了?”
    “是的,日子订得急呢,就在九月初六。”淡云自动自发地走近案桌帮忙将里面有错的书页挑了出来放到另一边——这些都要林海重新抄过,无误了再合订成册。一边又语气阑珊地说道:“薛姑娘之前不是病了吗,奴婢还以为这事儿揭过去了呢。”
    “揭过去?别说江王妃不同意,薛家也不能啊,薛王氏再怎么疼爱女儿,在她心里薛家才是最重要的,何况封氏肚子里已经有了她心心期盼的孙子,她怎么能看着子孙沦落到无家可归或者命丧黄泉的境地。”
    肃郡王虽然储位争输了明郡王,到底还是天潢贵胄,碾压一个小小的皇商根本不费什么力气。薛家有什么?最让他们看重的也不过一个皇商的牌子,没了这个牌子,没了肃郡王府的支持,他们还能在京城待下去吗,裕郡王可不是吃素的。
    “可薛王氏一直表现得很疼爱女儿,薛蟠对薛宝钗也是处处着想。”说到底,还是亲情抵不过富贵。
    “没有了薛家,你认为薛宝钗能过得好?”以薛宝钗的颜色说不定会沦落得更惨,薛家人又岂会甘于平淡?想攀扯富贵就要付出代价。
    淡云无言以对。
    薛宝钗这人说不上好,为了家族为了她自己的前程素日口中的姐妹也不介意拿来做踮脚石;但也不能说她坏,对交往的姐妹,有小困难她不吝财物帮衬,有忧虑之处也温柔排解,处事大方周到,很得人心意。
    只可惜,上天没给她一个好的出身,一个“商”字便抵了她千般优秀万般努力;没给她一个好的环境,陷入夺嫡的漩涡致父死家毁;更没给她好运道,修来的亲戚尽是拖后腿的。
    兰祯又道:“再说,薛宝钗素有青云之志,未尝不愿进那惠郡王府。”所不服者,不过位份太低。
    “也是。”淡云赞同地点了点头,她也听姑娘们评过彼此的诗词,薛宝钗的进取之心十分明显,而她一介商女,到了县主身边做侍读,说话行事不光王府上下称许,连县主身边的其他女伴也对她颇有好感,可见其行事手段。“薛大姑娘的行事奴婢素来敬服,说不得真能在惠郡王府闯出一条路来。”
    “可惜肃郡王府失了势,她行事急躁起来,重新与贾家走动起来不说,又频频扯上林家……”
    抬高自身模糊立场也罢了,隐隐约约地又摆出与林家亲密往来的姿态,大有脱离肃郡王府的势头。真的由薛家这么作下去,不说肃郡王府裕郡王府要将背叛的怒火撒到林家头上,圣人和明郡王虽不至于疑上林家却也难免要心中不喜。
    这种夺嫡关键的敏感时候最忌位置不清楚,兰祯就是心中对薛宝钗有半分怜惜之意,也只能硬起心肠了。
    何况林家与薛家并无什么过命交情,认真来讲还有些旧隙在。
    说到贾家,不免想到王氏。淡云心中的那点可惜顿时抛得无影无踪,又觉得薛宝钗会有这样的结果也算不得清白无辜了。相反,大姑娘虽推波助澜使她进了惠郡王府,可对薛家乃至薛宝钗本身来讲却也是个机会。
    “肃郡王本就是风头浪尖上的人物,现在失势了,自然人心涣散,薛家有意摆脱也属正常,只不该拿咱们林府作筏,外头人不知底细,却只道林家不好。”
    淡云撇嘴道:“那肃郡王外头说他有多礼贤下士精明能干,却不知他最是喜怒不定,身边侍候的下人动辄得咎,三五天就得死人。江王妃倒比肃郡王还厉害些,每每肃郡王发怒,她三言两语地就能让他熄气,这回薛家撞到了枪头上,也是她出的主意让薛宝钗进惠郡王府替肃郡王拉拢兄弟,还敲打了薛家一顿,得了一大笔银两孝敬。”
    她奉兰祯之命盯着薛家与肃郡王府,自然知道肃郡王府争储失败,依附势力不断流散,上下惶恐不安的情形,也看清了肃郡王府糟污的内里。
    “肃郡王是个宁他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他的性子,这当会儿别说背叛了,只与他离心,在他眼里便是容不得。而薛家有此结果,亦早可预料,肃郡王妃一开始收拢薛家又说服肃郡王嫁了庶女给薛蟠,贪的便是薛家的钱与人,自然不可能白白就这么打杀了。”
    便是榨尽了价值,拿来惑人耳目充作炮灰也是好的。
    淡云笑嘻嘻道:“姑娘真是算无遗策,那肃郡王一开始确实想杀一儆百拿薛家做筏,是江王妃劝阻他道‘薛家并未明面做出损害肃郡王府的事,三儿又是王爷骨肉,王爷宽厚仁慈,底下的人见了也只有更加感念王爷的好。再一个,如今王爷势弱,薛家虽不顶大用,好歹是正经亲戚,薛宝钗才貌具佳,正可用来拢络勋贵为王爷的大业尽一分力。’才罢了。”
    那肃郡王是狠人,儿女只分有用和没用,朝中官员大臣分自己人和敌人,底下的仆役奴才,在他眼中更如蝼蚁一般,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这样的人,威赫尚在也罢了,一朝势败又哪能留得住人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怨不得薛家心急。
    对比自家主子的好运,淡云为薛家悲催的命运抹了把泪,真是投资一个倒霉一个……
    兰祯多少能明了淡云近眼看了场大戏的感慨,但她并不想纠缠这些,也没空去掺和。“不说薛家了,幼安和石生眼看着也该到京了,不如你去接他们。秋雨绵绵地,我听说最近航道上有些不安全,通州那儿也是龙蛇混杂,有你暗里护着我还放心些。”
    “是,”淡云肃声应道,“奴婢一定看好两位少爷。”
    一闪身走了。
    兰祯伏案继续整理资料。
    东琴拿了张帖子进来,“姑娘,徐府送了喜帖过来。”
    “喜帖?”兰祯讶然,搁了笔接过帖子一看,竟是徐媛娘的订亲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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