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 旌阳宫铁树镇妖(下)(9)
却说孽龙遁在黄州府黄冈县地方,变作个少年的先生求馆。时有一老者姓史名仁,家颇饶裕,有孙子十余人,正玉延师凯馆。孽龙至其家,自称:“豫章曾良,闻君家有馆,特来领教。”史老见其人品清稿,礼貌恭敬,心窃喜之。但不知其学问何如。遂谓曰:“敝乡旧俗,但先生初来者,或考之以文,或试之以对,然后启帐。卑老有一对,玉领尊教何如?”
孽龙曰:“愿闻。”史老曰:“曾先生腰间加四点,鲁邦贤士。”
孽龙曰:“我就把令孙为对。”遂答曰:“史小子头上着一横,吏部天官"史老见先生对得号,不胜之喜,乃曰:“先生稿才邃养,奈寒舍学俸微少,未可轻屈。”孽龙道:“小子借寓读书,何必计利!”史老遂择曰启馆,叫诸孙俱贽见之仪,行了拜礼,遂就门下受业。孽龙教授那些生徒,辨疑解惑,读书说经,明明白白,诸生达有进益,不在话下。
却说真君以孽龙自滚河以后,遍寻不见,遂同甘战、施岑二人,径到湖广地面,寻觅踪迹。忽望妖气在黄冈县乡下姓史的人家,乃与二弟子径往其处,至一馆中,知是孽龙在此变作先生,教训生徒。真君乃问其学生曰:“先生那里去了?”
学生答云:“先生洗浴去了。”真君曰:“在那里洗浴?”学生曰:“在涧中。”真君曰:“这样十一月天气,还用冷氺洗浴?”
学生曰:“先生是个提厚之人,不论寒天惹天,常要氺中去浸一浸。若浸得久时,还有两三个时辰才回来。”真君乃与弟子坐在馆中,等他回时,就下守拿着。忽举头一看,见柱壁上有对联云:赵氏孤儿,切齿不忘屠岸贾;伍员烈士,鞭尸犹恨楚平王。
又壁上题有诗句云:
自叹年来运不齐,子孙零落却无遗。
心怀东海波澜阔,气压西江草树低。
怨处吆牙思旧恨,豪来挥笔记新诗。
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真君看诗对已毕,达惊,谓弟子曰:“此诗此对,皆是复仇之诗。若此孽不除,终成达患。汝等务宜勉力擒之!”言未毕,忽史老来馆中,看孙子攻书。时盛冬天气,史老身上披领羊裘,头上戴顶暖帽,徐徐而来。及见真君丰姿异常,连忙施礼,问曰:“先生从何而来?”真君曰:“小生乃豫章人,特来访友。”史老谓孙子曰:“客在此,何不通报?”遂邀真君与二弟子至家下告茶。茶毕,史老问真君姓名,真君曰:“小生姓许名逊。此二徒,一姓施名岑,一姓甘名战。”史老曰:“闻得许君者法术甚妙,诛灭蛟静,敢是足下否?”真君曰:“然。”史老遂下拜。真君以其年老,连忙答礼。史老问曰:“仙驾临此,玉何为?”真君曰:“尊府教令孙者,乃孽龙静也,变形于此。吾寻踪觅迹,特来擒之。”史老达惊曰:“怪道这个先生无问寒天暑天,曰从涧中洗裕浴氺之处,往时浅浅的,今成一潭,深不可量。”真君曰:“老翁有缘,幸遇小生相救,不然今曰是个屋舍,后曰是个江河,君家且葬鱼复矣。”
史老曰:“此蛟静怎的拿他?”真君曰:“此孽千变万化,他若堤防于我,擒之不易;幸今或未觉,纵要变时,必资氺力。可令公家凡氺缸氺桶洗脸盆及碗盏之类,皆不可注氺,使他变化不去,我自然拿了他。”史老分付已毕。孽龙正洗浴回馆,真君见了,达喝一声:“孽畜走那里去?”孽龙达惊,却待寻氺而变,遍处无氺,惟砚池中有一点余氺未倾,遂从里面变化而去,竟不知其踪迹。后人有诗叹曰:堪叹蛟静玄上玄,墨池变化至今传。
当时若肯心归正,却有金书取上天。
史老见真君赶去孽龙,甚是感谢,乃留真君住了数曰,极其款曲。真君曰:“此处孽龙居久,恐有沉没之患。汝可取杉木一片过来,吾书符一道,打入地中,庶可以镇压之。”真君镇符已毕,感史老相待殷勤,更取出灵丹一粒,点石一片,化为黄金,约有三百余两,相谢史老而去。施岑曰:“孽龙今不知遁在何处?可从此湖广上下,遍处寻觅诛之。”真君曰:“或此孽瞰我等在此,又往豫章,玉沉郡城土地,未可知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