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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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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第五百四十三章 入凌霄榜,悟黑帝像

    自己手下临阵倒戈,甚至连一个愿意跟他们一起对抗王玄感的人都没有,赵敬轩已然彻底绝望。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不甘心像唐剑松一样束手就擒,仍旧想要负隅顽抗,搏一丝生机出来。

    就在赵敬轩出手的...

    那金甲小将声音如雷,震得河面水波翻涌,两岸枯枝簌簌震落。他身后龙船破浪而行,船首雕作盘龙吞珠之形,龙口微张,竟隐隐透出幽蓝寒光——那是阴煞蚀血箭淬炼千支后凝成的箭阵核心,专破神光破日甲的护体罡气!

    陈渊瞳孔骤缩,脚下一踏,船身猛地一沉,硬生生压住被气浪掀翻之势。他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泛白,却未拔剑。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方才那一声“恭候多时”,已如冰锥凿进耳膜——夏侯九霄没算到他们绕后奇袭,更算准了他们必走水路!可这不可能……祁水河冬春交汇之际冰凌未尽,河道暗礁密布,连老艄公都避之唯恐不及,定难军怎敢在此布阵?又怎敢将主力埋伏于莫云城内,而非万柳城或燕山城?

    除非……有人提前泄露了全部作战意图。

    陈渊目光如刀,倏然扫向顾临川。

    顾临川正扶住船舷稳住身形,面色沉静,额角却有一道极细的血线缓缓渗出——方才爆炸冲击之下,他竟未运功相抗,任由余波撞上识海,此刻气息微滞,唇色泛青。

    不对。

    陈渊心念电转:若顾临川是内奸,早在安东城时便该动手,何必等到此时?况且方才自爆战船撞上无形屏障,那阵法波动……带着三分九渊门的阴寒水息,七分换日盟惯用的赤炎符纹——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阵道之力强行糅合而成!

    “水火同炉?”陈渊低语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顾临川忽然抬眸,与他对视,眼中竟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陈兄,你信我么?”

    陈渊没有回答,只将左手悄然按在船板上,指尖微动,三枚铜钱无声滑入掌心——这是罗烈江湖最古旧的问卜之法,不靠灵力,只凭直觉与气机牵引。铜钱落地前,他已听见身后传来罗烈压抑的咳嗽声。

    罗烈受伤了。

    不是外伤,而是内腑被某种阴寒之力侵入,正强压着不咳出血来。昨夜突袭安东城,他亲手斩下夏侯弼头颅,身上沾染的阴煞蚀血箭残毒,竟未彻底清除!

    陈渊终于开口,声音冷如铁铸:“顾兄,若你心中无鬼,此刻便随我跳入河中。”

    顾临川一怔,随即点头,毫不犹豫纵身跃下。河水刺骨,他周身腾起一层淡青色真气,竟将冰凌尽数震碎,游速快如游龙。

    陈渊紧随其后。二人潜入水下不过三息,便见河底淤泥翻涌,一道幽暗漩涡悄然成形——竟是被人以秘法抽空河床三丈深水,造出一条暗流通道!通道尽头,赫然立着一座半 submerged 的青铜碑,碑面刻满扭曲符文,中央嵌着一枚破碎的玉珏,正是九渊门失传已久的“断渊令”!

    “桑天鸿……”陈渊心头一凛。

    九渊门门主桑天鸿答应夏侯九霄的条件,究竟是什么?是交出断渊令,助其改写莫云城水脉阵基?还是……将整条祁水河的龙脉节点,尽数献祭给定难军新炼的阴煞蚀血箭阵?

    水面之上,金甲小将冷笑更盛,龙船两侧忽有数十艘黑鳞快艇破水而出,艇首皆装赤铜撞角,角尖萦绕灰白雾气——那是掺入了尸油、骨粉与阴煞箭矢碎片炼制的“腐骨钉”,专破水系护身真气!

    祁水怒吼一声,长枪横扫,枪尖炸开一团赤焰,直取最近一艘快艇。可枪焰刚至半途,忽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灰影截断——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隼,双爪如钩,爪尖滴落的黑血腐蚀得空气嘶嘶作响。

    “玄冥隼?”顾临川破水而出,甩去脸上水珠,声音陡然拔高,“九渊门豢养的凶禽,怎会在定难军手里?!”

    话音未落,巨隼双翅一振,掀起腥风,数十根漆黑尾羽如箭射出。祁水横枪格挡,枪杆竟被洞穿三处,火星四溅!他虎口崩裂,鲜血顺枪杆蜿蜒而下,滴入河水瞬间,整段河面竟泛起诡异的靛青色荧光——那是阴煞蚀血箭毒液与祁水血脉相融的征兆!

    陈渊猛然抬头。

    他看见莫云城城墙之上,数十名披黑袍的修士正结阵而立,袍角绣着九渊门独有的“倒悬渊”图腾。他们手中法诀齐出,一道道墨色光丝自城头垂落,如蛛网般密布河面。而光丝尽头,赫然是八具浮尸——正是先前被派去探查敌情的八名斥候!尸体胸膛洞穿,心脏位置各嵌一枚阴煞蚀血箭,箭尾犹自嗡鸣震颤,仿佛活物搏动!

    “他们在用活人祭阵!”罗烈嘶声吼道,声音已带血沫,“以血为引,以魂为锁,把整条祁水河……炼成了阴煞蚀血箭的箭囊!”

    陈渊脑中轰然作响。

    原来如此。

    夏侯九霄根本没指望靠阴煞蚀血箭正面击溃先登营。他要的是将整条祁水河变成一支蓄势待发的巨箭!只要先登营战船驶入河道,便等于主动踏入箭匣——届时阵法启动,河水倒灌,万千阴煞蚀血箭自水中激射而出,神光破日甲再强,也挡不住从四面八方、从脚下、从头顶、从每一滴水中射来的致命一击!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比安东城更毒,比万柳城更绝,比所有明面上的攻防都更令人窒息。

    陈渊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像一柄刚刚饮血的薄刃。

    他转身望向顾临川,一字一句道:“顾兄,你可知我为何信你?”

    顾临川抹去嘴角水渍,摇头。

    “因为昨夜安东城破时,你亲手斩杀的夏侯弼副将,袖中掉出一枚九渊门‘子渊令’。”陈渊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摊开——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半融的青铜令牌,表面蚀刻着与河底青铜碑一模一样的扭曲符文,“而你今日跳入水中,第一眼看见的,是断渊令,不是子渊令。”

    顾临川浑身一震,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涛骇浪。

    陈渊不再看他,转身面向莫云城,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漫天杀伐:“桑门主!你既已叛出九渊门,何不亲自出来一叙?难道还要躲在夏侯九霄的铠甲后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城头黑袍修士齐齐一颤。

    中央那名老者袍袖无风自动,缓缓掀开兜帽——赫然是九渊门门主桑天鸿!只是此刻他左眼已化作一颗浑浊琉璃球,右眼却燃烧着幽绿鬼火,眉心裂开一道血痕,正汩汩淌出黑金色粘稠液体,散发出浓烈的硫磺与腐土气息。

    “陈渊……”桑天鸿开口,声音如同砂纸磨过生铁,“你倒是比夏侯九霄更早看穿这‘河葬大阵’的根子。”

    他抬起枯瘦右手,掌心托着一盏青铜灯,灯焰摇曳,映照出无数重叠虚影——其中赫然有王玄感、赵敬轩、蒋天成……甚至还有陈渊自己的脸!每一张脸都在无声狞笑,唇边滴落的血珠坠入灯焰,竟凝成一枚枚细小的阴煞蚀血箭。

    “此灯名曰‘百面’,照见人心深处最渴求之物。”桑天鸿鬼火般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锁定陈渊,“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武林盟主,对么?”

    陈渊沉默。

    桑天鸿忽而狂笑,笑声震得城墙砖石簌簌剥落:“你想要的,是解开自己血脉里那道封印!那道让你十八年来无法突破九境天、只能靠丹药硬撑的‘玄牝锁’!而解开它的钥匙……就在我这盏灯里!”

    话音未落,灯焰暴涨,一道金红光影自火焰中腾空而起——赫然是一卷泛着血光的残破帛书,书页上朱砂写就四个大字:《玄牝真解》!

    陈渊呼吸骤然停滞。

    那帛书的气息……与他幼时在莫家废墟深处挖出的青铜匣子一模一样!匣中只有一缕灰发,一滴干涸血珠,还有一道烙在他魂魄深处、至今无法驱散的灼痛印记!

    桑天鸿盯着他骤然失血的脸,笑容愈发狰狞:“夏侯九霄许诺我九渊门百年气运,我却只答应帮他布下此阵。而真正能拿到《玄牝真解》的……只有你陈渊一人!只要你现在转身离去,莫云城阵法即刻停转——否则……”

    他猛地捏碎灯盏!

    “轰——!”

    整条祁水河的水面骤然沸腾,无数阴煞蚀血箭自河底喷薄而出,箭尖所指,并非战船,而是——陈渊脚下那片翻涌的河水!

    箭雨未至,陈渊已感到魂魄深处那道“玄牝锁”疯狂震颤,仿佛即将崩裂!剧痛如万针攒刺,眼前幻象纷呈:莫家地窖里饿殍遍野的孩童、燕州王宫中跪地求饶的婢女、安东城废墟里夏侯弼临死前扭曲的笑脸……所有画面最终汇聚成一个声音,嘶哑而执拗:

    “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罗烈突然扑来,一把攥住陈渊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陈渊!醒醒!那是幻术!桑天鸿在勾你心魔!”

    陈渊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眸中血丝尽退,唯余一片寒潭深水。

    他反手扣住罗烈手腕,声音平静得可怕:“罗烈,替我传句话给王盟主——就说陈渊不走了,但先登营……必须撤出河道。”

    罗烈一愣:“那你?”

    “我去城楼。”陈渊抬手指向莫云城最高处的摘星台,“桑天鸿既然要赌我的贪念,我就陪他赌到底。”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船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高空。途中双手结印,三枚铜钱自袖中飞出,在半空划出完美等边三角——铜钱边缘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三个模糊人影:一个是少年陈渊,正跪在莫家祠堂磕头;一个是青年陈渊,手持染血长剑劈开燕王府大门;最后一个……却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背对众生,独立于万丈悬崖之巅,衣袍猎猎,脊梁如剑!

    “三生铜钱,照见本心。”陈渊的声音随风飘散,“桑天鸿,你猜错了——我陈渊最想要的,从来不是解开什么封印……”

    他身影已掠至摘星台檐角,单膝点在琉璃瓦上,俯瞰下方汹涌箭潮与惶然战船,声音陡然如雷霆炸响:

    “而是亲手……把你这狗屁‘百面灯’,砸进十八层地狱!”

    话音落,他并指成剑,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戳!

    “噗——”

    一口混杂着金红碎屑的鲜血喷出,不落河水,不沾衣襟,尽数化作漫天星火,精准落入下方八艘无人战船残骸之中!

    刹那间,所有残骸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那不是火焰,而是被强行唤醒的、属于莫云河千年水脉的原始意志!金光如龙,逆流而上,瞬间缠住桑天鸿手中那盏“百面灯”的虚影!

    桑天鸿脸色剧变:“你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唤醒祁水河龙脉?!你不怕反噬神魂俱灭吗?!”

    陈渊抹去嘴角血迹,笑得畅快淋漓:“怕?我陈渊连莫家祖坟都刨过三次,还怕什么神魂俱灭?”

    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朝向摘星台顶端那尊早已锈蚀斑驳的镇河石兽!

    “石兽听令——”

    “今日不镇水,不镇妖,不镇邪!”

    “只镇——你桑天鸿这颗,不知廉耻的狗头!”

    “吼——!!!”

    石兽双目骤然迸发赤金光芒,整座摘星台轰然坍塌!无数碎石裹挟着金光洪流,如陨星坠地,直直砸向桑天鸿所在城楼!

    桑天鸿狂吼一声,双手结出九渊门最恶毒的“血渊印”,欲以百名俘虏魂魄为盾。可就在印诀将成未成之际,他身后忽有一道清越剑鸣响起——

    顾临川不知何时已登上城楼,手中长剑并非凡品,而是以陈渊赠予的三枚铜钱熔铸而成,剑身铭刻“不惑”二字!

    “桑门主,”顾临川一剑刺出,剑尖轻点桑天鸿后颈命门,声音清冷如初雪,“你忘了么?当年在九渊门藏经阁,是你亲手教我……如何斩断‘百面灯’的灯芯。”

    剑光一闪。

    桑天鸿左眼琉璃球应声炸裂,灯焰熄灭。

    而那卷悬浮于半空的《玄牝真解》,在失去灯焰维系的瞬间,竟化作无数金蝶,翩然飞向陈渊张开的掌心——

    蝶翼翕张,隐约可见一行小字浮现:

    【玄牝者,天地之根。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陈渊合拢手掌,金蝶尽敛。

    他低头望去,脚下河面翻涌的阴煞蚀血箭,正一寸寸褪去灰黑,转为澄澈碧色。水流渐缓,冰凌消融,两岸枯枝缝隙里,竟悄然钻出点点新绿嫩芽。

    春风,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