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在一旁听他们聊得火热,忍不住插了一句:“注意要实用性啊,毕竟外面天寒地冻还有敌人,我想要一座实用的要塞,装饰能省就省。”
    设计师们纷纷点头表示一定满足这个要求,他们知道斯佩塞的情况,虽然不贫穷但也绝不富裕,教堂是服务于人的,而不能集全城人民的血汗去建一座只能夸耀荣光的奇观。
    “对抗霜巨人的前沿要塞,内城战略支点。”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为它定下了基调,而后又和人热切地讨论了起来。
    最终,西伦拿到的几十份设计稿全都如同趴在地上的王八坨子一样,像个巨大的乌龟,坚实沉重的钢筋混凝土外壳上布满了射击孔、望楼和炮塔。
    他们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彩色玻璃花窗,有几个设计里甚至根本没有窗户,所有开口里全都是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
    侧廊还被设计成了军火库,粗大的蒸汽管道穿过防护森严的厚重墙壁,为整个教堂的防御体系供能,可以预料到,当蒸汽注入神圣的血管之中,整座教堂会如一只怪兽般怒吼。
    交叉比对了一整天,还找来格林等人讨论,西伦最终选定了一份略带装饰的设计图,它以罗曼式为基础,三层厚墙环绕,在圣坛后方设有一处专门的《第七约》彩绘玻璃花窗。
    二层走廊被设计成了调兵通道,思路和城墙很类似,开有一排排射击口,还有专门的供弹管道和红水银管道。
    设计师是一位年轻人,比西伦自己还小一些,此前没什么名声。
    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这也不会是最终版本,到时候西伦还打算让各个设计师一起帮忙讨论修改,然后给出最终的设计方案,并且一同参与监制。
    想到这里,西伦忽然想起来,他居然已经二十九岁了。
    再过四个月就是自己的生日,原主出生在夏季开始的获月,到那时,他就满三十了。
    曾经他想过很多次自己三十岁时在干什么,但哪怕是在最离奇的梦里,也不会猜到自己在一个末日里当主教。
    想起三年前,他信心满满地说自己还年轻,还有无限的时间看着斯佩塞长大,看着自己的理想在这片大地上复苏。
    但现在,似乎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年轻了,“死亡”这个词第一次在他心头掠过。
    虽然神职人员一般会活得比较久,但那是在好好保养、清心寡欲的前提下,如果他还是这样拼命地干下去,未必会活得比别人长。
    何况他的身体素质本就一般,从小因为家里贫穷有些营养不良,体弱多病,后来在伦丁尼出任本堂神父时,又纵欲过度,加上工业大城无孔不入的重金属和污染物吸入,那些隐患都会伴随着年龄的增大而显现。
    不过好在这是个魔法的世界,绝症也未必是绝症,无论是册封骑士、服用魔药还是治疗自己,都会恢复甚至加强他的健康。
    如果凯尔和罗根晋阶传奇的话,他或许能直接拥有见习骑士级别的身体素质。
    思维发散了一会儿后,西伦又笑着嘲讽自己,才二十九岁就开始想死亡的事情了,明明白幕过去,却悲观起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数十英里外,另一个人也在想着死亡和人生。
    今天是法夫纳五十岁生日。
    没人知道这件事,连法夫纳自己也记得不是很清楚,想起来时他也不会和别人说,怕别人为了奉承自己挖空心思。
    他坐在奥托城教堂的木质长椅上,像个普通信徒一样,低着头。
    三年来,奥托城从最初的三百人,激增到了如今的两万人,其中斯佩塞人只有一千多。
    因为矮人地下王国是个非常庞大的系统,蔓延了整个康柏平原,不止有他们发现了这里。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们遇到了不少难民,有在下水道里躲藏却意外找到这里的乞丐,也有从庄园密道逃往这
    有成群结队躲入其中,建立定居点的难民,也有仓皇逃窜,从很久以前就隐蔽这里的逃犯。
    他们甚至还发现了一个犯罪团伙的据点,罗根带队清缴之后,发现是曾经犯下了著名的“哈莫维
    网络异常,刷新重员盗窃案”的神秘组织。
    在这复杂的旧日王国里,各式各样的人们交融着,争斗着,却慢慢地集中在了法夫纳的麾下,建起了极其多元的“奥托城”。
    由于奥托城是唯一一个背靠大型避难所的势力,不断地吸引着人们投靠,但这也和法夫纳的组织能力脱不开关系,在地域歧视和偏见非常严重的当下,能把这群稀奇古怪的家伙整合在一起还没有闹事,本就是一个奇迹。
    从那些远方难民的口中,法夫纳还知道了许多别的事情。
    比如伦丁尼防御战的一些细节,比如帝国在末日后的遭遇。
    为了保存伦丁尼,也为了抵御霜巨人的主攻方向,南方十四座避难所的尖端战力全都被调至伦丁尼协防,超过五十位传奇骑士和差不多数量的法师、神职人员共同坚守在那里,却最终还是没能避免覆灭的结局。
    而当伦丁尼告破时,整个南方几乎失去了所有还手的力量,人们也在那惊天的噩耗中失去了战心。
    北方的避难所保存得还算完好,虽然彼此之间断了联系,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消息。
    比如西北方的白崖城,它坐落于阿尔比恩最大的盐矿旁边,濒临崖和冰川侵蚀的海边,有着和斯佩塞差不多繁荣的矿产。
    由于洋流的关系,它的港口在近一年才冻下,此后靠着渔业发展得非常繁荣。
    一位落魄的船长说,它曾组建了一支巨小的破冰船队,绕路后往赤道远处的小洋海域,试图在冷带地区寻找新的家园。
    还没最北边的西赛德,它位于极寒的北方冰蚀海岸,气候极端着后,但没地冷,矿产和渔业都非常丰富,阿尔比恩的皇家第八舰队就驻扎在这外,守护着北海的安宁。
    如此那些风闻林林总总地算上来,伦丁尼居然发现,北境一城小概率全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