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战甲……”

    楚凡微仰着头，望着空中那三副杀戮战甲，眼眸微微一缩。

    无主的杀戮战甲，气息竟比那些杀戮之主身上的杀戮战甲还可怕……

    其上的杀意，凝如实质，疯狂暴虐，只是感知到一...

    白裙女子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机如冰河炸裂，一层幽蓝寒霜瞬息自她衣袂边缘迸射而出，方圆百丈虚空嗡嗡震颤，空气凝成细碎冰晶簌簌坠落——这是楚家嫡系血脉独有的“玄冥冻魄劲”，一念起则万气冻结，连第九境强者的神识运转都要迟滞三息！

    可楚凡的手掌，快得没有轨迹。

    不是快，是“先至”。

    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似托着一轮初升的血月；那巴掌未至，白裙女子额前一缕青丝已凭空断作七截，飘散如灰烬。

    啪！

    清脆一声响，不是皮肉相击之音，而是某种古老禁制被硬生生撕裂的爆鸣！

    白裙女子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穿三座魔殿穹顶，砸进万魔城地脉深处。整座万魔城轰然一震，护城大阵嗡鸣如垂死巨兽哀嚎，光幕明灭不定，裂开蛛网般的金色纹路。

    她左颊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一缕金红色血液——那是神血混着本源精元，落地即燃，烧出七朵幽莲，莲瓣上浮现出模糊神纹：【玄冥·守碑·楚】。

    “楚昭璃……”纳什洛丹立于传送阵旁，指尖轻点眉心，眸中掠过一丝惊异，“楚家当代‘镇碑使’，十二岁斩杀堕神分身，十六岁独闯寂风之域取回半块‘苍穹碑’残片……她竟真敢来。”

    话音未落，地脉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龙吟。

    不是真龙，是楚昭璃体内沉睡的碑灵在怒吼。

    轰隆！

    一道百丈高的虚影自地底拔地而起——那是一尊手持双戟、背负石碑的女武神，石碑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崩坏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滴血。女武神睁眼，双目竟是两轮旋转的微型星图，星光所及之处，空间寸寸坍缩，化作黑色琉璃状结晶。

    “碑灵显形？！”耀光神族三尊强者齐齐变色，“她竟将‘镇碑使’血脉催至九成！”

    楚凡却看也未看那女武神一眼。

    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无声塌陷，塌陷处并未扬起尘埃，而是浮现出三千道纵横交错的暗金拳印——那是十二形拳中“龙形·吞天势”的余韵，拳意未散，已将方圆十里灵气尽数抽空，化为真空牢笼。

    女武神挥戟劈来，戟锋撕裂真空，带出一道惨白光痕。

    楚凡抬肘，以肘尖硬撼戟刃。

    叮——！

    金铁交鸣声中，戟刃崩开三道缺口，女武神虚影胸口凹陷下去，浮现一个清晰肘印，印中雷光奔涌，赫然是八层雷狱领域的雏形。

    “你……”楚昭璃从地底跃出，左脸依旧肿胀，右眼却已化作纯白，瞳孔深处有山岳沉浮、江河倒悬，“你竟把金刚不灭神体炼到了第八层？！”

    “第八层？”楚凡甩了甩手腕，指节噼啪作响，“再打十次，你就能看见第九层。”

    他话音刚落，纳什洛丹忽而抬手，朝虚空一抓。

    嗤啦！

    整片天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口子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翻涌的墨色海洋——魔龙一族祖地“渊墟海”投影！

    三道黑影自海中跃出，鳞甲森寒，角似古松，尾若长鞭，正是三头沉睡千年的渊墟魔龙！它们甫一现身，便齐齐仰首，对准楚昭璃头顶那尊碑灵女武神，喷吐出三道漆黑吐息。

    吐息未至，女武神虚影已开始龟裂。

    “魔龙遗种？！”楚昭璃终于色变，“纳什洛丹，你竟敢勾结外族亵渎碑灵！”

    “勾结？”纳什洛丹冷笑，指尖划过唇边，“我乃魔龙皇族，何来勾结？倒是你们楚家，当年为镇压深渊魔龙，亲手斩断龙脉七十二处，这事，要不要我替你当众念一遍《龙渊刑典》？”

    楚昭璃咬牙，右手猛然按向自己左胸。

    噗！

    她竟生生撕开自己心口血肉，掏出一枚跳动的心脏——那心脏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细密碑文，每一次搏动，都引得万魔城地脉共振，远处蛮族祖地的大湖水面，竟随之掀起百丈巨浪！

    “以心为祭，启碑魂！”

    她将黑心高举过顶。

    刹那间，整座万魔城上空，浮现出一座横亘千里的巨大石碑虚影！碑身布满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黑血，血中浮沉着无数挣扎的人影——那是历代被楚家献祭的碑奴神魂！

    “守碑一族·镇世碑！”耀光神族长老失声，“传说中封印着‘原初混沌’的三十六座主碑之一！她竟把本命碑魂带出来了？！”

    楚凡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碑影，忽然笑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你说我神力弱？”他声音不大，却让整座万魔城陷入死寂，“那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以力破法。”

    话音落，他掌心猛地向下一压。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神光，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世界底层的闷响。

    万魔城地脉深处，一条潜伏了万古的“地脉龙髓”应声炸断！

    整座城市剧烈摇晃，所有建筑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纹——那是楚昭璃先前强行催动碑灵时，借来的楚家祖地地脉之力，此刻被楚凡一掌掐断源头！

    碑影剧烈晃动，表面裂痕疯狂蔓延。

    楚昭璃一口黑血狂喷而出，心口那枚黑心瞬间黯淡，碑灵女武神发出凄厉尖啸，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墨色光点。

    “你……你怎敢毁我楚家地脉根基？！”她嘶声怒吼，声音却已带上颤音。

    “地脉？”楚凡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都凝出一朵血色莲花，“你楚家的地脉，是我当年在青州七星帮后山，用十二形拳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他忽然停步，目光如刀，直刺楚昭璃双眼：“你可知，我为何要抢镇魔碑？”

    楚昭璃捂着心口，喘息粗重：“为……为镇压魔劫？”

    “错。”楚凡摇头，“为挖你们楚家的根。”

    他抬手指向远处蛮族祖地方向：“你们守碑一族所谓‘守护’，不过是把苍生当成养料，把神格当柴火，把碑灵当枷锁。我抢镇魔碑，是要撬开你们埋在南荒地底的‘封天碑阵’；我打伤姜泓萧天麟，是要逼你们三大家族齐聚，好让我看清——你们到底把多少座‘原初混沌碑’，埋进了这方世界的骨头缝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现在，告诉我。南荒‘葬碑谷’底下，第三十七座碑……是谁在守？”

    楚昭璃浑身一震，眼中首次浮现真正的恐惧。

    她嘴唇翕动，正欲开口——

    轰隆！！！

    万里高空之上，九道赤金色雷霆毫无征兆劈落！每一道都粗如山岳，其上盘绕着无数金色锁链，锁链末端挂着一具具干瘪尸骸，尸骸胸口皆嵌着半块碎碑！

    “九霄雷劫？！”纳什洛丹神色一凛，“不……是‘碑刑雷’！守碑一族最高刑罚！”

    九道雷光精准劈向楚昭璃。

    她想躲，却发现双脚已被地面伸出的黑色藤蔓死死缠住——那是楚凡方才踩出的三千拳印所化，拳意未散，已成囚笼。

    电光石火之间，楚昭璃猛地扯下颈间玉佩，狠狠捏碎！

    玉佩炸开，化作一道白光裹住她，就要遁入虚空。

    楚凡却早有预料。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那道白光核心——赫然是半块断裂的镇魔碑碎片！

    “还想跑？”他冷笑着，右手并指如刀，朝着自己左臂狠狠一划！

    嗤啦！

    鲜血未溅，一道暗金色纹路自他手臂皮肤下暴起，瞬间蔓延至整条左臂——那是“金刚不灭神体”第八层巅峰才有的“血纹雷骨”！

    他竟以自身神体为引，强行激发镇魔碑碎片中残留的封印之力！

    “你疯了？！”楚昭璃尖叫，“强行催动碑力会反噬神魂！”

    “反噬？”楚凡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我刚融合三块上古神魂碎片，神魂强度够劈你十条命。”

    他五指骤然合拢！

    咔嚓！

    镇魔碑碎片在他掌心寸寸崩解，化作亿万点金芒，尽数涌入他左臂血纹之中。

    轰——！！

    左臂暴涨三倍，皮肤尽数蜕变为暗金鳞甲，五指末端延伸出三尺长的锋利骨刃，刃尖萦绕着灰黑色雾气——那是被强行剥离的“碑煞”，专克一切守碑血脉！

    楚凡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没有拳意，只有一往无前的纯粹力量。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像薄纸般被轻易撕开，露出后面混沌翻涌的虚空乱流。

    楚昭璃甚至来不及调动碑灵防御，就被这一拳轰在胸口。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倒飞出去，撞塌七座魔殿，最终钉死在万魔城最高的“镇魔塔”塔尖上，半截身子深深嵌入塔尖玄铁之中。

    塔尖玄铁，寸寸龟裂。

    她艰难抬头，看着缓步走来的楚凡，嘴角不断涌出带着金屑的血沫。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气息微弱，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的执拗，“楚家血脉……绝不可能……孕育出你这样的怪物……”

    楚凡走到塔下，仰头看着她。

    血月之下，他左臂的暗金鳞甲缓缓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只是小臂内侧，多了一道新月形的暗金印记——那印记微微发亮，隐约可见其中浮沉着一座微型石碑。

    “我不是楚家人。”他平静道，“我是来收账的。”

    他忽然伸手，隔空一握。

    楚昭璃心口那枚黑心猛地跳动起来，随即“砰”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黑雾。

    黑雾中，一枚鸽卵大小的漆黑晶体缓缓升起——那是楚昭璃的本命碑心，亦是她所有神力与血脉的根源。

    楚凡五指一收。

    黑晶落入他掌心，瞬间被一层暗金火焰包裹，发出滋滋声响。

    “啊——！！！”

    楚昭璃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开始急速干瘪，皮肤下凸起无数石碑状硬块，仿佛正被活活石化。

    “饶……命……”她终于崩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可以告诉你……葬碑谷的秘密……我可以……”

    楚凡却已转身。

    他摊开手掌，任由那枚黑晶在火焰中融化，最终化作一滴浓稠如墨的液体，缓缓渗入他掌心。

    “不用了。”他头也不回，声音淡漠如风，“我自己挖。”

    就在此时，万魔城外，一道传讯玉符无声碎裂。

    玉符中传出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城池：

    “楚凡，你既已到万魔城，便随楚昭璃一同赴会。三日后，南荒葬碑谷，守碑大会开启。届时，三十六座主碑将同时共鸣，若你真有资格染指镇魔碑……便来取。”

    声音落，玉符化为齑粉。

    楚凡停下脚步，望向南方。

    血月之下，千里之外，一道接天连地的灰黑色气柱，正从地底缓缓升起。

    气柱中，隐约可见一座倒悬的巨碑轮廓。

    碑身上，刻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诸天同葬】

    他轻轻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发出玉石相击般的清越之声。

    “三日么……”他低声自语，“刚好，把‘四象贯日箭’的因果之箭，再磨一磨。”

    远处，纳什洛丹缓步而来，手中把玩着一枚刚从楚昭璃袖中取出的玉简。

    她扫了眼玉简内容，忽然轻笑：“原来如此。葬碑谷底下，不是第三十七座碑……”

    “是第三十八座。”

    “而那座碑的名字……”

    她抬眸，望向楚凡，一字一顿：

    “叫——【弑神碑】。”

    楚凡没有回头，只是静静伫立。

    血月映照下，他左臂新月形印记悄然亮起，光芒虽微，却刺破了整片夜色。

    风起。

    万魔城废墟中，无数断壁残垣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暗金纹路。

    那是十二形拳的拳意，在自行演化。

    一拳，一世界。

    一碑，一坟茔。

    他要埋的，从来不是自己。

    而是这方世界，所有高高在上的——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