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看了有个博主剪辑的视频，真假林冬阳，你有刷到没？”

    舒汐正仰躺在宿舍的椅子上，悠闲地晃荡着修长的腿的，同电话那边的恋人聊着天。

    她今天无课，而室友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因此可以大...

    夜已深，Snake基地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唯独姿态房间的门缝下还透出一线惨白的光。他没开灯，只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反复点进又退出那个被顶上热帖的评论区——不是为了看笑话，而是想再确认一遍：Kid到底有没有真的答应这场教学局？

    他点开微信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跳动三秒，删掉“你真敢打？”又打上“要不我帮你跟阳神说一声，让他放点水？”，手指顿住，盯着“放点水”三个字冷笑一声，直接撤回。林冬阳放水？那比让西卡改ID叫“西卡·林冬阳”还离谱。去年全明星赛上，有人私下塞红包求他让两把，结果那人第二天就被阳神连发七条朋友圈配图：一张是转账记录马赛克截图，一张是他自己在训练室单杀对方十七次的KDA面板，最后一张是手写纸条照片，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水太浅，淹不死人，但能呛死蠢货。”底下九十九个点赞，全是LPL现役选手小号。

    姿态把手机倒扣在胸口，仰躺下去，天花板风扇嗡嗡转着，像极了去年IG主场观众席上那一片此起彼伏的“阳——畜——！”喊声。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林冬阳时，对方刚打完韩服Rank，耳机线还缠在脖子上，T恤后背洇开一片汗渍，却笑着对教练说：“老师，下次BP能不能别禁我男枪？我真会玩。”——那时谁信？结果第三周就用男枪在蓝色方五杀翻盘，赛后采访被问感想，他挠挠头：“啊……其实我也没想到对面辅助闪现撞墙能撞出个三角形。”全场哄笑，只有姿态坐在后排角落，悄悄记下了这句话的语调、停顿、甚至他说话时右眼微微眯起的弧度。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桌上半罐冰啤酒猛灌一口，喉结滚动间突然听见隔壁Kryst4l房间传来压低的笑声。姿态趿拉着拖鞋凑过去，门虚掩着一条缝。Kryst4l正举着手机给FenFen看什么，屏幕反光里映出一张脸——不是Kid，是林冬阳。准确说是林冬阳今早八点零三分发布的微博动态：一张模糊的训练室俯拍照，桌上摊着三份手写笔记，最上面那份标题栏赫然印着“SN vs IG 教学局备忘录（2024.07.18）”，右下角还有行小字：“注：教学局非正式赛制，允许使用非ban位英雄及自定义规则，胜者可指定败方完成一项合理挑战。”

    姿态瞳孔骤缩。

    这他妈根本不是玩笑！

    他一把推开门冲进去：“他哪来的？”

    Kryst4l吓一跳，手机差点脱手：“卧槽志豪你属猫的？这……这还是FenFen从阳神超话小号里扒出来的，他今早转发时带了个‘#阳门新规#’标签，下面好多新粉在问啥是教学局……”

    FenFen晃着手机补充：“不止这个，你看热搜第七。”

    姿态抢过手机点开微博热搜榜——【#林冬阳教学局新规#】正以每分钟两千条的速度往上蹿。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林冬阳本人认证账号发布的长文，标题《关于建立LPL新人培养机制的几点思考》，正文用词严谨得像学术论文，通篇没提Kid半个字，却在第三段末尾埋了句：“……过往实践表明，单向知识灌输效果有限，而结构化对抗式学习更能激发个体潜能。故拟于夏季赛休赛期启动‘烛火计划’，首批试点单位为SN、IG、BLG三家俱乐部，首场教学局将于7月18日19:00在虎牙直播。”

    姿态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发颤。烛火计划？首场试点？那张备忘录照片里，除开“SN vs IG”字样，左侧还贴着两张便签纸，一张写着“规则确认：朱开（SN）、金泰相（IG）”，另一张墨迹未干，明显是后补的：“监督员：姿态（SN）”。

    他喉结上下滑动，忽然转身夺门而出，走廊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回到房间抄起电话拨通朱开号码，听筒里传来对方睡意朦胧的嘟声，姿态直接吼：“朱开！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所有教学局合同原件！包括林冬阳签字页！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朱开声音陡然清醒：“……志豪，你刚才是不是看见阳神微博了？”

    “废话！”

    “那你应该也看见最后一页附件了。”朱开叹了口气，“甲方特别条款第七条：‘监督员须全程佩戴无线耳麦，实时解说战术意图，违规者将永久取消LPL官方解说资格’……”

    姿态愣住。

    朱开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今天吃饭时，我反复强调‘调整心态’‘关注过程’了吧？Kid打的不是比赛，是LPL未来的教案模板。而你——”他顿了顿，像在咀嚼某个沉甸甸的词，“——是唯一被阳神指定的活体教学案例。”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惨白光照亮姿态脸上未干的啤酒渍。他慢慢放下手机，视线扫过书桌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叠泛黄的旧稿纸，最上面是三年前他手写的《上单抗压体系重构》提纲，纸角被咖啡渍晕染成褐色，第二页中间用红笔圈出三个字：“林冬阳”，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预判延迟0.3秒”“Q技能冷却压缩率17%”“W格挡判定帧数存疑”……那些字迹如今看来幼稚得可笑，可每个疑问背后都对应着三十场以上的录像复盘。

    他拉开抽屉抽出稿纸，翻到最新一页空白处，笔尖悬停良久，最终重重写下：“7.18 19:00 虎牙直播间。监督员职责：1. 解析Kid每波决策底层逻辑；2. 记录阳神三次以上微操作差异；3. 在Kid第8分钟出现走A失误时，必须说出他左手小指是否在抖。”

    钢笔尖戳破纸背，在桌面留下一个黑点。

    姿态忽然想起今天晚饭时朱开说的另一句话：“志豪啊，你知道他现在对于失利很自责，但你觉得那是坏事嘛……”当时他只当是空话，此刻却像被针扎了下太阳穴。原来朱开早知道？那家伙西装领带裹着的肚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没拆封的炸药包？

    他抓起手机点开虎牙APP，搜索“林冬阳”，首页轮播图已换成定制海报：黑色背景中央一簇幽蓝火焰，火苗顶端悬浮着两行字——“烛火不照深渊，但可熔尽寒铁”“教学局入口：今晚七点，虎牙直播间520”。姿态点进直播间预告页，发现预约人数已突破八十万。他鬼使神差点开弹幕历史，最新一条置顶留言来自ID“阳门扫地僧”：“师父说，第一课教怎么赢，第二课教怎么输，第三课……教怎么让输的人，比赢的人更记得那堂课。”

    姿态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直到手机自动锁屏。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扯下领带扔进垃圾桶，又从衣柜深处翻出件洗得发灰的旧队服——SN2021春季赛夺冠战穿的那件，左胸位置还留着当时激动拍桌蹭上的油渍。他把它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理了理翘起的额发，忽然抬手按住镜面，指腹摩挲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声音低得像在念咒：“来吧，让老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教案。”

    此时蛇队基地楼下，一辆快递车正缓缓驶离。车厢里堆满印着“阳门文创”logo的纸箱，每个箱子侧面都贴着张A4纸打印的清单，其中一行清晰标注：“教学局物料包-0718批次：1. 定制计时器（误差±0.03秒）；2. 声纹分析仪（含林冬阳专属算法）；3. Kid专用压力传感座椅（内置心率监测模块）；4. 监督员姿态专属耳麦（带降噪+语音转文字+实时翻译功能）……”

    而此刻距离虎牙直播间开启，还剩六小时五十二分钟。

    Kid正在家里反复擦拭鼠标，指尖触到DPI键旁一道细微划痕——那是去年德杯输给林冬阳后，他失手砸向桌面留下的。当时以为会裂，结果塑料壳只是凹下去一点，像永远愈合不了的旧伤。他忽然想起大黄那句“燃烧精血，极境升华”，嘴角牵起苦笑。燃烧？他连点烟都怕烫到手指。可当手机弹出朱开发来的合同扫描件时，他盯着“监督员：姿态”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把鼠标放回垫子中央，调整坐姿，打开LOL客户端，新建一局自定义模式。

    地图加载完成，他选中卡莉斯塔，按下Ctrl+R。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创建教学局匹配队列。当前等待对手：ID‘阳畜本畜’。预计匹配时间：∞】

    Kid盯着那个无穷符号，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没关掉界面，而是点开聊天框，在仅自己可见的私聊窗口里打出一行字：“志豪，如果今晚我真烧成灰……你替我把骨灰撒在IG主场草皮上，行吗？”

    发送键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蝉鸣骤歇，整座城市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远处高架桥上，最后一班地铁正掠过站台，车窗映出流动的霓虹，像一串尚未解码的密钥。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服务器机房深处，一排排指示灯正以0.8秒间隔明灭闪烁，其中第三列第七盏灯的颜色，正悄然从稳定的绿色，渗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幽蓝。

    姿态此刻正站在浴室镜子前刮胡子，电动剃须刀嗡嗡作响。他忽然停下动作，盯着镜中自己右耳垂上那颗褐色小痣——三年前它还在左边，是某次被林冬阳盲视野Q中后，他气急之下用指甲掐出来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洗手池里溅开细小的花。他抹去镜面雾气，看着自己瞳孔深处映出的、那个正握着鼠标微微发颤的Kid侧影，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镜面上凝成薄雾，又被他伸手擦净。

    镜中人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凶狠的弧度。

    教学局从来不是两人的对决。

    而是整个LPL，第一次看清自己血管里奔涌的，究竟是热血，还是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