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1827章 真正的杀招
羌军大营东北角,有一片看似寻常的辎重营地,此地距离攻城前沿的位置不远不近。
灰白色的毡帐与周遭别无二致,帐前堆着成捆的干草与木料,几辆破旧的大车横在入口处,车轮陷进泥里,像是久未移动过。巡逻的骑兵每日从这片营地旁经过无数次,从未有人多看一眼。
这里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得像是军营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连负责补给的老卒都懒得往那儿多走两步,就算是有玄军游弩手偷偷摸到此地,也会将这当成一处无关紧要的辎重营。
可当百里天纵引着耶律阿保机掀开其中一顶最大毡帐的后帘,露出帐后一道向下倾斜的坡道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坡道以粗木为架、厚板铺面,两侧壁柱上每隔几步便插着一支火把,火光将整条通道照得通明。坡道宽约一丈有余,足以容两辆推车并排通行,路面被反复踩踏后覆了一层细碎的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混着泥土与汗水的气息,闷闷地压在鼻腔里。
地道深处,百余名羌兵赤着上身正在往来搬运石块,这些人都是从远处的黑暗中走来,没人知道里面有多深、多长,莫名给人一种恐惧感。
唯有一辆辆独轮车从黑暗中推出,车斗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车轮碾过木板的咯吱声在通道里来回折返。
耶律阿保机越看越惊奇,忍不住竖起一根大拇指:
“百里兄好大的手笔啊,四个月不见,地道竟然已经有了如此规模。”
被萧少游猜中了,羌军确实在开挖地道,而且这件事已经进行了整整四个月,由百里天纵一手操持,前后动用了六千精壮军卒。
刚开始挖地道的时候耶律阿保机来过一次,那时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地洞,现在俨然天翻地覆。
百里天纵停在一处分岔口前,伸手在洞壁上按了按,碎石屑沾在指腹上沙沙地往下掉:
“一共三处主道,两条通向墙根,一条直指城门。每道主洞都分出两条支路,若是全部打通,可同时容纳五千精锐分批潜入。
不得不说,雁门关下面的地基是真硬啊,微臣挖了四个月,每批千人昼夜轮替,光是锤钎就折断了上千根。”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上面铺了厚毡与干草,从外面看什么也瞧不出来,就算是斥候抵近了细看,也只当是寻常的粮草屯放地,绝无可能被敌军察觉。
为了防止被他们的地听卒窥探,微臣让地道往下多挖了两丈,十分隐秘。”
耶律阿保机微微点头,这件事别说玄军了,就连己方内部都只有几名心腹悍将知道。
他弯腰低头走进一条支道,洞壁越收越窄,两侧的灯火也暗了几分,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听着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
百里天纵边走边说:
“雁门关城高墙坚、工事完备,易守难攻,若是真要靠强攻破城,不知道要搭上多少草原男儿的性命,掘地道入城才能出其不意!”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攻打陇北防线了,深知雁门关坚不可摧,所以正面战场的战事皆是掩护,真正的杀招,便是这些地道。
耶律阿保机伸手摸了摸那面薄壁,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实感,回头看向百里天纵,兴致勃勃地问道:
“打通所有地道还需要多久?”
“最多三天。”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殿下想必已经等不及了吧。”
“哈哈,当然。”
耶律阿保机大笑一声:
“百里兄这把刀,藏得可真深,本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百里天纵没有答话,但一双异瞳中隐隐有幽光闪过。
……
羌军皇帐
耶律阿保机独自一人站在帐内,负手而立,凝视地图,壮硕的身形几乎挡住了半个墙面,哪怕只穿着一身便服,也能感受到衣袍下结实的肌肉。
没过一会儿,帐帘掀开,一道身影大步迈入,抱拳沉喝:
“末将完颜霄,参见殿下!”
熟面孔了,数日前领兵攻克赤崖寨的就是他,不过三十岁就已经官至镶豹旗万户猛安。虽然有家族背景的原因在,可此人十八岁便上阵杀敌,战功赫赫,也算是一次次死里逃生搏杀出来的。
“来了。”
耶律阿保机没有转身,只是平静地说道:
“你二十岁就跟在我身边了吧?”
“没错。”
完颜霄恭恭敬敬地答道:
“末将十八岁从军,二十岁时跟在殿下身边历练,大小十余战,直到前几年组建十二旗才独自领兵。”
耶律阿保机转过身来,目光在完颜霄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小子是个人才,本殿没有看走眼。
当年平赤狼部叛乱,我带着两千骑奔袭三百里围了他们的王帐,结果消息走漏,赤狼部提前布下埋伏,大半夜把我困在一片山谷里。
两军血战一场,本殿身边只剩八百人,四面都是敌军火把,连突围的方向都辨不清。
是你,带着三百骑从侧翼冲进来,一路杀穿敌阵,然后和本殿联手大破叛军。若是我没记错的,那一战你手刃十八人,一战成名。”
“殿下记性真好。”
完颜霄咧嘴一笑:
“那一仗打完,我父亲罕见地夸了我一句,没给完颜家丢人。”
“哈哈哈。”
耶律阿保机朗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
“那一夜若不是你,我可能就交代在赤狼部的山谷里了,哪还有今日的大羌皇长子。”
“殿下言重了。”
完颜霄抱拳道:
“以殿下之神武,些许叛军罢了,翻不起大浪。”
“你啊你,性子还是这般沉稳,倒是与你爹很像。”
耶律阿保机背着手道:
“草原四大族的年轻一辈本殿见过很多,其中不乏悍勇之将,但能入本殿法眼的没几个,你算是其中之一。
这一次,我有个差事要交给你,赌命的那种,敢不敢?”
完颜霄目露凶芒:
“只要殿下信得过,末将万死不辞!”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耶律阿保机冷声道:
“挖入雁门关的地道即将打通,真正的决战,要来了。”
完颜霄言重陡然精光爆射:
“太好了,只要大军能从地道入城,里应外合,雁门关必破!”
“正是此理。”
耶律阿保机看着他:
“本殿想让你领镶豹旗五千死士,潜入雁门关,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攻破城防。此一去,凶险重重,万一战事有变,只怕你就回不来了。
再问你一遍,敢吗?”
耶律阿保机紧紧盯着他的眼眸,此战确实凶险万分,深入敌后,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军包围,九死一生。
“敢!”
完颜霄嘴角微翘:
“破城的头功,非我莫属!”
“本殿看中的就是你这股锐气!”
耶律阿保机竖起一根手指,嗓音中带着森冷之意:
“此战功成,我保你在朝堂上平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