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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从丧葬一条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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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从丧葬一条龙开始: 第763章 神性加持的狐仙眷顾

    与在俗世镇邪司激活鬼身外象的时候一样的反应,陈淼体内的那缕残缺的神性在狐仙眷顾这个状态激活后,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瞬间就动了。

    不过在镇邪司的时候,那缕残缺神性是想追寻鬼身外象的来源,...

    陈淼将茶盏搁在膝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陶杯沿。那云露茶入口微涩,继而泛起清冽回甘,喉间仿佛有缕凉气蜿蜒而下,直抵丹田深处——魂力确如孔月所言,悄然回补了三分。他抬眼扫过木屋内壁,几道暗褐色的划痕赫然入目,深浅不一,最深的一道几乎嵌进木纹里,边缘泛着蛛网似的裂纹。他不动声色地用指腹蹭了蹭,指尖沾了层薄薄灰粉,却没闻到陈年积尘的霉味,倒有一丝极淡的、类似冷铁淬火后的腥气。

    “这屋子……以前住过人?”陈淼问得随意,目光却锁住孔月搁在桌角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覆着层薄茧,此刻正微微蜷着,小指第二节指骨处,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疤痕若隐若现,像被什么活物咬过又愈合了。

    孔月眼皮都没抬,只把茶罐往陈淼面前推了推:“癸区休憩点,十年换三任巡守。前两任都走了,第三任……”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三声,短促如叩门,“没回来。”

    李舟正拨弄着茶炉底下炭火,闻言抬头,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枯井:“走?还是死了?”

    “谁知道呢。”孔月端起茶盏,吹开浮叶,“鬼市规矩,死人不报备,失踪不立案。镇邪司只管巡守名录在不在,令牌亮不亮。”他啜了一口茶,喉结滚动,“只要令牌亮着,人就还在岗。”

    陈淼没接话,只将视线投向窗外。癸区岩壁上,十八个商铺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垂死萤虫挣扎的尾光。最东头那家“阴骨斋”的招牌歪斜着,檐角悬着半截断绳,随风轻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再往西,第三家铺子“引魄堂”门楣上,朱砂写的符咒已褪成淡粉色,裂开几道细缝,缝隙里渗出些灰白粉末,簌簌落在门槛上,堆成小小一座坟茔状。

    他忽然想起栈道尽头那扇没有门的入口——不是没门,是门被拆了。门框边缘木茬参差,新旧交错,最外一圈木刺新鲜泛黄,内里却乌黑发亮,油浸似的。那绝非自然风化,倒像是被某种东西反复啃噬、又反复长好,生生不息。

    “巡守路线图呢?”陈淼问。

    孔月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皮纸,展开铺在桌上。纸面绘着癸区全貌,岩壁、栈道、平台、商铺皆纤毫毕现,唯独三条主栈道交汇处,墨线被刻意抹去,留下团混沌的墨渍,晕染开去,像泼洒的污血。“路线在这儿。”他食指点了点墨渍边缘,“每日戌时三刻启程,子时正刻折返。中途不得离栈,不得登岩,不得入铺。”

    “为何?”陈淼追问。

    “癸区岩壁,非石非土。”孔月声音压低了些,目光扫过李舟,后者默默起身,走到门边,将三扇木窗一扇扇关严,插销落下的闷响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是活的。”他吐出四个字,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你看这些平台——大、中、小,十八加十八,三百六十。”

    陈淼心头一跳。三百六十……周天之数。他猛地想起栈道尽头那发光石——背光设计,不可直视。镇邪司的建筑,岂非正是立于癸区岩壁正上方?那发光石,是灯?是眼?还是……钉入岩壁的楔子?

    “所以那些平台,不是摊位。”李舟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背对着两人,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凸起,“是齿。”

    陈淼脊背一寒。齿?岩壁是巨兽之口?那十八个商铺,岂非就是嵌在牙龈上的脓疮?他霍然起身,几步跨到窗边,猛地推开一条窗缝——

    夜风灌入,带着浓重的土腥与陈腐甜香。窗外,癸区岩壁在幽光里缓缓起伏。不是错觉。那嶙峋石面确实在呼吸,每一次起伏,岩缝里便渗出更多灰白粉末,簌簌落下,堆积在平台边缘,竟隐隐勾勒出牙齿的轮廓:尖锐、参差、森然。

    “戌时三刻。”孔月忽然起身,拍了拍衣袍,“该动身了。”

    三人沉默着踏出木屋。栈道悬于深渊之上,脚下是翻涌的灰雾,雾中偶有磷火明灭,如鬼瞳开阖。陈淼走在中间,左右是孔月与李舟。他刻意放缓脚步,目光扫过栈道木板——每一块板缝里,都嵌着半截黑灰的蜡烛芯,蜡油早已干涸龟裂,露出里面蜷曲的、形似蚯蚓的暗红筋络。

    “这蜡……”陈淼伸手欲触。

    “别碰。”孔月侧身挡住,“燃尽的‘守魂烛’,沾了会蚀魂。”

    陈淼缩回手,指甲掐进掌心。守魂烛?镇邪卫巡守,何须守魂?谁的魂,要守?

    栈道尽头,是癸区第一处大平台。平台中央空荡,四周却密密麻麻摆着十九个摊位——十八个空着,唯独正北方向那个摊位上,蹲着个佝偻老妪。她裹着褪色的靛蓝头巾,双手枯瘦如鹰爪,正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摊位上一株盆栽。那植物通体漆黑,叶片薄如蝉翼,脉络却是猩红的,随老妪剪刀每一下开合,红脉便剧烈搏动一次,如同活物的心跳。

    陈淼停步。孔月却径直上前,拱手:“婆婆,今夜癸区巡守,照例问安。”

    老妪头也不抬,剪刀“咔哒”一声,剪下一小片黑叶。叶片落地即化为灰烬,灰烬里却浮起一粒米粒大的红点,倏忽钻入栈道木缝消失不见。“安?”她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朽木,“癸区何曾有安?你们踩的,是它的牙床;你们走的,是它的舌苔;你们喘的气……”她终于抬起脸,眼窝深陷,瞳仁浑浊泛黄,直勾勾盯着陈淼,“……是它呼出来的瘴。”

    李舟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却无回响,仿佛被什么无声吞没。老妪眼皮一跳,枯爪般的手指骤然收紧,剪刀“当啷”坠地,锈屑簌簌落下。她不再言语,只将那株黑叶盆栽抱进怀里,转身挪向平台边缘——那里,岩壁正无声裂开一道窄缝,黑黢黢的,像一张紧闭的嘴。

    “走。”孔月低喝。

    三人踏上第二条栈道。刚行至中段,陈淼脚下一滑。并非栈道湿滑,而是脚下木板突然向下凹陷寸许,紧接着,整条栈道竟如活蛇般微微扭动!他本能扶住栏杆,指尖触到栏杆内侧——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符箓,是名字。无数个名字,叠压覆盖,新刻的刀痕锐利,旧刻的已被磨平,只剩模糊的凹痕。他凑近,借着远处商铺透出的微光辨认,第一个名字尚可辨识:林砚,癸区巡守,甲寅年冬。再往下,名字愈发潦草,直至彻底湮灭在木纹深处。

    “名字刻上去,人就归这里了。”李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淡无波,“刻满三轮,栈道自断。”

    陈淼喉头发紧。他抬头,望向栈道尽头——那里本该是第二个大平台,此刻却空无一物。平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岩壁,壁上倒映着三人身影,唯独陈淼的倒影……嘴角正缓缓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绝非他本人能做出的、极其僵硬的笑容。

    他猛地后退一步!

    倒影里的“他”却纹丝不动,笑容愈发扩大,嘴角几乎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更骇人的是,那倒影的眼珠,正一寸寸、极其缓慢地,转向孔月。

    “别看。”孔月一把扣住陈淼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癸区的‘镜’,只照心虚者。”

    陈淼闭眼,额角沁出冷汗。再睁眼时,倒影已恢复正常,只是那面岩壁,不知何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缠绕着三人脚踝,冰冷黏腻,如同活物的舌。

    第三处平台在望。平台边缘,一个中年汉子正蹲着修补摊位。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手里捏着块暗红色的泥巴,正仔细填进摊位木架的裂缝里。泥巴遇风即干,干后泛出金属般的冷光。

    “王叔?”孔月开口。

    汉子抬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焦黑的牙齿:“哟,新来的?这泥巴,叫‘凝魂膏’,补木头,也补人。”他扬了扬手中泥巴,“昨儿个,有个巡守摔下去了,就剩半截腿卡在缝里。我寻思着,总不能让兄弟的魂散在风里……”他嘿嘿笑着,手指用力,将一坨泥巴狠狠按进木缝,“……就把他‘糊’进去了。您瞧,多结实。”

    陈淼胃里一阵翻搅。他死死盯着那泥巴——表面光滑,底下却隐约有东西在蠕动,细细密密,如同万千虫豸在泥中爬行。

    “戌时四刻。”李舟忽然出声,铜铃再次轻摇。铃声未落,那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中血丝暴涨,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双手疯狂抓挠自己脖颈,指甲刮下片片血肉,却浑然不觉痛楚,只嘶吼着:“痒!痒死了!它在……在蜕皮!”

    他猛地扑向平台边缘,一头撞向岩壁。岩壁应声裂开,将他整个吞没。裂缝合拢,只余下青布褂子一角,被灰雾卷着,飘向深渊。

    孔月面沉如水:“癸区,不养活人,只养‘蜕’。”

    “蜕?”陈淼声音发干。

    “蜕壳。”李舟终于转过身,月光下,他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环,正随着呼吸微微明灭,“癸区岩壁,每三年蜕一次皮。蜕下的皮……”他抬手指向平台下方翻涌的灰雾,“……就是这个。”

    陈淼低头。灰雾翻滚中,无数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残片正随波沉浮——那是人皮?兽皮?还是……岩壁自身的表皮?每一片残片上,都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张着嘴,无声呐喊。

    “所以巡守,是帮它蜕?”陈淼声音嘶哑。

    “不。”孔月停下脚步,前方,第四处平台已近在咫尺。平台中央,静静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映出三人身影,却唯独映不出陈淼的脸——镜中只有他模糊的轮廓,以及轮廓边缘,正缓缓洇开的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巡守,是帮它……选‘壳’。”

    石碑底座,刻着两行小字,字迹新鲜,墨色未干:

    癸区无客,唯待蜕生。

    新魂初至,可为祭鼎。

    陈淼盯着那“祭鼎”二字,血液似乎冻住了。他猛地看向孔月:“你早知道?”

    孔月没回答,只是解下腰间令牌,轻轻放在石碑基座上。令牌背面,一行蝇头小楷浮现:陈阳,癸区巡守,甲辰年秋。

    李舟也放下令牌。令牌背面,字迹如出一辙:李舟,癸区巡守,甲辰年秋。

    陈淼低头,自己的令牌静静躺在掌心。他屏住呼吸,翻过令牌——背面空白,只有一道崭新的、尚未干透的墨痕,蜿蜒如蛇,正悄然渗入玉质纹理深处。

    “甲辰年秋……”陈淼喃喃,“我们来的时候,是甲辰年夏。”

    孔月终于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那道暗红疤痕在光影里微微搏动:“癸区的时间,比外面慢半拍。它在等……等你‘蜕’出来。”

    话音未落,石碑镜面骤然沸腾!墨色从陈淼的倒影轮廓里狂涌而出,瞬间吞噬整个镜面。墨色翻涌中,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缓缓从镜中探出,指尖距离陈淼鼻尖,仅余三寸。

    栈道剧烈震颤,脚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雾疯涨,裹住三人脚踝,急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肉竟如蜡油般软化、流淌,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却又在白骨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新生的、湿漉漉的、泛着幽光的黑色角质。

    陈淼想后退,双腿却已不听使唤。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墨色手掌,离自己越来越近,掌心纹路清晰可见——那不是掌纹,是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细小文字,每一个字,都由无数挣扎的微小人形组成。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他眉心的刹那,孔月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陈淼后颈。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颈椎,却奇异地阻住了墨色的侵袭。李舟的铜铃声炸响,不再是清越,而是凄厉如鬼啸!铃声所及之处,墨色手掌猛地一滞,掌心人形发出无声尖啸,纷纷溃散。

    “跑!”孔月低吼,反手将陈淼推向来路,“回休憩点!锁死门窗!用云露茶——泡!喝!别咽下去!含着!”

    陈淼踉跄后退,最后回头一瞥——孔月与李舟并肩立于沸腾的墨镜前,两人身形在灰雾中渐渐模糊、拉长,竟与身后那高耸的、正在无声呼吸的癸区岩壁,缓缓重叠……仿佛他们本就是岩壁伸出的两根手指,正缓缓收拢,要将那面墨镜,连同镜中伸出的手,一同按回黑暗深处。

    栈道在身后崩塌。木屑纷飞中,陈淼拼尽全力奔逃。肺叶灼痛,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不敢回头,只死死攥着那枚背面渗墨的令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云露茶的清冽苦香,混着灰雾的腥甜,在齿间疯狂交织。

    癸区,果然不是鬼区。

    是蜕壳之地。

    而他们三个,从来就不是巡守。

    是……待宰的祭品。